清醒的空荡灵魂
在等着什么发生
1.
曾舜晞拖着两个行李箱,在机场门口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也没等到约好要来接自己的民宿房东。期间他打过去了两个电话,直到第二个才被接通。对方抱歉地解释着市中心堵车,同时保证一刻钟之内肯定能到。于是他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等,后悔当时因为房东发在朋友圈的自拍好看就冲动订下这间民宿,分明一开始还因为太过热情而怀疑对方是骗子,结果原则轻易地跟着五官跑掉。
果然男人长得帅都不靠谱,曾舜晞联想到自己那杀千刀的劈腿前男友,暗暗腹诽,却把自己也一同骂了进去。一周前他正是因为忍受不了跟身为同事的前任继续待在一家公司低头不见抬头见,像个逃兵一样主动辞了职,周围熟人都骂他没出息,要走也应该先把对方逼走才是。他无视了朋友的恨铁不成钢,把自己的存款点了一遍,决定趁机给自己放个大假,找个远离这里的城市好好休息一个月,顺便疗愈失恋的心。
曾舜晞强迫症般地一遍遍唤醒又关闭手机屏,每隔一分钟就看一次时间,终于在耐心丧失的临界点等来了开车接自己的房东。一辆黑色大众停到他面前,车上下来的男人倒和他朋友圈里的自拍没有差别,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盘靓条顺的模样似乎浇灭了曾舜晞心里的一点怨气。
对方还是热情得过分,让曾舜晞都不好执意拒绝,任由他从自己手里接过了那两个箱子,先行拉开了汽车后座的门坐了进去,却仍是不太放心地从窗户里伸了头,观察对方是如何一手提一个行李箱顺利地塞进后备箱的。
2.
车上对方告诉曾舜晞自己叫肖宇梁,就住他租的那间民宿楼上,平时如果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自己,又滔滔不绝地为他细数着本地有名的景点和民宿周边的美食,一如既往地相当热情,倒是也没忘记维持着合适的分寸感,始终没有问起为什么曾舜晞会一个人跑到这座三线城市一住就是一个月。
曾舜晞原本很怕应付话多的人,但健谈的肖宇梁却自得其乐地持续着单方面输出,哪怕只会收到对方嗯嗯啊啊的几句敷衍回应,也能在车里始终保持着愉快的谈话氛围。
听着他带着一点当地口音的略显黏稠的普通话,曾舜晞倒莫名感觉心境平和了不少。他悄悄地从后视镜打量起坐在驾驶位的男人,确实长得很合自己的审美,可惜看起来就是个铁直。
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睛太大导致目标太突出,肖宇梁很快发觉了通过后视镜反射而来的两道视线,从前方抬起了眼,刚好在后视镜和曾舜晞对视上,随即似乎轻笑了一声,又很快把目光转了回去。
曾舜晞被当场抓包有些尴尬,摸了摸升温的耳尖,在后座上挪动了一下改变了坐姿,然后就听见肖宇梁说了声“到了”。
3.
曾舜晞没料到他租了一个月的民宿在一座没有电梯的老式小区,而他正在和肖宇梁一人一个行李箱气喘如牛地爬上六楼,不,气喘如牛的只有他自己,对方看起来呼吸平稳如履平地。他的心境又不平和了。
“呼……这里……怎么没电梯啊!”
曾舜晞边喘边小声抱怨,被走在前面的肖宇梁听到,回过头对身后人说:“抱歉啊,这边市中心一般很少有电梯房的,楼层其实也不算很高,一共就七楼。马上到了。”他的安抚似乎真的有发挥作用,甚至让曾舜晞开始认为是自己平时太缺少锻炼,所以才会这么感到这么吃力。
肖宇梁用钥匙打开房间的门,又把钥匙递给了曾舜晞。“给。房间我上午让阿姨打扫过消过毒了,床单被套也都是新的。”说完又帮他把行李箱放进门,“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有什么事可以来七楼找我。”
然后他转身帮曾舜晞带上了门,对方还靠在玄关柜子上平稳着自己的呼吸。他听着肖宇梁上楼的脚步声渐远,才起了身走进卧室,直接把自己放倒在床上。
闻着枕头和床单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觉得一颗心也突然空荡荡地落在了地上,他的思绪好像轻了,负担留在了过去的城市。曾舜晞在快要睡着的朦胧意识中,突发奇想地认为这个陌生的房间或许可以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为他建立起一些归属感。
4.
“咚咚咚——”
敲门声把曾舜晞从深眠里叫醒,他迷迷瞪瞪地拿起了手机发现时间是傍晚六点,他已经无梦地睡了整整两个钟头,对于已经连续失眠几周的他来说相当难得。好想接着睡啊,曾舜晞一点也不想从床上爬起来开门,但手机又响起一条消息提示,是肖宇梁发来的。
“在房间里吗?”
好吧,原来是房东在外面敲门。曾舜晞认命过去为他开门,肖宇梁站在门口看着手机,见门开了才抬起头。“要不要一起去楼下吃饭?”
曾舜晞愣了愣,一时间没能消化对方这么不见外的提议,甚至在睡意未消的迷茫意识中都要觉得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但无论是热情的房东还是潜在的交往对象此刻曾舜晞都没有兴趣应对,他只想躺回那张有魔法的床上重回睡梦。
“谢谢,我好像不太饿,你去吃吧。”
肖宇梁听了,倒是没什么意外地点了点头,似乎是看出了曾舜晞睡眼迷蒙的样子,笑了笑道:“行,这里叫外卖也挺方便的,那我下去了啊。”
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五个小时后,曾舜晞被胃里传来的饥饿感唤醒。他在黑漆漆的卧室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23:30,然后坐起身来,在床上对着黑暗缓了两分多钟,最后在十二点差三分的时候出了门。
5.
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灯火通明,曾舜晞买了泡面和饮料,又多拿了几袋零食,结完账想要离开的时候才想起回去还要自己先烧水,决定直接就在这里解决。
他坐在靠窗的座位等待泡面完成,往肚子里灌了几口冰红茶充饥。店里欢迎的音乐忽然响起,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自己的房东肖宇梁。
“哎,好巧。”
肖宇梁一进门就发现了坐在一旁的曾舜晞,马上毫不生分地凑过来打了招呼,然后又熟练地在柜台买了包烟,就自然地坐到了曾舜晞身边的空位上去。
“怎么就吃这个啊。”
曾舜晞看着他行云流水地一系列动作,有些不自在地坐直了身子,又把手里的饮料瓶抵在了大腿之间,偏过头望了对方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到那桶透过盖子冒着热气的泡面上去。
“太晚了嘛,外卖也没了……”
他说完,觉得自己是被对方无心地呛了声,又想知道对方怎么也这么晚还不睡觉,就转过头下意识地诘问起来,“你呢,这么晚还跑出来买烟啊?”
“我啊,比较习惯晚上工作,没烟熬不住。”肖宇梁侧着头对着曾舜晞,烟盒被他夹在指尖无规律地一下下敲打在桌面,话语里带着点坦然。
曾舜晞挑起两道眉,眼睛显得比平常又更大了一点,“你什么工作啊,你不是民宿老板吗?”
“开民宿算是副业,其实我是写小说的。”
肖宇梁说完冲对方笑了笑,也挑了挑眉,看着曾舜晞一副意外的样子也不介意,然后就站起了身,道:“面要涨了,快吃吧,我走了啊。”
他点了点桌上的泡面,又把拿着烟的手抬起来对着曾舜晞摆了摆,转身离开了。曾舜晞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对方一直到门口为止,才回过神来扯开自己那桶面的盖子,一边用叉子捣弄着热气腾腾的面条,一边在脑海里构想他的房东抽烟的样子。
6.
曾舜晞躲在租来的民宿里,连续一整周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着三餐靠外卖解决,几乎连楼也很少下的颓废日子。他像紧了多年发条的机器突然被抽掉机芯,猛地松懈下来,只能用过于漫长的睡眠时间填补身体的一些空缺。
进入六月以来气温节节攀升,这天上午九点刚过,从卧室朝北的阳台涌进的热气,把曾舜晞热醒过来。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换过电池的空调遥控器,是体贴的房东提前通过微信告诉他放在那里的。
然而遥控器对准空调按了几回也没能把它打开,曾舜晞早就被热得没了睡意,叹了口气走到客厅检查总闸,确定不存在跳闸和其他电路问题,才认命地在微信上找到了和肖宇梁的聊天,发了条消息过去:
“空调好像坏了,可以联系一下维修吗”
他料定对方不会起得这么早,发完之后就去浴室冲了澡,一边用干毛巾擦头发一边随手找了本杂志扇风,怀念起家里的电风扇。
“我已经找了师傅过来修了. 觉得热的话可以上楼先来我这里待会儿.”
一个小时后曾舜晞收到了肖宇梁的微信。他的头发在自然风干后又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发尾,黏在脖子上令他难受得慌。于是他丝毫没有犹豫地出门上了楼,站在肖宇梁家门口敲响了门。
7.
肖宇梁很快打开了门让他进去。曾舜晞站在门口就感受到了室内的凉意,进入屋里的一瞬间就被空调安抚了一身燥热。
他站在客厅,发现屋子里被他想象中干净整洁很多,倒不像个单身直男该有的样子。肖宇梁把沙发上摆着的笔记本电脑放上茶几,让曾舜晞随便坐,就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矿泉水丢给他。
曾舜晞稳稳接住那瓶水,在沙发上的一角上坐下,倒显得有些拘谨。抬起头正好看到他放在桌上的电脑,停在了满是文字的文档界面上。
“哇,这是你在写的小说吗?”曾舜晞视力没那么好,坐在沙发上只能看见屏幕上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宋体字,想到对方是他认识的第一个职业作家,没来由的觉得他似乎很厉害。
“嗯,还没写完呢。天天被催,头发都要掉完了。”肖宇梁一边回答他的话,一边走到沙发前挨着他坐下。曾舜晞瞥了一眼对方浓密的发顶,判定他是在骗人,又看到茶几旁的五斗柜上摆了几本书,开口问道:“那是你的书吗?”说完发觉自己的话似乎有点歧义,又补充了句:“你写的书。”
“对啊,之前出版的,也没多少人买。”肖宇梁顺着曾舜晞的视线看过去,边说边往后靠了靠,又把目光转回到对方身上,看到他伸手拿了其中一本书,低头翻起来,又说:
“这几天有去景点逛逛吗?”
曾舜晞翻着那本书,发现他写的竟然是悬疑小说,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起点文学,内容还挺正经。“没有啊,一直在屋里待着。”
“那你想去吗?我带你去,给你当免费导游啊。”
对方的话把曾舜晞听得愣了愣,有些惊异地从书上抬起头,转过脸用那双大眼睛看向他,“我还以为你很忙。”
肖宇梁挑了挑眉,略微耸动了肩膀,不置可否,“不忍心看你哪儿都没去啊。”
8.
等空调被修好,他们一起在楼下的饭馆解决了午饭,然后肖宇梁开着车带曾舜晞去临近市区的景点。
车上肖宇梁尽责地为对方介绍着目的地,还为他推荐起了其他值得一去的地方。曾舜晞这回坐在副驾驶上,侧着头看他滔滔不绝,忽然就开了口打断开始讲述本地历史的肖宇梁。
“其他租了你的民宿的人,你也会像这样带他们去景点吗?”
曾舜晞说完,才发觉自己的话里带了点不太对劲的酸意,恨不得咬一口自己的舌头。不过肖宇梁似乎什么也没察觉,也不介意自己话说到一半被截断,把视线飞速地从面前分出一点抛给身边的人,笑了笑否认道:
“没啊,其他人住个一两天就走了。”
“噢。”曾舜晞又瞥了他一眼,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嫌弃他租这么久赖着不走,耳尖却泛起了红。他把头转到窗边,右手托着下巴看向公路旁飞驰的绿化,高大的落叶林中和了夏季的炽浪,却在他心里升腾起一点别样的热度。
他们从景区回来的第二天开始,曾舜晞告别了上一周虚度的生活,开始按照肖宇梁为他推荐的顺序游览各大景点,成为日行万步的观光客。
他常常会拍照发朋友圈,肖宇梁每条都会点赞,有时他也会直接跟肖宇梁在微信上聊自己今天去了哪里,感觉如何,活像两个网友,一来二去倒和对方变得越来越熟。
这天傍晚曾舜晞从景区回来,在小区楼下碰到了肖宇梁。对方也刚从外面回来,手上提了两个黑色塑料袋,看到曾舜晞就迎了上去。
“嘿,好巧,还没吃饭吧?”
9.
曾舜晞又一次坐在了肖宇梁家的客厅里,看着对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还没能很好消化他会做饭的这个事实。
这人怎么连做饭也会?还以为会和自己一样离开外卖就会饿死,曾舜晞有点受打击,又对肖宇梁油然升起了崇拜之情,并在真正吃到他做的菜后愈演愈烈。
“好好吃,你在哪学的啊?”曾舜晞咬着筷子,一双大眼睛盛满了真情实意的赞美,看得肖宇梁猛地咽下了一口白饭,“我爸教的,他做饭比我还好吃。”说完还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鸡翅,“多吃点,别客气。”
一顿晚饭结束,曾舜晞吃得很满足,但最终还是没好意思说出改天能不能再来蹭饭的请求,就说了下次也请肖宇梁吃饭,不过是在饭店吃,这才跟对方告别下了楼。
曾舜晞站在卧室的阳台上消食,顺便编辑了今天拍的照片发了朋友圈。几分钟后肖宇梁也给他点了赞,他从一连串的点赞提示里打开肖宇梁的头像,又从他的朋友圈点进资料,在发消息那一栏上流连了半天,想到对方晚上应该在工作,最终又把手机按灭。
晚上他突然就难以入眠,分明这段时间以来睡眠质量变得极好。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几个回合,曾舜晞想要到外面透一透气。
他本来打算下楼走走,脚步却鬼使神差迈向楼上。他在七楼停顿了一会儿,最后又继续上楼,走到那个还从未去过的天台门口,轻手轻脚推开那扇铁门。
10.
肖宇梁在天台抽烟,他倚在栏杆扶手上,硬挺的面部轮廓隐藏在夜色里,只有月光的一点微弱照明,和他夹在手里的香烟尾部的零星火光。曾舜晞驻足站在天台门口观察了肖宇梁一会儿,看着对方孤独的背影融进午夜的黯淡星空里,猜他出现在此处的原因,之后才放轻步伐地走过去。
他似乎从开门的瞬间就被发现了,因为肖宇梁对他的到来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动作很轻地撇过了头朝他望了一眼,就又转过去,对着远处吐了一口烟圈,才轻声地与曾舜晞打了个招呼,“嗨。”
“怎么又不睡觉?”曾舜晞随口问道,对二人这样在午夜相会的场面感到十分熟悉,似乎是几周前出现过的deja vu。
肖宇梁侧头看他,浓郁的烟草味竟然让曾舜晞觉得并不难闻,道:“你呢,也不睡啊。”
他迎上对方的视线,望向肖宇梁一半隐藏在阴影里的面庞,突然发现此刻他们就是两个同病相怜的失眠者,在深夜的高楼上寻求平静。奇异的情绪让他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对方一点,像受伤的小动物本能的想要相依取暖。
然后曾舜晞就被肖宇梁喷了一脸烟,呛得他闭了眼咳起来,把他那一点旖旎的思绪都打散了。他把脸前的烟雾扑散,瞪起眼睛带着责问看向对方,语气里夹着嗔怪,“你干嘛……!”
他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吻撞了回去。肖宇梁的唇没有预兆地贴上来,带着超出室温的体热,像是要把他也融化在天台的夜风里。唇瓣相贴的空隙之中,舌尖的相遇更将二人的距离减少为负。
此时曾舜晞的思维能力都随着交缠的呼吸顺着嘴角溜走,让他无法作出除了配合亲吻以为的举动,人被腰侧肖宇梁揽上来的手臂拉得离对方更近,自己也跟随本能抬起胳膊环上了他的肩膀,成为一场意外浪漫的共犯。
11.
事情止于当晚曾舜晞的落荒而逃。直到呼吸快要被透支的那一刻他才似乎找回了理智,单方面地结束了即将演变得难以扑灭的这场热吻,目光游离间说了句“我先回去了”,语毕也不去看肖宇梁的反应,离开天台的脚步都打着颤。
曾舜晞很擅长逃避,于是他又躲在卧室里当了几天沙子里的鸵鸟,倒是符合了他最初来到这里的目的。
肖宇梁后来又在微信上找过他,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不过基本都被他找了借口推脱了。
或许是还没有做好开始的准备,因此曾舜晞又把冷处理当成了护身符,干脆把自己的感觉都丢进了冰箱里封锁。
后来有一天他听到楼上传来家具拉动的响声,又听到头顶上来来回回好几次上下楼的动静。肖宇梁在做什么?曾舜晞好奇,又不愿意主动去问,像个偷窥狂般站在门后从猫眼里往外看,就见对方抱着个纸箱子从七楼经过自己的门口往下走。
隔了门的曾舜晞胡思乱想着,他不会要搬家吧?就在问与不问的纠结间隙中,他在猫眼里看到了肖宇梁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惊得他一下和门拉远了距离,随即响起的敲门声几乎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然后曾舜晞打开了那扇门,看到和那一晚毫无分别的肖宇梁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他的脸上还是带着那副看不穿的笑意,和门外涌入的周遭夏日的热度一起,让曾舜晞觉得对方像个反射着太阳光的星球,在自己身边发出令他难以忽视的光芒。
12.
肖宇梁站在自己租给曾舜晞的民宿客厅里,像是带着十足的把握开了口:“还剩半个月,给你减一半的房租好不好?”
曾舜晞刚刚关上门,转了身就听到对方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啊了一声,疑惑写在脸上,不知道他做着什么打算。他好像从来就摸不透肖宇梁的行为。
“哦,我打算把楼上那间也租出去。”曾舜晞看着对方边说边向自己靠近,然后就像那夜一样出现在了自己安全范围以内的地方。
他发现肖宇梁比他高一点,在距离如此近的时候,曾舜晞需要仰起脸才能对上他的视线,他几乎可以在对方的黑色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愿意的话可以上来和我合租。”肖宇梁就在他的脸前说道。于是他不自觉的看向对方翕动的双唇,看他像是对自己说了句什么咒语,把他内心的思绪从厚重的冰层里解放了出来。
“你就这么肯定我愿意吗?”曾舜晞笑了,虽然心里有了答案,但他还是乐于和对方过招两句。
“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我还包三餐,怎么样?”
“好像也没有很吸引我。”
“那我把自己也贴上,总可以了吧?”
肖宇梁说完,示好般地把手臂贴上了曾舜晞的腰侧,那处似乎对他有特别的吸引力。曾舜晞被他碰得有些发痒,没有憋住地漏了两声笑,人也像软化了的腊一样,靠近热源的怀抱里。
“行了行了肖老板,那我同意了,找我律师把合同改了吧。”
13.
像银河的行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恒星和环绕轨道,这个原本被他当做临时避难地的城市也成为了他的定居点。
后来合租的期限从剩下的半个月又无限延长,曾舜晞和肖老板从一开始的上下楼邻居变成合租室友,最后发展成了住在同一间卧室的同居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