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无关种族,无关身份,无关欲望,只是爱你。 ——序
1.
灰色的天空,散不开的阴云。
这个地区的雨季漫长又难耐,连绵的雨下了好几天才停,清早的晨雾给这座郊外庄园笼罩上了一层蒙蒙的阴影。
几个乡绅打扮的人站在庄园的门口,面色焦急地不停向外张望,仿佛是在等什么人。
终于,石板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肃穆的身影,是一位穿着黑色长袍的年轻人,左手提着一个精致的皮箱,肩披的圣带上有庄严的十字绣花,黑色苏褡的领口隐隐露出白色的领边。
这是一位年轻的神父。
“Joseph神父!您终于来了!”
乡绅们立刻围了上去,簇拥着神父进入庄园,有人还殷勤地想去接过他手中的东西。
曾舜晞轻轻侧身,婉拒了想帮忙拎箱子的人,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问道:
“夫人的遗体在哪?葬礼什么时候开始?”
乡绅中年纪最大的一位就是这座庄园的主人安德鲁先生,他的夫人前几天出了趟门,回来后不知怎么就突发疾病去世了。他悲痛中安排下人为她收敛尸体,却发生了恐怖的事,死去的妻子突然活了过来,像恶魔附体一般发疯了似的撕咬活人,牺牲了三个仆人才将她关在了棺材里。听到神父的疑问,他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说话也不利索了。
曾舜晞是镇上教堂里唯一的神父,这次来到庄园是因为收到安德鲁先生的邀请,来为他去世的夫人主持葬礼。看着他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样子,曾舜晞眼皮一跳,好像明白了什么。
乡绅们将神父带到了一扇雕花木门前。曾舜晞正要推门,却被紧张的安德鲁先生拦了下来。
“神父……我劝您还是不要贸然进去……”
神父露出了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拎着箱子开门走进去,然后从里面迅速将门反锁。外面的人只听到屋内传来一阵骚动,几声惊叫过后,屋内恢复了平静。
随后门被打开,曾舜晞走了出来,乡绅们小心翼翼地把头探进屋内,只看见夫人的棺材安静地停在房间中央,并无异常。
“葬礼可以开始了,先生。”在一片惊叹中,曾舜晞对着安德鲁轻轻颌首示意。
2.
“虔诚的信徒,你的灵魂即将离去,上帝会宽恕你的一切罪孽,如同宽恕他人。”
年轻的神父替棺材盖上了天鹅绒棺罩,低沉的嗓音念着送别的悼词,温柔又悲悯。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的情绪感染,虔诚地低下头,与夫人的灵魂道别。
“……人来之于尘土,而归于之尘土。死亡不是生命的结束,人们的爱意会与你同在。玛丽亚夫人,愿你的灵魂得到安息。”
语毕,神父闭上眼睛,手在胸前划出十字圣号,宣告这场葬礼的结束。
“阿门。”
第二天,一切尘埃落定后,曾舜晞留下了几句叮嘱,便向庄园主辞了行。就在他推开庄园的铁门时,一个清脆的童声叫住了他。
“等一等!Joseph神父!”叫住他的是安德鲁先生与玛丽亚夫人六岁的儿子,金发碧眼的安东尼。
“神父先生,这是我刚刚在花园摘的,它就像您一样圣洁,送给您!”安东尼从身后掏出了一支花递给他,满脸的期待。
是一支白色的玫瑰,上面还沾着点点露水。
“谢谢。”曾舜晞有些诧异地接过。
“Joseph神父,我问大家妈妈去了哪里,他们都说她去了天堂……可天堂是什么地方呢?”小男孩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童真,他还太小,还不懂死亡的含义。
“天堂,是一个没有痛苦和忧伤,只有幸福与欢乐的地方。”曾舜晞俯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安东尼的头发。
“哇!真的吗?人死后都会上天堂吗?……我也可以上天堂吗?”
“……爸爸妈妈、祖父祖母、汤米、露娜,还有神父,我可以在天堂见到你们吗?”
“会的。”曾舜晞笑了,“只要一直做个善良的人,所有的亲人与爱人,最后都能在天堂里团聚。”
最后女佣出来领走了安东尼,曾舜晞看着男孩快乐的背影,低头轻抚那朵白色的玫瑰,洁白的花瓣上居然出现了一缕血色,
原来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花茎上的刺刺破了,溢出的血珠染红了一片。曾舜晞沉默了,他启身离开了庄园,最后将那朵染血的白玫瑰留在了路边的草丛中。
安东尼,或许你可以上天堂,但是我不一定会在那里。
我的灵魂已经被侵蚀,去不了天堂了。
就像那朵白玫瑰,染了血,就不再圣洁。
3.
回到小镇已经是傍晚,雨又下了起来。
曾舜晞撑着黑色的伞在雨中行走,一路上遇到的人,都面露凝重行色匆匆,有一种诡异的气氛在小镇里蔓延。
面包房的老板夫妇边聊天边收拾东西准备关店,曾舜晞从门口经过时,刚好捕捉到了他们对话中的几个词。
“后巷。” “死人。”
“被吸干了血。”
于是他停下了脚步,收起伞走进了店里。老板夫妇看到他身上神官的黑袍,诧异又惊喜。尊敬的神父大人居然光临了他们的小店,真是太荣幸了。
几分钟后,曾舜晞抱着个牛皮纸袋离开了面包店,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刚才他表面是在选面包,实际旁敲侧击地询问镇上发生的怪事。
原来在他不在的这两天,小镇发生了多起命案,尸体都被吸干了血液,死相恐怖。于是人人自危,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家中躲藏,怕自己会是下一个受害者。
在他不在的时候,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曾舜晞握紧了拳头,他知道罪魁祸首是什么。
吸血鬼。
肮脏罪恶,不老不死,以血为生的魔物。只有阳光、银器、圣水、山楂木这些东西,才能对他们永生的肉体造成伤害。而被它们咬过的人,也有可能被同化成嗜血的怪物。
比如玛丽亚夫人。
因为只是被同化的最底层吸血鬼,他用山楂木锥刺穿心脏就轻松结果了她。想要杀死真正的吸血鬼并不容易,只有斩首、焚烧才能永绝后患。而等级越高能力越强的吸血鬼,就越难杀死,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嘱咐安德鲁先生将那个可怜女人的遗体烧成了灰烬。
天彻底黑了下来,曾舜晞已经走到了小镇的最深处,这里没有路灯,只有朦胧的月光从乌云的缝隙中透出来。他在一座房子前停住了脚步,这里是他的居所。
不对劲。曾舜晞深吸了一口气,在雨水散发的潮湿霉味里,分辨出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但他没有做什么,和平常一样把滴水的雨伞插门边的伞架中,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内一片漆黑,没有点灯,窗帘也拉的严严实实,一丝月光都没能透进来。他镇静地进了屋,门关闭的一瞬间,一个黑影将他压在了门板上。
那黑影整个挤进了他的怀里,看起来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毛茸茸的脑袋一直往他的颈边凑,然后曾舜晞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知道,那是止咬器上的金属条。
因为戴着止咬器,黑影拱了半天,嘴唇也没能贴近身下人温热的皮肤。他显然有些难耐,手开始不老实地在人身上摸来摸去,试图探进衣服里……
“肖宇梁。”曾舜晞一直冷静地由他压着,此时却突然开口,“你今天去哪了?”
4.
只一句话,黑影就像被冻住了一样,身体一顿。然后迅速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在曾舜晞的怀里蹭来蹭去。
“回答我。”曾舜晞的声音此刻比肖宇梁的皮肤还要冰冷。“你以为我发现不了吗?你身上的血腥味……”
肖宇梁又杀人了,果然,死性不改这个词用在吸血鬼身上最合适不过。
“镇上死的人,是你干的吧。”
语气冷静又冷酷,就像是大法官宣读犯人的死刑书。话音结束的瞬间,挥舞的银色的鞭链带着风刃一下又一下擦过肖宇梁的身体,尽管他迅速反应过来闪躲,还是被狠狠抽中了几下。
肖宇梁似乎站不稳一般踉跄着后退一步,可怜地站在那里,声音里尽是错愕和不敢相信。
“阿晞,你怎么打我……”
“我没有……不是我做的……”
那一刻,曾舜晞有一瞬间的动容,但是立刻硬起心肠。这个狡猾的家伙最会演戏,不能轻易相信他。
“肖宇梁,我说过,我不养不听话的畜生。”
躲闪中,窗帘被拉开一道缝,就着暗淡的月光,愤怒的曾舜晞终于看清了肖宇梁的脸,受伤的眼神,瞳仁是暗红色的。
啪嗒,手里的鞭子掉在了地上。曾舜晞缓慢走近肖宇梁,犹豫地朝他张开双臂,肖宇梁立刻扑进了他怀中,把他抱的死紧。
吸血鬼吸完人血后,眼睛会变成诡异的鲜红色。
肖宇梁没有撒谎,人的确不是他杀的,是他错怪了他。
“对不起。”曾舜晞拍了拍怀里吸血鬼的背,认真地道歉。 “……为什么出门?不是让你乖乖呆在家里吗?”
“阿晞,有渣滓来了。”怀中的肖宇梁闷闷地回答,“三个,我处理掉了两个,有一个跑掉了。我想追,又怕你回家见不到我不要我了,我就回来了。”
“渣滓?堕落者吗?”曾舜晞一愣,堕落者是底层吸血鬼的一个阶级,疯狂嗜血,拥有思维却没有理智,他没想到肖宇梁出门居然是为了解决这些东西……
“渣滓就是渣滓……只知道吃,还会制造一些更低贱的垃圾。”肖宇梁冷哼一声,“那些尸体我也帮你处理了,不会尸变。阿晞,我是不是很贴心呀……”
被堕落者咬过的人,会变成玛丽亚夫人那种没有任何思维只知道杀戮的最低贱的吸血鬼,虽然不强,对普通人类来说也是大麻烦。肖宇梁居然连这个都替他处理好了,曾舜晞心有点软了,抚摸他的动作都变得温柔了很多。
5.
感觉到了曾舜晞的松动,肖宇梁壮起胆子把人按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拿起他的手抚摸自己的脸,却只能摸到止咬器的皮革。
皮革用圣水浸泡过,隔挡的金属条里也掺进了了大比例的银,肖宇梁作为吸血鬼触碰后会有烧灼的剧痛,平时只有求曾舜晞给他解下。
“阿晞……那你帮我解开这个好吗……”
“阿晞……求你……解开它吧……”
仰面躺倒的曾舜晞所有温柔瞬间消失,冷漠地抽回手,丝毫不为所动。一旦解开止咬器,这家伙就更难控制了,可肖宇梁一直黏糊糊地贴上来,他只好一手按在他的脸上把他推远。
“阿晞……”
“你是不是流血了……”
“我帮你处理一下……”
曾舜晞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指就穿过了止咬器的缝隙,被肖宇梁含进口中吸吮。
……是之前被玫瑰刺伤的伤口,还没愈合吗?
肖宇梁的舌头在伤口的位置细细地舔弄,试图挤出更多血液来。曾舜晞皱皱眉头,在想要不要一脚把这头贪婪的吸血鬼踹飞。不料肖宇梁眼神突然一变,放开了他的手指,似乎想低头吻他,却被止咬器所阻拦,只能与他额头相抵。
明明吸血鬼不需要用呼吸来维持生命,曾舜晞却仿佛感觉到肖宇梁凌乱的呼吸洒在自己脸上。
“阿晞……帮我解开……求你……”
那声音含混不清却饱含情欲,曾舜晞的心突突一跳,但他的理智还在。
“不行,我不相信你。”
“阿晞……我好饿啊……让我吃一口……我会很轻很小心……求你……”
“滚,你上次差点弄死我。”
“对不起……那次我没有控制好……因为你太香了……以后不会了……”
“阿晞……阿晞……”
“别叫了,小心我继续用鞭子抽你。”
“呜呜……”
肖宇梁不甘心的在曾舜晞颈边蹭来蹭去,隔着止咬器去嗅他皮肤上透出的香味,他好馋,好饿。
上一次,他进食太莽撞,直接咬穿了曾舜晞脖子上的血管,甜美的鲜血喷涌进口中时他失控了,把人抱得死紧不许挣扎,阿晞最后是直接瘫软在他怀里的。虽然他最后恢复了意识把人放开了,曾舜晞还是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好几天,甚至没能主持小镇一周一次的礼拜。
从那以后,曾舜晞几乎不给他解开止咬器的机会。肖宇梁的身体其实没有那么依赖鲜血,每月一次进食就足够他生存。但心瘾是最痛苦的,他看见曾舜晞就情不自禁想拥抱他,想贴近他,想亲吻他,想……吃掉他。
阿晞忌惮他是正常的,谁也不想就这么死了。这种事绝不会再发生,他发誓。肖宇梁不相信什么上帝,所以他是用自己的生命发的誓,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曾舜晞想把身上这个黏人的玩意儿狠狠推开,手一用力,压在身上的吸血鬼轻轻抖了一下,他仔细摸了摸,原来自己按到了他胸口的鞭痕。
那条银鞭是教会特制的炼金武器——“审判”。制作时融进了大比例的圣水和银,加上他自己的圣力,可以直接结果掉普通的妖魔。连肖宇梁这样的吸血鬼也不例外,胸口被抽的皮开肉绽。
“疼……”肖宇梁说。
“……抱歉。”
“我都没有要奖励……还挨了打……阿晞不补偿我一下么……”
“……你想要什么补偿?”
6.
上钩了。
肖宇梁心中窃喜,表面上却依旧楚楚可怜。
“让我亲亲你……”
曾舜晞一挑眉,他就知道这家伙没安什么好心,变着花样的想让他帮他解开止咬器。以为这点花花肠子他看不出来吗?
可肖宇梁胸口伤的很严重,他看着揪心,而吸血鬼自愈能力非常强,只要进食就可以。这家伙还一直嚷嚷着饿……喝点就喝点吧……
他伸手按住肖宇梁的后脑把他压低,轻轻按动手指,打开了机关扣。
肖宇梁猜错了一点,曾舜晞为何不肯放开止咬器,并不是担心会被他吸干血,而是另一个难以启齿的原因。
吸血鬼这个邪恶的种族,也有一些很神奇的地方。比如为了减少猎物的挣扎从而达到方面进食的目的,被吸血鬼的獠牙刺破皮肤时,人类会产生一种奇异而强烈的快感,就像是一种精神毒品,让人在极致的欢愉中走向死亡。
曾舜晞几次被肖宇梁咬,都感受过那种可怕的快感,他会忍不住发抖,失去理智失去清醒失去任何抵抗。那种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让他感到恐惧,所以执意要给肖宇梁戴上止咬器。
不过肖宇梁显然还没有发现,以为他只是普通的挣扎……嗯,最好永远不要发现。
止咬器从肖宇梁的脸上脱落,掉到了沙发下面。曾舜晞已经做好迎接一顿啃咬的准备。
但他没想到肖宇梁会真的吻他。
那双冰凉的唇急切地寻找他,带着把他吞吃入腹的欲望席卷而来。舌尖探了进来,舔舐勾引,细密的厮磨……曾舜晞甚至有一阵恍惚,他感受到的这只吸血鬼的饥饿和渴求……不是对血的,而是对他的。
吸血鬼yyds!!!
哇喔!!!神父×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