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五(不休不眠地飞)
他们第一次上床的时候是在云南,房间很简陋。曾舜晞其实没以为这件事会发生,他们一起夜宵回来,自己说是来坐一下,其实只是玩肖宇梁从小馆子里拿来的打火机,咔哒咔哒,一小团橘红的火钻出来,在他白净的脸上投落一片忽明忽暗的艳丽。肖宇梁窸窸窣窣地收拾着什么,叼着一截烧得无精打采的烟头,这儿拿起点什么,又突然在那碰翻了什么,许多嘈杂的小声音,在房间里心猿意马地吵闹着。
“还不走?”他突然抬起头问。
曾舜晞的手被烧热的金属片烫了一下,他没来得及回答,只顾得上短促地叫了一声。肖宇梁走过来捏他手指,叹息似地:“这很好玩么?”他的指腹残余着一丝凉,可能是冰镇啤酒带来的,镇静烧灼的痛。曾舜晞摇摇头:“看你特地拿回来。”
“我这机油快干了。”肖宇梁抚一下他的指尖,被烫出一小块红色。另一只手从他手里接过了打火机,似乎饶有兴致地打量了片刻,学着他去按那个塑料的开关。曾舜晞觉得那像邓布利多的熄灯器,咔哒一声,一片浓的黑暗盖下来,只有他们面孔之间的火苗,正轻微地摇曳着。
“……是不是停电了?”曾舜晞咽了下喉咙,才轻声问。柔和的光芒淡化肖宇梁瘦削带来的凌厉,他注视自己的目光混杂着在空调停止运作后涌进来的温度,令他不适地感到热。一滴汗沿着他的眉骨落下来,砸在肖宇梁托着打火机的虎口处。
火苗颤抖了一下。
“大概是。这儿本来就偏,还都开着空调。”他清晰地看见肖宇梁的喉结动了一下,回答他的声音却还是平稳的,唯那双眼睛尖锐地透过火光逡巡着自己的面孔,如一只莽撞的蛾。这目光是带着打量的,衡量他们之间每一个逾矩的肢体接触,每一次亲密的关怀,一餐坐在一起吃的盒饭或夜宵,一点点重量被加到天平的一端,置换出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曾舜晞突然畏葸地逃开他的眼睛。他以为自己是因为担心肖宇梁被金属片灼痛,但眼帘垂落那一刻的轻松让他意识到,自己其实只是不知道那个答案会是什么。
“我去把窗帘拉开——”他转身想去借一点来自街道、来自一个不止密封了他们两人的空间的光,却在起身的那一刻被捉住了手腕。一片沉重炎热的黑暗里,带着烟草气味的吻落下来。
没有火苗,没有街灯透进来的影影绰绰的亮。他们像沉在海底,吻碾碎了光,世界宽容地闭起眼,对他们视而不见。肖宇梁的舌头没有章法地舐他的齿背,去引诱他的舌柔软地和自己的纠缠在一起。他抬起头前在曾舜晞的下唇上吮了一下,喘着气问:“做吗?”
汗从他脸上滑下来,摔碎在曾舜晞的脸上。他被烫了一下似的瑟缩:“先洗澡。”
“操,你好讲究。”黑暗里曾舜晞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那声音足够揶揄。一双手摸索过来,掀起他被薄汗裹在身上的T恤,仿佛在体贴地替他做准备。那双手带着好奇抚摸他腰线的一刃弧度,他保有锻炼痕迹的胸口,不发力时柔软的乳肉似乎令男人好奇地流连着,揉捏时两指的指根无意又刻意地夹着他充血的乳头,轻微地用力,令曾舜晞轻微地拱起腰去躲:“放开啦。”
酒店的遮光帘隔绝了所有的光亮,浴室里莲蓬头冲出的水像一道帘,洗去皮肤上汗的粘腻和热,却只令另一种热图穷匕见地迫上来。水声静下去,肖宇梁就推开卫生间的门走进来亲他,他完全赤裸的身体贴在肖宇梁被水打湿的牛仔裤和背心上,能感觉到他肌肉起伏的线条和勃起的阴茎将布料拱起的轮廓,正粗糙地在他身上蹭着。曾舜晞很少睁着眼接吻,但他其实也看不见什么,只有肖宇梁扫下来的睫毛和抚摸他脸的手指带来一阵痒,他突然捏了下曾舜晞颤抖的睫毛,惊讶地问:“你怎么不闭眼?”
“怕你亲错地方,”曾舜晞很少在嘴上服软,“得看着你。”
“看不到吧,太黑了。”肖宇梁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他的唇角和下巴,“那我先摸,摸到了再亲。”
他的手向下在摸索了一会儿,伏下去的唇含着他的乳头舔,浴室太小,他没有地方躲,只能紧贴着湿漉漉的瓷砖去拽肖宇梁的头发:“你……放开,小时候没吃够奶吗?”
“那不得和我哥抢?”肖宇梁于是凑过来咬他的耳垂,调笑轻飘飘的,却终于站起来,一阵衣料的摩挲,他的衣服掉在地上,吸饱了水砸出一声响:“宝贝儿,等我洗一下。”
视觉的削弱会放大其他的感官,譬如曾舜晞从来不知道扩张时润滑被搅出的水声会这么响。他屈起腿,侧身背对着肖宇梁,手指正缓慢地推进臀间紧致的穴口。
他知道肖宇梁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的龟头戳在自己的臀肉上,手握着自己的阴茎捋,指尖在顶端的小孔上打着转,带着烟味的呼吸也喷在曾舜晞汗湿的后颈,拂出一片热。
他正在为肖宇梁操他做准备。
这个认知令他的呼吸错了一拍,手指擦着肠壁顶过去,一声甜腻的呻吟被截住一半咽下去,肖宇梁却已经凑过来,阴茎冠状的头部卡在湿漉漉的臀缝之间蹭了蹭:“好了吗?”
曾舜晞抽出手去握着他的阴茎:好粗的一根,令他有点害怕又期待地探过去揉了揉根部:“快了,哥。”
“就是麻烦么,”肖宇梁轻声啧了一下,换了自己的手指,在已经湿软的甬道里摸索着,“好热。”
“你在拿我和女人比吗?”曾舜晞被他摸得腿软,哑声问。
肖宇梁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揉着曾舜晞湿软的屁股,默不做声地将自己顶了进去。被缓慢开拓的感觉并不好,肠壁仿佛在拓印其上虬结的经络,涨得很。曾舜晞大口喘息着,却忍不住跪起来,撅着屁股向后靠了靠,吃进仍未进入的部分。他轻轻晃着腰,感觉着阴茎埋在身体里的感觉:很满,他能听见肖宇梁明显急促了很多的呼吸。
“够紧吗?”曾舜晞听见自己的嘲弄的声音。一记巴掌打在他的屁股上,肖宇梁没再搭理他的挑衅,直起身握着他的腰操动着,囊袋在他屁股上拍出闷响,混杂着润滑被挤压搅动出的水声,淫靡地啪啪作响。
床吱嘎响着,颠得曾舜晞头脑一片混沌。肖宇梁的手向两侧掰着他的臀肉,以进得更深。他能感觉自己被挤压、被拉扯的穴口吃力地咽进粗硬的阴茎,被进出着挤出残余的润滑。快感像洗澡时兜头浇落的水,连绵地淋下来。他断续地抽噎着,呛进一口闷热的空气,将脸埋进枕头中,极低地呜咽起来。
有人在敲门。
“肖哥?”是肖宇梁助理的声音,“停电了,你要手电吗?”
曾舜晞因为紧张收紧的穴肉绞着肖宇梁的阴茎往里夹,肖宇梁却并未停下动作,他挺腰连续顶了数十下,声音却是漫不经心的:“算了,我收拾得差不多了。”
曾舜晞苦苦忍耐着,他眼前是眼泪晃动出的光亮,糊在一片黑暗里,涨大的龟头碾过前列腺,他颤抖着往前躲那整扑头盖脸砸下来的快感,却被一把捏住了大腿,向后撞在肖宇梁淋满了汗的胯骨上,顶得他摇晃起来。
肖宇梁却还在和助理讲话:“太热了,这什么时候能来电?”
“得有个两个小时吧,变压器烧坏了。”助理不知趣地回答着,“我给你拿个电扇过来?”
“算了。”肖宇梁前一句话还是若无其事的语调,下一秒却已经隐忍地贴过来,清瘦的腹肌紧贴着他的脊背。他似乎完全不顾及被他操得胡乱蹬着腿的曾舜晞,手稳固地圈住那截纤细的腰,哑声问:“你怎么都不叫?”
“是不会吗?”他停下来抽插的动作,龟头碾着内壁的敏感点摩蹭,十分轻佻地压低了声音呻吟了两声:“像这样。”
被烟草烧哑的嗓音在黑暗里有种奇异的引诱,令曾舜晞颤抖着喘出一声虚弱的哭音。肖宇梁的手抚过来,温柔地擦去他脸上凉了的眼泪。是破开情欲叹息的一声:“起码能让我确定我是在操你吧,阿晞。”
此刻。
曾舜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撑起身向后躲,几乎在脱口而出:“不。”
“为什么?”肖宇梁不耐地指圈着他的踝将他拉近自己,“又要来那套——我不是他吗?”曾舜晞洗完澡后套着条大短裤,此刻便于他将手沿着裤腿探进去抚摸大腿内侧细嫩的软肉。他的动作一开始是迟疑的,却又好奇地在少见天日的地方捏了捏,微凉的指尖触在半硬着的阴茎上,令曾舜晞不由自主地夹住腿。
肖宇梁的一切他都太熟悉了,包括他手指的轮廓与纹理,光是轻易的触碰就能令他硬得流水。曾舜晞此刻第一次在光亮下看企图捕猎自己的男人的神情,他眼中生野的欲望和复杂的情绪令他有一瞬的恍惚,以为是老天爷来补那个闷热黑暗的夜晚,令他可品味在失控的夜晚,注视自己的会是怎样的目光。
曾舜晞沉默了一下,突然嗤笑了一下:“不然呢?”
他踩在肖宇梁小腹上的足背白得耀目,足趾正撩起那件棉布T恤柔软的布料,沿着他线条清晰利落的肌肉轻轻向上蹭着,最末轻轻拨弄了下那粒暗色的乳珠:“肖宇梁,这几年你可以为了我疯得人人皆知,颜面扫地。”
他戏谑地用足尖去探裤鼻后鼓囊的一包,用了点力轻轻抵着,感觉那处鼓胀的热度,眸中却闪动着难以被渥暖的光,撕出一道近乎惨淡的笑:“也可以隐姓埋名地在全国追着我跑,却连脸都不能正大光明地露出来。但你也渐渐习惯了,好像不存在一样。”
肖宇梁逼视着他。握住他手腕的动作很重,脸却只是轻轻地靠过去,在踝骨上落下一个吻。曾舜晞明显颤抖了一下,却并未缩回腿,只是顽固地与他对视着:“这些事换成现在的你,你还愿意吗?”
语气软下来,曾舜晞颓然地别开了眼:“能忘了不好吗?”
肖宇梁失去过骄傲,健康,名誉,他本可以被异性的爱人堂皇提起的姓名,无所顾忌袒露的面孔,所有的安全感。这其中有的东西是曾舜晞和他一并失去的,有的是他自己种下的因,也有一些,是曾舜晞去一点点消磨的。
就像被他冷落,二零一六年的肖宇梁会找上门来,可如若换做当下的他,二零二一年的他,二零一九年的他,恐怕都只会因狼藉的往事而全盘失去底气,索然地咽下这枚刺,悄然对他说“对不起”,就像属于他的那个肖宇梁忘却一切前做的那样。
此刻的肖宇梁却置若罔闻地抬起头,他的手指试探地按在曾舜晞的会阴,一阵酥麻的快感涌上来,曾舜晞看过去,他脸上是一种未被打扰的表情。
“我其实不在乎他做过什么,太麻烦了。”隔了许久,肖宇梁回答他,“只要现在,不可以吗?”
曾舜晞仰脸看着他,一种单纯的欲望写在这张他本以为自己很了解的脸上。他突然意识到此刻自己在二零一六年的肖宇梁眼睛里他似乎和所有其他会为他敞开的身体毫无区别,他们只是都能给予他快乐,满足他需要。他没有经历过痛苦、挣扎,道别和重逢,只是顺应着本能来蛮横地索求。
他为此朝着记忆中年轻的自己轻笑了一下,坐起身将上衣脱下来丢在椅背上,凑过去索要一个吻,语气是轻快的:“你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