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的疼痛过后,是天旋地转的晕厥感。
狭窄又破旧的房间里,曾舜晞忍着后脑勺的胀痛感,努力的睁开眼想要看清自己的处境,但光线并不明亮,那盏摇摇晃晃的灯泡照不亮这个屋子,他只能从那个过高的窗户里分辨现在是夜晚。
曾舜晞的头很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听见了锁链晃动的声音,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被拷在了床上。
屋外静悄悄的,主人似乎不在家,曾舜晞咳嗽了几声,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
那是个有点过于寒冷的午后,曾舜晞不知道第多少次找工作失败,房租到期,他没地方可去,身上最后的一百块钱也在坐公交的时候被偷掉,曾舜晞只能沿着路不停的走,直到他看见一个废弃的公园。
公园里很黑,滑梯上落满了灰尘,曾舜晞饿的头晕,走进去找到一张勉强可以算作干净的长椅躺下,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他太累了,累到身后的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他也没有注意,直到脑后一阵劲风袭来,他几乎没有半点反抗的昏了过去。
曾舜晞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但是晕过去的这一段时间,是他这几年以来睡得最香的一次。
没有催债的人踹他的门,没有招揽客人的油腻笑声,没有垃圾腐败的臭味,没有众人指指点点的讥笑。
大概也没有人发现他的失踪。
床头的链子锁的很死,曾舜晞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就没有再动了,他太久没吃饭,加上头疼,稍微动一下就是一身冷汗,此时他双目放空的望着返潮的天花板。
无所谓,死在哪里都是死,死在这里说不定还能求求那个人给自己找个偏僻的地方好好埋起来,大概能比冻死在公园的长椅上体面一点。
曾舜晞为自己的想法笑了一下,活了十几年都没有体面过的人,竟然开始奢求一个体面的死法。
他想的太入神,没有听到门外沾着泥水的脚步声。
肖宇梁打开门,让外面呼啸的寒风灌进来一些,曾舜晞打了个寒颤,像个失灵的木头人一样看过去。
眼前的人除了身上那股过分阴郁的气质外,总体来说还是个很帅的变态,但是曾舜晞看他总觉得很眼熟,大概是这位变态打的太重了,他的脑子这会儿实在接不上那根弦。
“你……咳咳……咳……咳咳咳!”曾舜晞一张嘴就咳得肺管子痛,嗓子里仿佛被人捅了几刀一样疼的要命。
肖宇梁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上前,曾舜晞被他要杀人一样的气场骇的抖了两下,锁链也跟着响,然后那位帅的很阴郁的变态缓缓的把手搭上了曾舜晞的额头。
那手冰的跟死人一样,曾舜晞看他摸了两个来回都没摸出什么来,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个温度摸冰块估计都觉得烫手,摸人能摸出什么来。
肖宇梁显然没有这个自觉,他摸额头摸不出来温度,又把手伸向了曾舜晞的衣服下摆,摸了摸他饿的快要凹下去的肚子。
曾舜晞被他冰的不轻,条件反射的蹬了下腿,膝盖正正好好顶在肖宇梁的后脑勺上,肖宇梁抬眼瞪了他一下,摸着肚子的手毫不犹豫的按下去,曾舜晞被他按的想吐,哽着脖子干呕了几下,本来就痛的嗓子这会儿被翻上来的胃酸烧的更加难受。
那只手很快抽了出来,曾舜晞难受的要死,干枯眼角逼出几滴眼泪,整个人喘的像个破洞的风箱。
肖宇梁冷冷的看着他,心里没有半点愧疚,但曾舜晞实在喘的太厉害了,眼泪和冷汗都流了一脸,粘着他的头发胡乱的扑在脸上,看起来马上就要死在这了。
他只好去翻那个从外面拿回来的袋子,从里面挑出几盒未开封的药,迅速的瞄了两眼说明书,握着一把子药走到床边,掰着那个萎靡不振的脑袋转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全部塞进曾舜晞的嘴里。
太久没喝水了,曾舜晞嘴里实在分泌不出来唾液,一大把药含在嘴里,苦涩的劲儿勾起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呕吐的欲望,没想到他的嘴刚一张,肖宇梁便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卡着他的下颌强迫他往下咽。
“敢吐就卸了你的下巴。”
肖宇梁的声音浸满了冰碴子,曾舜晞下意识的发抖,药片卡在他的喉咙里,噎的他双眼翻白,那一点惧怕的抖动很快升级成了无意识的挣扎,肖宇梁嫌他烦,那些药都是很不容易偷来的,又怕真的把曾舜晞活活噎死,只能把手放下来,拧过身子给他倒了杯冰水,如法炮制的捏着他的下巴灌进去。
这灌法实在称不上文雅,冰凉的水因为动作太大倒了曾舜晞一脸,有些甚至灌进了鼻腔,但曾舜晞没有再挣扎,就着水把一大把不知来路的药片咽了下去,偏过头咳了几声。
肖宇梁掰开他的嘴,再三确认那些药都进了肚子以后才放开他,曾舜晞失去了外力支撑,狼狈的歪着头,凉水泼了他一脸,头发也湿的差不多了,无精打采的粘成一绺一绺,肖宇梁看他还是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
曾舜晞努力的睁开眼看了他一下,那些烦躁的踱步和眼神被他解读成焦急和担心,于是他操着那破风箱似的嗓子开了口:“我……咳咳……睡一觉就、就好了,别、别担心……咳……谢谢你……”
他嗓子哑的太严重,说的话肖宇梁一半都没听清,但却听清了最后那句“谢谢你”,肖宇梁被奇妙的取悦到了,又觉得曾舜晞是不是病疯了。
他站在原地纠结了好一会儿,目光瞥到曾舜晞在床上冷的直打颤,只能从角落里那个破破烂烂的柜子里翻出一床厚棉被,从头到脚给曾舜晞捂得严严实实。
给人盖了被子,肖宇梁看了看头顶那扇小窗户,出去抱了一个纸箱子进来,用钉子敲敲打打,把窗户遮严了,这才停下。
房间里就那么一张床,肖宇梁才不会傻兮兮的去睡外面的烂沙发,他脱了衣服钻进被窝,凑到烧的浑身滚烫的曾舜晞身边,悠闲的享受着纯天然暖炉,很快就睡着了。
曾舜晞是被渴醒的,他嗓子干的能擦出火星子了,头痛倒是好了不少,机械的左右看了一圈,没找见那个变态的身影,倒是在床头的桌子上看见了一个塑料的水杯。
水杯里还剩一半水,离曾舜晞不过有个半米的距离,但是这半米显然已经超过链子的长度了,曾舜晞咬着牙,任由手铐在他胳膊上划出浅浅的血痕,用脱力的手捏住杯子往嘴里倒。
肖宇梁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反手关住屋外肆虐的寒风,一抬眼就看见曾舜晞耍杂技一样拧巴的动作,还有那截渗着血珠的胳膊。
暗红色的一小点,顺着皮肉流下去,摇摇晃晃的滴在曾舜晞干裂的唇角,像盛放在丑陋大地上的一朵妖冶的玫瑰。
曾舜晞被肖宇梁吓了一跳,楞楞的丢开杯子,看他那张阴郁的脸上出现难以压抑的兴奋,双眼都似乎冒着火光,带着危险的欲望一步步走到床前。
他抓住曾舜晞的手腕,捏的骨头都在嘎嘎作响,曾舜晞吃痛,又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着嘴唇强忍,落在他唇角的血滴很快就跟新渗出来的血珠融在一块。
曾舜晞害怕,因为肖宇梁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顿丰盛的晚餐。肖宇梁也确实这么想,但他不喜欢曾舜晞受到惊吓一样的眼神,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所以他尽可能轻柔而缓慢的贴上曾舜晞美味的嘴唇,努力压抑自己因为尝到血腥而激动的颤抖,像个文明的高等人一样慢慢用舌头舔舐他来之不易的晚餐。
曾舜晞不敢动,他的嘴被舔的有点刺痛,但更多是奇异的痒,肖宇梁舌头上好像长了倒刺一样,每一下舔舐都激起曾舜晞不明所以的鸡皮疙瘩。他见过一些廉价的女人跟她们的恩客接吻,油腻又令人反胃,但肖宇梁不是,他专注到让曾舜晞生不出多余的心思,每次力道加大的吮吸都会带出来一些水声,被吸走的是他枯竭的生命力,曾舜晞很快就软踏踏倒下去。
肖宇梁察觉到他的没精神,他讨厌这样,这样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于是肖宇梁掰着曾舜晞的头,放开那两瓣苍白又濡湿的唇,一路寻到他冒血的手腕。
他咬下去的时候,是想给曾舜晞一个教训,告诉曾舜晞不要破坏自己用餐的好心情。
可是肖宇梁的力气太大,那一下几乎咬的曾舜晞皮开肉绽,痛感像麻绳一样勒住曾舜晞的喉咙,逼迫他嘶哑的叫了一声,肖宇梁更加讨厌这样的叫声,他几乎是立刻卡住了曾舜晞的脖子,扼住曾舜晞剩余的尖叫。
“不要叫,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曾舜晞痛的要死,又喘不上气,只能拼命的点头,肖宇梁把手收回来,满意的看着曾舜晞用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
肖宇梁开始享受自己的晚餐,他舔弄曾舜晞胳膊的样子太过温柔,完全看不出刚才威胁要杀人的样子。
曾舜晞看着他,感受着自己的胳膊开始麻木,他舍不得叫停,哪怕真的很痛,哪怕自己好像下一秒就要死去了,哪怕这个人刚才还威胁要杀了自己,他都没有说一句不要。
因为肖宇梁看着他的眼神,里面是他从未见过的柔情与珍惜。
他迷迷糊糊间闭上眼睛的时候还在想,人怎么可以这么低贱,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眼神就能心甘情愿的去死。
肖宇梁看见曾舜晞昏过去,满足的松开嘴,从袋子里找到一卷纱布和酒精,他只给曾舜晞抹了一点点酒精,因为他讨厌酒精的气味污染自己来之不易的晚餐。
给曾舜晞缠好纱布以后,肖宇梁又走出房间,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小管凡士林进来,挤了一大坨往曾舜晞的嘴上抹,刚才曾舜晞的嘴皮真的喇的他舌头痛,肖宇梁希望自己有一个完美的用餐体验。
他站在床前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又走出去,端进来一碗粥,这本来是刚才就要喂给曾舜晞喝的,但是计划被打乱了,肖宇梁只能拿着勺子,耐心的一勺一勺给他喂。
好在曾舜晞还没彻底晕过去,他饿了好几天的身体很自觉的吞下了那碗粥,这让肖宇梁省了很多力,起码不用卸掉曾舜晞的下巴给他往进灌了。
做完这一切,肖宇梁就像第一天那样钻进被窝里睡了。
曾舜晞做了个梦。
他又梦见自己被妈妈慌乱带走的那一天,那是他八岁的生日,脸上满是疲惫的女人给他带回来一个蛋糕,卧室的门开着,爸爸在里面办公。
八岁的曾舜晞还是馋蛋糕的年纪,抱着妈妈的腿喊叫着要吃,但女人用食指抵住嘴唇,摸了摸他的头,“不要吵,要等爸爸一起。”
卧室里的男人听到动静走出来,带着慈祥的笑容抱起曾舜晞,替他点好蜡烛,唱着生日歌,女人像个系统失灵的机器人,机械的拍着卡不上点的手。
“许愿吧,宝贝。”
八岁的曾舜晞许了个愿望,他合着肉嘟嘟的小手,无比认真的说:“我希望爸爸妈妈永远陪我过生日,年年都能吃上大蛋糕!”
蜡烛吹灭的那一刻,他看见妈妈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爸爸是一家之主,当然要他吃第一块啦!”女人说着,切下一大块蛋糕,贤惠的递给男人。
男人不多想,搞怪的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还发出夸张的声音,“天哪,太好吃啦!这不会是妈妈亲手做的蛋糕吧!啊呜啊呜!太好吃啦!”
女人握着手,脸上还挂着得体又贤惠的微笑,默默的看着男人吃下那块蛋糕。
“我们阿航怎么还不吃啊?真的太好吃啦!啊呜啊呜,啊……啊——啊——!”
男人逗弄小孩的语气很快就变成了惊恐的喊叫声,他捂着喉咙直挺挺的倒下去,吓坏了八岁的曾舜晞,他急忙想要爬起来,但却被笑容满面的妈妈按在了原地。
女人笑着说:“爸爸正在享受呢,别去打扰他。”
于是曾舜晞就看着爸爸抽搐了一阵子以后,彻底的平静了下来。
女人上去探了探鼻息,再也挂不住笑,崩溃的捂着脸大哭起来,她搂住曾舜晞,疯狂的脱掉身上的衣服,给自己的孩子展示她布满伤痕的裸体。
“阿航,你一定要对妈妈好,不能学爸爸。”
曾舜晞就被她带着走了。
女人还给她改了名字,再也没温温柔柔的叫过他“阿航”。
曾舜晞和她在一个廉价的群租房里落了脚,尚且年轻的女人还有那么几分姿色,靠着一张巧嘴维持母子两人简单的开销,但曾舜晞天然的厌恶这样的场景,他曾经在一个晚上偷偷跑出去,但是很快就被女人抓了回来。
他记忆中永远温柔贤惠的母亲,恶狠狠的用指甲掐他的脸,掐到那里出血,又用不知道是从哪个男人身上扒下来的皮带抽打他,打完了,又蹲下来抱住他,埋在曾舜晞的伤痕里哭泣。
“妈妈只有你了,别离开妈妈好不好,你难道还要失去妈妈吗?你跑出去,就是孤儿了,他们都会欺负你,但是妈妈永远会爱你的,永远。”
曾舜晞很吃这一套,他再也没跑过,但女人似乎因为他的偷跑落下了心病,只要曾舜晞放学晚了,她就会打他。
用皮带,用手,用各种各样的东西。
她打完了,就会抱着曾舜晞,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一句
“妈妈永远爱你。”
直到女人染上了毒瘾,她几乎是疯狂的压榨她的每一位客人,那时的曾舜晞十四岁,还未意识到毒瘾是多么可怕的东西,他被打习惯了,女人偶尔犯起瘾打他,他也是一声不吭。
可是女人再也没说过那句砒霜一样的话。
那一天曾舜晞放学回家,女人正在照常的工作,曾舜晞背着书包到厕所里写作业,过了一小会儿,女人披着衣服叫他,他听话的跟过去,那个被他叫做妈妈的女人,对着床上一丝不挂的男人露出谄媚的笑容。
“这是我儿子,才14岁,没开过苞呢,收你两千块钱总不过分吧?”
曾舜晞听懂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女人,拔腿就向外跑,他跑了很久,直到肺里生疼,他才呆呆的坐在路边开始哭。
女人没来找他,曾舜晞没地方可去,像落水狗一样狼狈的回了家里。
推开家门的时候,女人正处在飘飘欲仙的感觉里,她身上有伤,曾舜晞不知道她是怎么换到的那些粉末。女人没有怪他,甚至给他端了晚饭出来,等曾舜晞吃了饭,她才给曾舜晞看身上那些伤口。
深的浅的,大大小小,纵横排列。
她脱了衣服,展示自己破碎的身体,曾舜晞没来由的觉得恶心。但她不知道,只是用那样哀伤的眼神看曾舜晞,质问他,“你难道不爱妈妈了吗?”
曾舜晞屈服了,他退了学,开始出去打工,脏的累的,大的小的,自己舍不得吃饭,省下钱给女人,好换来一句“乖孩子,妈妈最爱你了。”
他以为这样就行了,这样自己还能有个家,还能有个嘴上说爱他的妈妈。
但是女人开始变本加厉,曾舜晞给的钱供不上她吸毒,她就去借高利贷,去问身边的亲戚借,变本加厉的往家里带男人,有时候一次三四个,曾舜晞就坐在门外,忍受那些人的指指点点,再进去给女人收拾残局。
有一天,女人死了。死的很平静,吸毒过量,曾舜晞回家的时候,只看到女人依然圆睁的眼睛,和伤痕累累的躯体。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钱给女人下葬,只是草草的把人火化了,装在放茶叶的罐子里,埋进了郊外的野地。
可是痛苦的生活还在继续,高利贷来催收,亲戚也来要钱,他变卖了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就差也卖掉自己。曾舜晞不是没有想过这条路,可是他恶心,止不住的恶心,恶心到那个男人扇了他一巴掌,骂他是个“晦气东西”。
他只能不停的不停的打零工,直到身边的人都知道他有那样一个妈,嫌他脏,怕他有什么不干净的病,不肯用他。
曾舜晞在路边嚎哭,可过往的人都看不见他。
突然,有个人停了下来,搂住他瘦削的肩膀,轻柔的拍打着他的后背,曾舜晞挣扎着想要看清他的脸,整个人突然猛的下坠。
他醒了,正对上肖宇梁冷淡的眼神,肖宇梁没有立即放开他,而是又静静地抱了他一会儿,曾舜晞也没有大喊大叫的挣扎,轻轻的把头靠在肖宇梁身上。
这个动作无关爱或是什么,曾舜晞不觉得肖宇梁对他有什么别的心思,但是在此刻,他真的很需要这样一个可以让他喘息的地方,无论对方是谁。但很快他也受不住了,曾舜晞非常非常想上厕所,但是肖宇梁半闭着眼睛,看起来好像很舒适的样子。 人质守则第一条,不要惹怒绑架犯。 曾舜晞只能在他的怀里不停挪动,试图挑选一个最舒适的动作来憋住自己岌岌可危的生理问题,但他很明显高估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这让一个非常不文雅的东西杵到了曾舜晞的腿。 那个地方火热,滚烫,但曾舜晞像冻住了一样不敢乱动。 肖宇梁仍旧半闭着眼睛,嘴里哼了一声,没表现出什么不愉快的样子。 于是曾舜晞又开始缓慢的蠕动。 “干嘛?” 肖宇梁的声音从他头顶上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疲倦和沙哑。 曾舜晞见他好像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也不扭捏,“我想上厕所。” 肖宇梁确实没有不高兴,因为曾舜晞如果实在憋不住开了闸,那到头来收拾的还是他自己,这种不划算的事情他是断然不会做的。 他走到床头,松开绕在床脚上的链子,扯着曾舜晞的衣服把人带到了厕所。 厕所实在算不上干净,那些链子就长长的拖到地上,肖宇梁不管,但曾舜晞看不下去,他收拢链子抱在怀里,单手脱掉裤子,顶着肖宇梁探究的目光,硬着头皮撒尿。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曾舜晞有点不自在,他努力的想要和绑架犯聊点什么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肖宇梁抱着胳膊,意外的很诚实,“肖宇梁,宇宙的宇,栋梁的梁。” 他的诚实让曾舜晞有点无所适从,问了个蠢到三舅姥爷家的问题。 “你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跑了把你供出来吗?” 肖宇梁的目光从他的下体挪到他的脸上,冲着曾舜晞那张蠢的漂亮的脸露出一个阴狠的微笑,笑的满嘴尖牙都露出来。 “你可以试一下,你能跑几步。一步剁一根指头,反正你有21根,我可以慢慢来。” 曾舜晞倒没有多害怕,那些高利贷催债说的话跟这差不多,他只是单纯的好奇多出来的一根指头是哪里来的。 他问了肖宇梁,肖宇梁绕到身后,握住他的命根子,用劲抖了两下。 “这根。” 曾舜晞听着背后洗手的声音,臊的脸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朝下看了一眼。 哪里有那么小?起码好几根指头! 他抱着链子洗了手,乖乖的躺回床上,肖宇梁没急着再把他绑起来,而是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进来给他。 曾舜晞又可悲的感动了,他一边吸溜面条,一边跟发呆的肖宇梁搭话。 他倒不是想找死,但是已经很久没人愿意好好跟他聊两句天了。 “你抓我干什么,我没钱的。” 肖宇梁看都没看他,在柜子里翻东西,“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抓我?” “因为你蠢,不设防,没有人在乎你,我捡垃圾,没有人会怀疑我。” 这话其实太过尖锐了,曾舜晞本来应该感到生气的。 但他没有,没有人可以对着事实发脾气,他也一样。 肖宇梁只不过是把曾舜晞早就知道的事实说出来了,他怪不了肖宇梁,因为他就是被抛弃的,被扔下的,蠢的可怜的一个垃圾。 没有人会在乎垃圾怎么样,它们最终的归宿就是被清理掉。 “衣服换了。” 肖宇梁打断他的思绪,扔给他一套还算干净衣服。 曾舜晞闻了闻自己身上,果然,发了几天的烧又出了汗,他现在闻起来就像垃圾堆里最臭的那一种。 “我能洗个澡吗?”曾舜晞问他。 肖宇梁没说不行,也没说行,他端了个大盆进来,给里面倒上热水,让曾舜晞脱了衣服坐进来。 曾舜晞废了老大的劲才让锁链从衣服里穿出去,打着颤坐进盆里,肖宇梁哼着歌用毛巾给他擦身体。 肖宇梁的动作其实很温柔,就像他小时候看邻居家的小女孩玩芭比娃娃那样,热水浇湿他的头发时,肖宇梁甚至帮他捂住了耳朵。 那个盆不大,即便是瘦弱的曾舜晞坐在里面也要缩成一团,他借着肖宇梁替他洗后背的功夫,偷偷的咬着胳膊流眼泪。 但他没有哭多久,就被肖宇梁狠狠扯了下头发,挂着一脸水珠子的曾舜晞被迫抬起头看着肖宇梁,肖宇梁用那双渗人的眼睛盯着他胳膊上的齿痕,表情很是严肃。 “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其他伤口,再被我发现一次,你就一辈子喝粥吧。” 肖宇梁声音含着一层浅浅的怒气,他甚至真的捏住了曾舜晞的一颗牙,使力向外掰了一下,但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继续给曾舜晞擦背。
曾舜晞洗了澡换了衣服,又躺回床上,肖宇梁把链子在床脚锁好,换上一件外套就要出门。 “你要去干嘛?”曾舜晞问他。 但他也没指望得到回答,毕竟人质是不该问这么多的。 肖宇梁似乎没有分这么清,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愿意回答曾舜晞的各种问题的。 “买菜。” 曾舜晞得到了回答就没有再问,躺在床上发呆,他还是很虚弱,不太愿意动弹,只剩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 他在那个打开一半的柜子里看见一个相框,但是离得太远,有点看不清,只能模糊的看出来是一张全家福。 曾舜晞其实有点想笑,因为他觉得以肖宇梁的性格,应该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该有什么家人啊之类的血缘牵绊住他。但是转念一想,连自己都有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妈呢,遑论肖宇梁呢。 他没有胡思乱想很久,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叫醒他的是肖宇梁回家的动静,那扇老旧的铁门总是响的太诡异,伴着肖宇梁踢踏踢踏的脚步声,让混沌的曾舜晞勉强睁开了眼睛。 肖宇梁似乎在外面做饭,叮呤咣啷的,可能是在做肉,因为曾舜晞听出了骨节碎裂的声音。 他倒是没有猜错,因为肖宇梁端着一盆烧排骨进来了,色香味俱全,勾的曾舜晞直流口水。 肖宇梁放松了曾舜晞的锁链,搬了个桌子到床边让他吃饭,曾舜晞捧着烂了个豁口的碗,加了一筷子排骨。 真的很好吃,曾舜晞已经快十年没有吃过这样的饭了,这样的情景让他一下子放低了本来就所剩无几的防备心。 “我看见那张全家福了,那是你爸妈吗?” 肖宇梁点点头,看曾舜晞想问又不敢问的脸,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虽然他笑的很诡异,但曾舜晞还是含着排骨问他:“那他们怎么没在啊?” 其实他问完就后悔了,这样的问题一般都是变态的心魔,问了就要让他原地去死的那种。 但肖宇梁没有什么不愉快的表情,说出话也是云淡风轻。 “他们都死了。” 曾舜晞竟然升起一点同情来,看来没有人的变态是与生俱来的,他呆呆的接了一句:“没事,我爸妈也都死了。” 肖宇梁的笑容扩大了,在曾舜晞眼里是有些诡异的程度,就像他生日那天,女人露出的那种笑一样,让曾舜晞瞬间有点毛骨悚然。 “你也吃了他们吗?” 曾舜晞没反应过来,捧着碗,“啊?”了一声。 但转瞬他就明白了,碗里白花花的米饭上还盖着一块他刚夹的排骨,曾舜晞立刻就被涌上来的反胃感冲住了,但他知道,肖宇梁一定不想看见这样的反应。 所以曾舜晞努力压住那种感觉,扒了一大口米饭,没有搭话,但肖宇梁显然没打算放过他,用最带笑的语气讲着最残忍的话。 “是他们求我的。他们快死了,也没有钱买墓地,所以他们跪下来求我,求我吃了他们。”肖宇梁说着,目光如吐信的毒蛇一样在曾舜晞惨白的脸上游离,“我的心很善良,我答应了他们。既然这么痛苦,那被我吃了,也算解脱。但是男人吃起来很费劲,我差点就没剁开他的大腿。” 曾舜晞听不下去了,他放下碗,扶着桌子开始吐,脑子里来回播放着那个画面,吐的胃里直抽抽。 肖宇梁挪开桌子,放开床脚的锁链,扯着他的头发将人带到柜子前面,拿出那张全家福,拉起曾舜晞的手按上去,“这个就是我爸,他的肉太老了,我几乎都咬不动,要炖很久很久才可以。” 曾舜晞头皮被扯得生疼,但他没心情去管,照片里那个笑的很慈祥的男人渐渐和另一张脸重叠上,他忍不住拽上肖宇梁的手,哭着求他别说了。 “别说了,求你,求你……” 肖宇梁看曾舜晞已经吐的快要昏死过去,也不想逗他了,把那张照片放回柜子里,动作温柔的给曾舜晞擦干净脸,把他丢在床上,末了,似乎是想让他安心一样,还添了一句,“我真的很爱他们,才会吃了他们。” 曾舜晞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我不爱你,所以我不会吃了你。 他没有感觉到庆幸,因为曾舜晞已经可悲到了,哪怕被吃掉,也想得到一点点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