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曾舜晞蹲在地上挨着把自己的胡萝卜数了一遍,发现数量不太对。播种的时候他亲手放了432颗种子,收成时亲手拔了432根萝卜,现在却只有321根胡萝卜了,还有111根不翼而飞。曾舜晞一挥手把胡萝卜重新装回乾坤袋里,气势汹汹地杀进偏殿去找嫦娥算账。
“喂,你又偷吃我的胡萝卜,”他气得在门口跳脚,“想吃不会自己种啊!”
“不会。”嫦娥嗑着瓜子非常诚恳地看了他一眼,“我真不会。”
嘶……淦,曾舜晞想了想,她说得没错,好像确实不会。但是这也不妨碍自己义正辞严地指责对方过于猥琐的小偷小摸行为。
“那你也不能偷吃,我弄点储备粮容易吗?做个人吧你!”
挨了两句的嫦娥也不恼,她眼珠子一转,带着一脸笑容可掬的奸商表情问道:“晞啊,你在凡间生过仔吗?”
这是什么问题?曾舜晞一脸冷漠地啃着一根樱桃味的胡萝卜说,“我在凡间是公兔子,不能生仔。”
“哦……”嫦娥想了想,又问道,“那你想生仔吗?”
“我就算飞升了也还是公兔子!生尼玛的仔?!”他用啃了一半的胡萝卜指着嫦娥,“我就让你少看点乱七八糟小说你不听,你看你现在的眼神,简直就是变态!”
嫦娥闻言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谴责,“你没听人说吗,时代不同了,公母都一样,你看人家金光长虫一族,男的照样也能生。你怎么一点也不体谅生育的辛苦?你是不是看不起女人?你是不是不尊重女性?你是不是……”
曾舜晞后脖颈子一寒,直觉这个话题不能再进行下去了于是赶紧叫停:“打住,打住打住打住,”曾舜晞一把将那半截胡萝卜怼进嫦娥嘴里,“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不要跟我玩极端女权那一套,我怕女仙联合会把我带走做成双流兔头和冷吃兔的双拼套餐。”
“哦其实也没什么,”嫦娥嘎吱嘎吱嚼着樱桃味胡萝卜说道,“二郎神君说他家哮天好像发情了,要带去做绝育,我寻思你要不生的话我带你一起去,正好跟二郎一起交流一下宠物养护心得。”嫦娥啃完了胡萝卜又去摸他兜,“还有吗,再给我来一根,樱桃味怪好吃的。”
曾舜晞的表情僵在脸上,他嘎巴嘎巴地转过头看了看嫦娥,忍不住抓起玄光镜输入了一个问题。
“谋杀同僚要判几年?”
2/
“我就知道你这个婆娘不安好心,”曾舜晞指着光秃秃桂花树控诉道,“我刚来的时候你说这棵桂花树的花不会落,骗我把所有花摘下来酿酒,结果呢!”
“我也没想到这是一次性的……”嫦娥有点心虚地看了看光秃秃的桂花树说道,“我哪知道只有新嫦娥上任它才会重新开花啊……”
“反正你前科累累,我再信你活该没有蛋。”
广寒宫没有白昼,只有漫漫的亘古长夜,所以这里土地贫瘠,除了门口这棵桂花树以外,没有任何一种植物可以生长。曾舜晞为了种胡萝卜,花了几百年的时间从各个天界的土地上运来土壤,又去东海的扶桑树下捡来许多三足鸟的羽毛照亮,这才堪堪养出来一畦胡萝卜。这就是他的命根子,拿儿子换都不行。
虽然他也没有儿子就是了。
但是没有儿子不代表他就可以被剥夺生儿子的权利,这是对人格……不对,是对兔格赤裸裸的侮辱!曾舜晞索性变回原型蜷起耳朵用耳朵尖尖堵住耳孔,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混不吝架势。
“你看人家哮天,狗生上万年,不也要被掏蛋了吗?”嫦娥还是不死心,苦口婆心道,“晞啊,听姐一句劝,兔生有舍才有得,有时候放下才能获得真正的快乐……”
“什么快乐?”曾舜晞一层三尺高,恨不得一脚蹬在她脸上,“老子蛋都没了还他妈的能有什么快乐??你这个婆娘少在这儿给我叭叭,你就是想用我的蛋去跟二郎神君套近乎!我告诉你就算是让玉帝下旨,老子也不会去掏蛋,你死了这条心吧!”
曾舜晞说完撒腿就跑,嫦娥跟不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跑远。
“曾舜晞,”嫦娥在他身后站起来,声音里没了玩笑和鼓动,听起来十分平静,“你说我想抱着你去跟二郎套近乎这句话是对的,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曾舜晞停下步子回头,发现嫦娥红着眼睛,眼眶里一滴一滴的滚落出硕大的眼泪。
“我就快要没有时间了,我想最后跟他聊聊天。最后一次。”
“你帮帮我,求你了。”
化作原型的曾舜晞没有再跑,三瓣嘴一动一动,不知在思考什么。
嫦娥爱二郎神君爱了几千年,从飞升到现在,她的心从来没有变过。曾舜晞没爱过人,但他知道用几千年的时间来坚持一件事有多困难——肯定比他在广寒宫种胡萝卜困难得多。
他心软了。
“你带我去行,但是先说好,我死也不绝育。”
嫦娥破涕为笑,一边擦眼泪一边跑过去把他抱起,“不绝不绝,我就去跟他说几句话,说完了我们就走。”
“要我说你打我的主意不如去南极仙翁那里大闹一场,看看二郎神君的姻缘,总好过如此无望。”曾舜晞从乾坤袋里抽出一根水灵灵的胡萝卜塞进嫦娥嘴里,“每次被拒就知道喝酒,酒窖都要空了。”
嫦娥眨眨泪湿的睫毛,单手抱着他,另一手温柔优雅捏住胡萝卜啃了一口说道:“你懂个屁,老娘乐意。”
“干嘛老喜欢二郎神君,虽然长得高长得帅人能打供奉多,但是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好?”
嫦娥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又摸了一根胡萝卜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为了他才修炼的,要不是当年入仙考试没考好,至于分配到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吗?!”
曾舜晞想了想,认真地说:“姐,就算在这里,兔子也要拉屎的。”
“滚,”嫦娥骂道,“别屎屎屎的,我们仙女听到屎这个字身上要过敏的。”
3/
尽管谁都没提,但曾舜晞知道,在他刚刚通过考试飞升的前几千年,二郎神君洞府和广寒宫还是有过往来的。那时的嫦娥是温柔小意的良家淑女,为了救父兄而惨死,玉帝亲自提她上了天界,在嫦娥这位置上磨练了几千年,不知去了哪儿做地仙去了。听说那女孩儿跟二郎神君的妹子三圣母很像,所以在天界时,神君常常看顾她。
后来本届嫦娥和曾舜晞填上了嫦娥玉兔的缺,在最初上任前几百年,他们跟二郎神君洞府依旧保持着良好的来往关系。因为曾舜晞种的胡萝卜是整个天界最好吃的胡萝卜,品相好水分足,还有许多神奇味道。二郎神君第一次主动跟在任嫦娥说话,就是为了买胡萝卜。
“哮天最近食欲不振,我怀疑前几天吃的太油腻消化不良了。”二郎神君小声问道,“你家兔子种的胡萝卜有肉味儿的吗?”
嫦娥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兔儿,手指忍不住揪紧了曾舜晞屁股上软蓬蓬的长毛。
“有……有吧……”嫦娥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要什么肉?”
二郎神君蹙起好看的眉头,有些迟疑地说:“禽类吧?哮天不太爱吃畜类。”
“有!”嫦娥在曾舜晞屁股上捏了一把,被捏醒的曾舜晞不情不愿的用兔爪掏出自己的乾坤袋,从里面摸出一根胡萝卜递过去,嫦娥一脸期待的对二郎神君说:“嘎嘣脆,鸡肉味!大爷吃好常来!”
曾舜晞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清楚地看到了二郎神君嘴角抽搐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哮天犬觉得他的鸡肉味胡萝卜还不错,从那之后二郎神君隔三差五的就来广寒宫买萝卜,听说他还顺便把曾舜晞的萝卜安利给了养青牛的太上老君和养大鹏的如来佛祖。
这几位都是大仙里的大仙,修为高深莫测气质仙风道骨,最重要的是他们还特别有钱,养宠物的经费特别充足。曾舜晞每天做梦收钱收到手抽筋,琢磨着什么时候开拓一下市场,最好能让玉帝的那些天马也吃上自己的胡萝卜,一旦发展成为长期稳定的客源,他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想去哪上任还不都是手到擒来。
但是还没等着曾舜晞吃到多少甜头,他就敏锐发觉二郎神君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后来竟然绝迹不来了。曾舜晞想不通去问嫦娥,这才知道,就在自己埋头数钱种萝卜的时候,嫦娥追去二郎神君洞府门口站了三天,这三天里,洞府大门一次都没有打开过。
原来除了自己已经知道的,可以讲出来的过去之外,这位嫦娥跟二郎神君还有另外那么一点他不知道的过去。这点过去不大不小,但是也足够让一个大神放弃对他来说并不那么重要的小仙娥和胡萝卜了。
再后来曾舜晞彻底失去了来自二郎神君府的生意。
从那以后,二郎神君就没有跟嫦娥说过一个字,他甚至很少在嫦娥面前出现,因为职位相差太多,天界的宫宴他们也很难相遇。嫦娥一次一次的在二郎神君洞府前碰钉子,每次被拒绝回来,就坐在广寒宫的院子里喝酒。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嫦娥坐在院中石凳上用手指转着酒杯,神情失落的低语,“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掐指算算,这是曾舜晞彻底失去生意之后的一千年里她第1584次被拒绝。
真惨,真的。但是曾舜晞也能理解二郎神君的做法。神仙和神仙不同,像二郎神君这样天生天养的神仙是体制内的在编公务员,而曾舜晞和嫦娥这样需要修炼考试才成仙的则是不在编的合同工。虽然说出去都是神仙,可是其中差别却很大。他们原有肉体凡胎,只是因为有些机缘才得以飞升,因此所能谋得的职位没什么含金量,也不会固定在一个职位很久。就像“嫦娥”和“玉兔”这两个职位,每届任期三千年,到期自动离岗,再从新飞升的凡人中分配到岗。凡间香火只认职称,他们也无法像天生的神仙那样直接享受香火供奉。没有供奉修为和信仰力就少得可怜,他们很难再进阶,于是就会在漫长的岁月流逝中羽化湮灭。
这个三千年过去了,下一个三千年还不知道在哪儿,所以曾舜晞想不通,嫦娥怎么就发了疯似的非要去喜欢二郎神君。若是下一个三千年她不在天宫任职了,那怎么办呢?
但是不管怎么办,曾舜晞下定决心,他要保住他的蛋。
神仙养宠物的不少,有些灵兽神智未明,同凡间野兽无异,如果不绝育,那天界的混乱程度可想而知。不过二郎神君的哮天好像也是合同工来着,合同工不都是飞升上来的吗?怎么会发情啊?曾舜晞想不明白也懒得去问,他不爱管别人家的闲事儿。
他化作原型趴在嫦娥怀里,还没踏进兽医仙人的院子,曾舜晞后脖颈子的毛就竖了起来,嫦娥刚踏进院子,曾舜晞立刻从她怀里探出头,想要大着胆子看看倒霉的哮天犬。
二郎神君身边趴着一只四肢修长的细犬,就在嫦娥抱着他进门的那一刻,细犬的两只耳朵一下竖了起来,它机敏地四处巡视,很快就龇着牙锁定了嫦娥怀里的曾舜晞。被猎食者盯上的曾舜晞脑袋“嗡”地一声,他来不及多想,立刻从嫦娥怀里跳出来,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临来的时候光想着看热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哮天犬是细犬,而细犬在人间,是专门用来捉兔子的狩猎犬。
4/
曾舜晞一口气逃到了兜率宫门口,他蹑手蹑脚地绕过正门潜进后院,被拴在桩子上的大青正在吃草,一边吃一边叹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太上老君出了什么要命的大事。
“大青!”曾舜晞一声哀嚎把青牛吓了一跳。
“卧槽你丫哭丧来了?”大青说,“吓你爹一嘚瑟。”
大青是太上老君的坐骑青牛,日常跟着大仙出门赴宴交际,是见过大世面的。他最爱吃曾舜晞种的苜蓿味儿胡萝卜,两人一来二去成了好朋友。有时候嫦娥喝多了耍酒疯,曾舜晞就会从广寒宫跑来兜率宫找大青玩几天。
曾舜晞此时来不及计较这老王八犊子嘴上占他便宜,急急问道:“大青,你跟二郎神君家的哮天熟不熟啊?”
“还行,”大青晃了晃脑袋,“干啥?”
“也没啥……”曾舜晞摸出一根苜蓿味道的胡萝卜放在草堆上示意他吃,“我就是想问问,哮天犬吃不吃兔兔?”
“现在我不知道,以前是吃的。”大青把胡萝卜一口吞下,“他以前不是狗,是狼来着。”
“狼?!?!”
“是啊,他元身是昆仑白狼王,是昆仑的地仙,几千年前二郎神君下凡视察,那时候他身边的哮天得得瑟瑟挺装逼,非要跟现在的哮天单挑,结果没挑过,被咬死了。”大青甩了甩尾巴,“二郎神君多护短啊,禀明天帝让他上天代替哮天的职位五千年,元身现在就冻在昆仑山的冰缝里。”
淦了,曾舜晞心想,幸亏自己跑得快,不然不就成了送上门的点心了吗。
他就知道这些四条腿长尾巴的食肉动物没一个好东西,干什么要吃兔兔,兔兔那么可爱!活该被带去绝育,活该没蛋!
哎……但是……?
“你说他的元身还冻在冰缝里???”
先前那点想不通此时尽数想通了,怪不得他一点也不反对二郎神君带他去绝育,原来绝的不是他自己。
曾舜晞从兜率宫离开之后打定主意不回广寒宫,往前一步是没蛋往后一步是大餐,反正他怎么也讨不到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找个地方躲几天,等那倒霉狗子好了再回去,估计也就没什么事儿了。
但是这样的话又有一个新的问题随之而来,那就是,去哪儿?
大仙的宫殿洞府都有强力结界,曾舜晞能顺利进出兜率宫是因为太上老君让他送萝卜开的短期后门,他只能逗留,不能久待。天宫的御苑里高阶灵兽又太多,打是打不过跑也跑不过,更何况玉兔品阶这么低他又出不了南天门。曾舜晞想来想去,发现除了三十三重天的明镜台,他好像也没地方可去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兽医仙人院里曾舜晞跑了,嫦娥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怀里十分欲哭无泪。哮天见猎物跑了,又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二郎神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转过身去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往常天宫任职时对于飞升的仙者考察十分严苛,他实在是想不通怎么这一任上一次性弄来两个活宝。广寒宫原是冷清宁静之地,现在三天两头就传出嫦娥和玉兔对彼此破口大骂的声音,这要是传去凡间可怎么了得。
嫦娥见自己搭讪的机会逃之夭夭,只好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趴在地上的哮天看了一眼她颓丧的背影,对二郎神君说道:“其实没必要这样,她只是喜欢你。”
“就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最有必要。”二郎神君说,“若我动心,有一天她湮没,我待如何?若她有朝一日像我三妹,我又待如何?”
二郎神君的三妹爱上了一个凡人,还生一个孩子,此事闹的三界皆知。
“肖宇梁,你不懂。爱是最可怕的,它能让凡人丧命,也能让凡人重生。人若有爱,可比肩神明。但我们已是神明,再往上走,就要天翻地覆了。”二郎神君拍了拍肖宇梁的脑袋说道,“这次委屈你了。”
“我还行吧。”肖宇梁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反正割的不是我自己的蛋。”
5/
天界传闻二郎神君司法严明正苛,最是不近人情,他的神君洞府里如雪地洞天一般,不见丝毫奢华缱绻之物。现在哮天犬绝育,他身边唯一的合同工职位看起来也得是个灭情绝爱的冷情之人才能胜任了。
肖宇梁从兽医仙人那里出来之后是被二郎神君驾云抱回去的,他元身本是地仙,恢复的比寻常灵兽格外快些。割完蛋的第三天,嫦娥哭着跑来结界外,跪在地上求二郎神君借她哮天犬一用。
“就……就那天……”嫦娥哭得快抽过去了,“我家兔儿跑了之后到现在都没回来,我四处找了,都说没见到……”她哭得惨又一口气说了许多话,抓起桌上的茶杯猛喝一口继续说道:“这都三四天了还没回来……我他妈后悔死了操他大爷的这小兔崽子跑哪儿去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所以你来……”
“我来就是想求二郎神君借我哮天犬用用,不都说狗鼻子最灵吗,我寻思除了狗哥还有谁能找到那小兔崽子啊呜呜呜呜呜呜……”
被叫成狗的昆仑白狼王龇了龇牙,抬眼看到二郎神君在嫦娥身后拿出玄光镜,上面是神法典第十四卷第三十七条。
“杀害同僚者,剔除仙骨仙籍,永世轮回为畜。”
“要么这样吧,”肖宇梁冷静下来想了想,认真对哭得一脸眼泪鼻涕的嫦娥说,“我还没飞升之前有个亲戚是吃人间公粮的搜救犬,要不我介绍给你认识?”
“凡间上来要打报告,十个工作日才出结果,这哪来得及啊,”嫦娥蹲在地上一把捧住肖宇梁的狗头哀求道,“都是吃公粮的,狗哥想想鸡肉味胡萝卜,你好意思见死不救吗。”
肖宇梁上嘴唇一抽,嫦娥身后二郎神君的玄光镜上的神法典字体立刻加大加粗标红。
“杀害同僚者,剔除仙骨仙籍,永世轮回为畜!”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好歹吃了人家兔子那么多鸡肉味胡萝卜,全当是报答,全当是报答,全当是……
他还是想咬死眼前这个二货嫦娥,以及她身后忍笑忍得快抽筋的二郎神君。
“梁子,不是哥说你,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二郎神君遣童子送走了嫦娥这才放声大笑,“我当初让你带元身上来你不听,这下好了,彻底狗了吧?”
肖宇梁撇他一眼,甩甩尾巴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什么人啊,当初就不该帮他灭了那只吃里扒外的狗崽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官僚作风太明显!
九重天的兔子味道很淡,肖宇梁使劲儿嗅了嗅,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太像狗,于是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在看,他又使劲儿嗅了嗅,终于在漫天霞雾中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是那只兔子身上特有的,广寒宫的桂花香。
味道已经这样淡,它应当是去了距离九重天很远的地方。肖宇梁化作人形跺出云彩,跟着味道一路追上去,越往上味道越浓,渐渐的能感觉到那桂花香气带上了毛茸茸的质感。
肖宇梁一路追到三十三天的明镜台,看到那棵菩提树下正歪着一个人。桂花香气在他身边几乎凝结出了实质,广寒宫走丢的兔子原来在这儿。肖宇梁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撩开斜斜搭在脸上的头发他才看清,菩提树下竟然藏了一个美人儿。
这人生的一点儿也不像怯懦的兔子,他是精致又美丽的,肖宇梁第一次见到这样好看的玉兔,他在回忆里翻找了一阵,确定从前的玉兔都是可怜巴巴的小白花,但这个不是。
他这样坚韧又艳丽,像一朵开到最盛的芍药。
“喂,”肖宇梁伸出手碰碰芍药的花瓣叫道,“小兔子,醒醒。”
小兔子打开他的手,把脑袋歪向另一边继续睡。
肖宇梁没忍住,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好可爱的兔儿,可爱的想咬一口。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脸上挨了一口的小兔子还是没醒,只皱着眉撅起嘴来,看上去好像很生气。
实在叫不醒那就不要打扰他睡觉了吧?肖宇梁站起身,挥手抹掉了自己的所有痕迹。转身下九重天去了。
6/
“没找到?!”嫦娥震惊的下巴都快掉了,“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有点儿,”肖宇梁抬起爪子蹭蹭鼻子,“但是线索断了。”
“啊我的晞啊!”嫦娥掩面哀嚎,“妈妈的好大儿就这么没了啊!”
这一声还没嚎完,嫦娥看到正进门的二郎神君立刻收了声。
“我是说我可怜的弟弟,就这么跑丢了……为娘的这心里……不是,我这做姐姐的真是难辞其咎嘤嘤嘤嘤……”
肖宇梁看着两幅面孔的嫦娥,恨不得用狗爪给她竖一个大拇指。这演技……就还真是蛮吊的。
二郎神君看了一脸敬佩的肖宇梁一眼,清清嗓子道:“这个……嫦娥仙子啊,哮天追踪气味不是专业的,要我说,你还是去打个报告的好。报告早一天下来就早一天找到兔儿。”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年御马监弄丢了天马的事……”
嫦娥身体突然一悚,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二郎神君说的那件事她知道,几千年前有一个飞升的御马监失职,几百匹天马溜出了九重天。虽然最后在天兵天将的搜查下找到了绝大部分的失散马匹,可是还是有二十匹天马丧于灵兽之口。
天马繁衍极难,勃然大怒的玉帝以渎职问罪,罚御马监去阿修罗届做判官。阿修罗性情残暴嗜血,听说去了没几天,那个失职的御马监就被修罗王扯碎生吞进了肚子里。
总之,在天界渎职,约等于找死。
嫦娥连滚带爬跑出洞府,二郎神君满意地坐下,抄起一只杯子喝茶。肖宇梁幻成人形坐在他身旁,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二郎啊,”肖宇梁开口,“你说……”
“虽然职位是二郎神君,可是我行大。”
“哦,”肖宇梁提起小茶壶给他续水,“喝吧,大郎。”
啪,一只茶盏在二郎神君手中被捏成了齑粉。
“杨二,”肖宇梁又换了个称呼,“你喜欢嫦娥吧?”
二郎神君面色一僵,抖掉衣服上的粉末说道:“没有。”
肖宇梁松了口气,“那你一定不会怪我的。”
二郎神君疑惑地挑挑眉。
“那个茶盏,是嫦娥走之前喝水用的。”肖宇梁又变成了细犬的样子,趴在地上伸了个懒腰,“不过刚才被你捏碎了。”
这话说完,肖宇梁一溜烟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徒留二郎神君一个人坐在桌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三十三重天的菩提会说话,肖宇梁远远的朝它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幻回人形后朝小兔子走去。
曾舜晞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嘴里念念有词,神情之专注,堪比从佛经中求佛法的如来佛祖。
肖宇梁缓步靠近,终于听清了小兔儿在说什么,他愣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看菩提,这棵老树抖了抖枝叶,仿佛一声沉重的叹息。
“挖个坑,埋点土,数个12345,自己的土,自己的地,种啥都长铜钱币。”
阿弥陀佛,肖宇梁看着掩面叹息的菩提心中叹到,在明镜台搞这红尘俗世之语,这可真是……可真是大自在……
还没等他感叹完,蹲在地上刨坑的兔儿浑身一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兔子这样的动物生性警惕,蹲着的人头顶刷的冒出一对耳朵,美人儿兔回头一观,被不远处的肖宇梁吓了一大跳。
“干什么你,吓我一跳!”
事实虽是如此,肖宇梁想,但是这句话的语气么……总感觉有一点耳熟……
不过还没等他想出来,曾舜晞就蹦蹦跶跶的走了过来,忽闪忽闪的大圆眼睛眯起来,笑着问道:“我叫曾舜晞,是广寒宫的玉兔。”曾舜晞痛快地自报家门,“你是?”
“我叫肖宇梁。”肖宇梁笑眯眯地说了名字,“刚来这儿不很久。”
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去看曾舜晞的脸,秀丽又精致,眼睛会说话似的看着他。肖宇梁从来就喜欢这样灵动鲜活的美人,有些脾气也不要紧,美人都是有脾气的。
就像越高贵美艳的花儿,不是生刺,就是身处在悬崖绝壁上。
“你在三十三重天做什么?”肖宇梁问道,“这儿可不是好地方。”
远处的菩提掉了一片叶子,要不是它被封了嘴,估计要骂人了。
“我在这儿种萝卜,”曾舜晞说,“广寒宫没有太阳,土地又贫瘠,萝卜总是长得很慢,后来我从这儿挖了土回去,发现萝卜长得特别快,我就想直接种在这儿试试。”
他隐去了前因,毕竟二郎神君给身边的合同工绝育这种事说出来,太容易让这样刚飞升不久的小仙人害怕。
“唔……”肖宇梁点了点头又问道,“你的萝卜好吃吗?”
曾舜晞眼睛一亮,拍了拍自己的乾坤袋,“好吃!怎么不好吃!佛祖的大鹏老君的青牛二郎神君的哮天犬都爱吃我的萝卜!”
他说完这话又期待的看着肖宇梁,“你要不要尝尝?”
做生意呢,讲究的就是豁得出去,虽然品质是最要紧的,但只要夺得了甲方爸爸的心,那下一步夺得他们的钱还是问题么?想到这里曾舜晞手伸进袋里摸了两根出来又问道:“这个好大梁,你想要的是这根荤萝卜呢还是这根素萝卜呢?”
肖宇梁嘴角抽了抽,终于明白为什么玉兔丢了嫦娥嚎的如此撕心裂肺。要说去阿修罗界固然可怕,但这压根儿就是旗鼓相当的两个戏精,谁离了谁都活不下去,因为不演戏,他俩都会老的。
“……荤的。”
曾舜晞笑眯眯地递过去一根萝卜,肖宇梁无语地接过来咬了一口,味道不错,但口味不是鸡肉,虽然也是禽类,但是吃起来这个不是鸡的禽类好像更大一些。
“这是什么鸟啊?”他看了看手里的萝卜问道,“味道还挺特别的。”
“青鸾鸟,”曾舜晞依然地笑眯眯看着他说,“我用的还是自体肥料呢,味道怎么样?”
肖宇梁白森森的牙齿嵌在胡萝卜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他冷静的分析了一会儿目前的状况,实在没忍住把萝卜呕在了一旁的地上。
“你有病吧?”他看了看胡萝卜翠绿的缨子说,“自体肥料?这玩意儿能吃吗?!你是不是想谋财害命?”
他握着胡萝卜的手不知道该不该丢,一边盯着转着眼珠想逃跑的曾舜晞,一遍不由自主想起少时他在山下见稚童堆雪人,总是用胡萝卜做鼻子,他思考了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浓黑的眉毛压着眼睛,气势突然间变得凶悍起来。曾舜晞被他突然变脸吓了一跳,一双大眼睛乱飘,耳朵和尾巴也因为恐惧控制不住的钻了出来。
食肉动物对食草动物有天性上的压倒性优势,肖宇梁站起身来走过去,曾舜晞咬了咬下嘴唇,砰的一声变成了兔子撒腿就跑。
但是兔子么……一般来说是跑不过猎犬的。
肖宇梁一口叼起曾舜晞的后脖颈子,跺脚召开行云,恶狠狠的回广寒宫去了。
7/
广寒宫里嫦娥正在嗑瓜子,二郎神君接到肖宇梁的消息几乎是同步赶到,肖宇梁叼着曾舜晞背上的毛皮进门,眼神凶得要死。二郎神君赶紧摸了两把它的头顶,被肖宇梁一尾巴抽在了小腿上。
“咳咳,这是你的兔子么?”二郎神君清了清嗓子问道。
嫦娥看都没看,就说不是。
“怎么不是,他额头上明明有广寒宫的印记,”肖宇梁皱着眉道,“你仔细看看。”
“真不是,”嫦娥又抓了一把瓜子,“我家兔儿是个白兔,这兔子是个黑兔,怎么可能是我家的。”
曾舜晞毛色不是纯白,毛尖尖上浮着一层黑,因此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他是黑兔,否则当初也不会拼了命来广寒宫这个贫瘠的地方任职。他被肖宇梁叼在嘴里无法化形,只能指着嫦娥的鼻子吼:“你这个婆娘,我就是白兔!”
嫦娥被他吓了一跳,还没等做出反应,肖宇梁甩甩尾巴当场化形,手里捏着曾舜晞的耳朵似笑非笑的说道:“仙子,既然这不是你的兔儿,那我就带走了。”
嫦娥虽然是个戏精,但却不是个傻子,她见肖宇梁脸色有异,赶紧上前去准备接手,“是我家兔儿,我刚才没细看,一时间没认出来。”
可是还没等着靠近,肖宇梁退后一步,把兔子抱在怀里,说道:“我发现这兔儿的时候他正陷在一个奇怪的法阵里,或许中了什么招也说不定。如此我先带走观察几天,若有变故,再来禀报。”
嫦娥嘴角还有一半瓜子皮,颤颤巍巍的抖了抖,轻飘飘落在了地上。她就一句话没接上,好容易找回来的儿……弟弟就被人抱走了。嫦娥拍掉嘴角的瓜子皮,可怜巴巴地去看二郎神君,二郎神君若有所思的看着肖宇梁的背影,一言不发的跟着离开。
“我靠!”嫦娥懵了,“狗不都是忠厚老实的吗?这怎么变异出来一个切开黑啊?!”
曾舜晞被肖宇梁抱回了二郎神君洞府,安置在了自己房间隔壁。神君洞府比广寒宫的基础设施条件好不少,有自己的小菜地,肖宇梁指着那片小菜地说,“你就在这儿给我种,什么时候种出不用施肥的青鸾鸟口味胡萝卜你什么时候走。”
曾舜晞欲哭无泪,他本来就是随口开了个玩笑,没成想这狗子这么认真,更没成想,这就是自己躲了好几天的瘟神。这也就算了,自己竟然还是自投罗网的。
妈的,泪目把公屏打在悲惨上。
但是现在走是走不了了,大神居所的结界之复杂之厚重,都不是他一个合同工小透明可以挑战的级别。不过曾舜晞有一个优点,就是做兔特别识时务,反正走不了那就好好改造,争取宽大处理早日释放重新做兔。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神君洞府的土地特别肥沃的原因,野草总是拔了又长,曾舜晞拔得烦气,一屁股坐在旁边开始一边念叨自己改的打油诗一边剥核桃。
“种卜南山下,草盛萝卜稀。”新鲜的核桃被他咬的嘎吱嘎吱响,嘴里还继续念叨,“晨兴理荒秽,一直不能归。”
肖宇梁隐了身形听他念歪诗觉得好笑,没忍住差点撞上同样隐去身形的二郎神君。
“干什么这么折腾他,你不是最不耐烦捉弄别人的么?”
二郎神君在人界有供奉,所以时不时的会下去查看一番,有一次回来的晚,正巧看见肖宇梁站在菜地旁边,正给野草施法让它们长得更茂盛些。当时他以为只是一个突发奇想的恶作剧,现在看来竟然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是不耐烦,”肖宇梁看着吃完核桃认命起身拔草的曾舜晞说,“但是他最好玩。”
萝卜大业连着几天发展受挫,曾舜晞索性对着来视察作物生长情况的肖宇梁撂了挑子。
“不干了,烦死了,”他把锄头一丢,“你们这破地根本长不出来萝卜。还二郎神君洞府呢,什么玩意儿啊。”
肖宇梁低头看了看比萝卜还高的野草,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的行为有点过分。毕竟草长得太快,看起来就很虚伪的样子。
“哎那这样吧,”肖宇梁搓了搓下巴,“我帮你施法,但是你种的萝卜以后不能卖给别人了。”
曾舜晞闻言一愣,虎着脸站起身来拍了拍肖宇梁的肩膀,“哥哥,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你知道吗?”
“不知道。”肖宇梁摇了摇头,“我又没有钱。”
“你没钱也不能不让我赚钱吧,”曾舜晞的眼珠子敏捷的翻了个白眼,“我还要拿钱打点铺路,五百年后期满卸职让我去个好点的地方继续上班呢。”
肖宇梁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接着若有所思的走了。
没了他在一旁捣乱,曾舜晞的胡萝卜长得很快,除了点名要的青鸾鸟口味,他还特地种了些苜蓿口味的带去给大青。
这次他去的时候大青没在吃草,而是化成人形,坐在台阶上看星星。
曾舜晞拎着一袋子胡萝卜过去累的气喘吁吁,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问道:“干嘛呢?”
大青抬着头看星星,说道,“研究棋谱。”
曾舜晞也跟着抬头看,天上的星子很亮很亮,比他再人界看的要大很多。只是广寒宫在月亮上,平常是看不见星星的。
“你也太无聊了,”曾舜晞拉着大青想叫他尝尝自己的新鲜萝卜,“吃嘛,我特地给你种的。”
曾舜晞的任职时间就快要到了,他还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他在二郎神君洞府住的如鱼得水,嫦娥也因为有了借口来往方便所以不去管他。大青咬了一口胡萝卜,神色落寞得说:“如果你要是不在九重天了,那我真是要无聊死了,还不如提前适应适应无聊的日子。”
大青是在编公务员,平常是不能像他一样到处乱跑的。他漫长的生命就是待在兜率宫的后院,一天又一天的发呆罢了。
“那这样吧,”曾舜晞想了想,“我可以去一个离兜率宫很近的地方,这样我们就能随时一起玩了啊。”
大青摇摇头,抱着双膝说道:“为什么非要待在九重天上呢?”他说,“其实去人界的地仙那里也挺好的,虽然不如在天宫听上去厉害,可是人界多好啊,吃的东西多,又好玩,而且还自由。”
“你不懂啦,”曾舜晞拍了拍大青的脑袋,“世人都晓神仙好嘛,不然我们这些人做什么九死一生的考上来。”
“好个屁,”大青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做神仙,可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聊的事了。”
“每个人都觉得神仙长生不死,是最好的事,可是他们才不知道,长生不死,才是最无聊的。或者说从斩断凡情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开始做这个世上最无聊的事了。”大青今天好像有很多很多的情绪,曾舜晞安静的坐在他旁边听他说道,“最可怕的是,我们会在这一生中,忘记所有从前快乐的事情。好像天地之间,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曾舜晞成仙时间尚短,他还不能很好的体会到这种感觉,所以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大青摇摇头,低声说道:“今天哮天来跟我告别,说他的任期已满,他要回昆仑山去了。”
“什么?”曾舜晞噌的一下站起来,等着铜铃大的眼睛看向大青,“他要回昆仑山了?!”
“是啊,”大青用啃剩下的萝卜缨子在空中画圈,“其实他早就可以走了,只不过二郎神君那里缺人,他才一直没走的。”
8/
曾舜晞奔回二郎神君洞府,肖宇梁的房间里亮着灯,那人正坐在床上环顾四周,看自己还有什么忘记收拾的物品。他推开门的声音很大,把肖宇梁吓了一跳。
“你干嘛,”肖宇梁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暗夜谋杀公职人员是罚要跳诛仙台的。”
曾舜晞一言不发,把乾坤袋放在桌子上开始往外掏萝卜,禽类口味的萝卜很快放了满满一桌,曾舜晞把胳膊伸进去摸来摸去,发现实在没了,他展开从不示人的乾坤袋给肖宇梁看,有些焦急地说道:“我只有这些萝卜了。”
肖宇梁看着新鲜的萝卜掉在地上,咕噜咕噜的滚去床底下,他有点懵,赶忙用手拢住,问道:“你给我这么多萝卜干什么?”
“我只有这些萝卜了,”曾舜晞说,他又掏了掏,抓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递过去,“这是我打点后路的钱,你……”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说道,“你能不能别走?”
肖宇梁下意识的收起了手,胖胖的胡萝卜接二连三掉在了地上,滚得满地都是。
“什么?”
“别走,”曾舜晞一把抓住肖宇梁的手说道:“我的萝卜都给你,钱也给你,你不能留下来吗?”
肖宇梁想了想,又低头看了看曾舜晞纤长的手指,“我为什么不走啊?”
“天上多好啊,天上什么都有,修炼也比人间更快,你不是住了很多年了吗?回去可能会习惯不了……”他顿了顿,涨红着脸轻声说:“而且天上还有我啊……”
肖宇梁笑了笑,从他手里抽回手,拎着钱袋子放在曾舜晞手里,“那我也要回昆仑,”他说,“天上有天上的不好。”
“有什么不好?我觉得哪里都很好。”
肖宇梁挥手把萝卜收了起来,顺带给了曾舜晞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答案。
“天上不让自由恋爱。”
曾舜晞握着自己的钱袋傻傻走回房间里,凌晨时分,他听见隔壁房间的响动,肖宇梁出了门走到他的门口,他站了很久,终究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曾舜晞的任职期还有六十年,对于神仙来说,就像是人间的60天。嫦娥已经先他一步离职,不知是找了哪条路子去补了七仙女的缺。肖宇梁回昆仑山之后,曾舜晞再也没种过萝卜,广寒宫里空空荡荡,真如传说中一样寒冷凄清起来。
曾舜晞离职的那一天很快就到来了。他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转身告别了广寒宫。
昆仑山的山神洞府中,正在看书的肖宇梁似有所感,很快就有人叩响了结界。他心念一动,几乎是眨眼间就出现在了结界边缘。
大包小包的曾舜晞站在结界外冲他挥手,笑容咧得很开。
“快开门啊山神大人,我来上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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