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舜晞醒来时,睁开眼看到纯白色的天花板,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医院。他感觉浑身痛得厉害,四肢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右手正被人紧紧握着。曾舜晞微微侧头去看,只见肖宇梁正趴在床边沉沉睡着,他头发凌乱,衬衫也皱皱巴巴的,朝向他的侧脸上,眼底一片乌青,下巴上还冒着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显是很久没好好休息过。
“肖宇梁,肖宇梁……”
曾舜晞呼唤的声音很微弱,却还是被瞬间抓住了,伏在旁边的肖宇梁揉着眼睛抬起头来,看到病床上一直昏迷的人正看向自己,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凑了过去。
“阿晞,你醒了!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还好……宝宝怎么样?”曾舜晞急迫地打听孩子的消息。
“现在还在48小时的观察期内,一切还好,你放心。”肖宇梁握着曾舜晞的手,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再跟我讲讲孩子的情况。”曾舜晞微呼出一口气,阖上眼睛休息了片刻又睁开,轻轻地对肖宇梁说。
“是个男孩Alpha,因为早产,体重有点轻,只有五斤三两,不过很健康,哭的时候嗓门很大。”
肖宇梁边说便掏出手机给他看照片。
画面中一个满脸通红的小婴儿手脚在空中乱蹬着,五官皱成一团,大张着嘴,仿佛可以透过静止的照片听到他那嘹亮的哭声。
“好丑……像只猴子一样……你确定他是我生出来的?”曾舜晞仔细端详了半天,皱着眉头挤出一句话。
“千真万确,是你冒着危险拼了命生的。”肖宇梁叹了口气,“这臭小子,不到时间非提前出来,如果不是他现在没在身边,真想拎着他屁股打一顿。”
曾舜晞无奈地笑了笑,没想到他与孩子还未见面,家中另两个人的关系已经有些紧张了。
“对不起……阿晞……”肖宇梁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十分懊恼,他又将曾舜晞的手攥得更紧了些,低声说道,“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没能在你身边。”
曾舜晞回握住肖宇梁的手指,安抚地轻轻摩挲了几下:“没事啊,你现在这不是回来了嘛,一切也都很顺利。”
“下次不会了,那天我赶到医院等在手术室外的时候,听医生说你大出血正在抢救,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还情况未明……我当时心里后悔得要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肖宇梁说着,眼圈有些泛红。
“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哪里有什么事。”曾舜晞故作轻松地说,还夸张地挥了挥另一只手。
“哎呦!”曾舜晞轻呼了一声,好像刚才动作幅度有些大,不小心抻到了他肚子上才缝合不久的伤口。
肖宇梁立刻紧张地蹙起眉头:“我去叫护士来!”
“没事,就疼了刚才那一下,现在已经好了。”曾舜晞放软了语气撒娇道:“我有点饿了,宇梁,我想吃点东西。”
肖宇梁这才停下要奔出病房的脚步:“你现在还只能吃流食,你这情况稳定了,我让爸妈和阿姐都先回家休息了,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去给你煮粥。很快就回来。”
曾舜晞噗嗤一声乐了:“折腾什么,我哪有那么娇气,网上随便定一家粥的外卖就可以,而且我不想让你走……我想多看看你。”
说到最后,竟是有些脸红了。
肖宇梁吻了吻他的嘴唇,掏出手机,与他凑到一起看屏幕:“好,我不走,一直在这陪着你。你看看,想吃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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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六天后他们的宝宝从保温箱里转回到了普通病房,软乎乎、小小的一个,被护士轻放到曾舜晞的枕旁。他似乎是刚睡醒,半睁着眼睛,身体包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两个小拳头紧紧握着。
两个人不眨眼地盯着这个异常柔弱的人类幼崽,却半天不敢动弹一下。隔了很久,曾舜晞把食指凑到了宝宝的手心,轻轻戳了两下,然后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小家伙竟出乎意料地把小手舒展开来,牢牢攥住了曾舜晞戳在自己掌心的手指。
待到肖宇梁把他与孩子紧紧揽在怀中的时候,曾舜晞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已经是泪湿一片,此刻他的心里满是柔软,面对这由他二人孕育的小生命,他感到既欣喜又幸福。
他们给孩子取了小名叫兜兜,来源于那天曾舜晞暼见张雪迎来探望他时,放在床头柜上一兜红彤彤的苹果,上面包裹着的白色网兜。
“永远围绕着呵护与平安,”曾舜晞如是说,“希望我们的宝宝也是如此。”
又过了一周,曾舜晞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肖宇梁给他办了出院手续,两人带着兜兜回了家。如同每一对新手父母一样,开始手忙脚乱地带孩子。考虑到曾舜晞身体刚有好转,奶水不是很足,剖腹产的伤口也还在愈合期,他们商量后决定让兜兜继续吃奶粉而不更换母乳。
曾舜晞减轻了不少负担,肖宇梁则扛起了重任,每隔三小时就需要给孩子喂一次奶粉,半夜也是如此。刚开始肖宇梁还按时定了闹钟,后来发现完全没有必要,兜兜的喝奶生物钟掐得极其准时,每到时间必张嘴大哭,声音甚至比闹钟铃声响得多。
“这嗓门像你。”肖宇梁总是拿这个打趣曾舜晞。曾舜晞平时说话都温温柔柔的,唯独有一次,那还是刚结婚不久,他们彼此还不太熟悉,两人出去吃饭,回来时在地下车库刚锁好车,突然从暗处窜出来一只老鼠从两人眼前跑过,肖宇梁瞪大了眼睛看曾舜晞站在他身旁,声嘶力竭的大喊着救命,然后一下子窜到他怀里,肖宇梁愣了几秒钟,搂着曾舜晞忍不住悄悄地笑。
兜兜此时嘴里塞了奶瓶,被肖宇梁抱在怀里,正吃的一脸满足。曾舜晞坐在两人身旁,闻言嗔怒地看了肖宇梁一眼,把头扭到一边不理会他,肖宇梁自知失言,便抱着兜兜凑过去吻他,曾舜晞怕压到孩子,躲闪的动作幅度不敢太大,几次后就被捏着下巴逮到了嘴唇。
肖宇梁开始的时候吻得很轻柔,渐渐地两个人舌头勾在一起,互相舔舐吮吸,吻便愈来愈激烈,热度也不断上升。曾舜晞倚靠在床头,肖宇梁一只手搂着兜兜,把奶瓶夹靠在身上,另一只手抓了曾舜晞的手放到自己硬挺的胯下。
曾舜晞被他亲得迷迷糊糊的,心里也腾升起欲望,隔着短裤就着肖宇梁的手轻轻给他揉捏,感觉手中的性器又涨大了几分。
他们贴得离对方更近了一些,正意乱情迷的时候,听到“咚”的一声响,两个人愣了一瞬,不约而同地低头去看,只见奶瓶砸在了兜兜脸上,随即哭声响彻整间屋子。
曾舜晞心疼的把奶瓶扔到肖宇梁怀里,去揉兜兜的脸,还好奶瓶是轻飘飘的树脂材质,砸到脸上并不疼,兜兜也只是突如其来的吓了一大跳而已,哭了几声也就止住了。
肖宇梁盯着兜兜脸上被砸的红印在一旁嗤嗤地笑,被曾舜晞瞪了好几眼才有所收敛,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忍住,努力做个不笑话孩子的好爸爸。
如此折腾一番,两人刚才生龙活虎的性器都已软掉,便各自分了工——曾舜晞哄兜兜睡觉,肖宇梁去刷奶瓶。
兜兜百天的时候,曾舜晞与肖宇梁商量着在家办了个小型的宴会,人不多,只邀请了两家父母和几位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兜兜这时的五官已经有些长开了,白白胖胖,身上散发着奶香味,笑起来神似肖宇梁,唯独眼睛与曾舜晞生得的一模一样,又大又圆,滴溜溜转的时候特别惹人喜欢。
肖宇梁定了个奥特曼家族手拉手环绕造型的蛋糕,说是要提前给孩子做童年启蒙,蛋糕到了之后就乐此不疲地抱着兜兜挨个介绍,哪个哪个都叫什么名,最后直说得他口干舌燥。
由于小婴儿不能吃奶油,蛋糕被切成了一块一块,由众人分食,兜兜边流着口水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爹,肖宇梁便趁曾舜晞不注意的时候,抹了一口奶油在手指上让兜兜舔了,自己则嘎嘣一口咬掉了巧克力迪迦的头。
可能是之前的一通介绍产生了感情,刚才还笑意盈盈的小婴儿愣了下,开始嚎啕大哭,弄得肖宇梁不知道是把头嚼碎了一股作气咽下去毁尸灭迹好,还是把嘴里的头吐出来再安上好假装一切无事发生好。
曾舜晞去他怀中接过孩子,抱着安抚着哄了哄,兜兜便眨着眼角含泪的大眼睛又笑了,在他的左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肖宇梁顿时不干了,我老婆你说亲就亲?便也凑过去搂住曾舜晞的肩,往他右脸对称的位置也亲了一下,睨着眼睛看向兜兜。
曾舜晞笑着说他怎么孩子的醋也吃,却没有推开肖宇梁,只任由他环着自己,自己又抱着兜兜,就像银河系围绕着太阳系,太阳系守护着月亮一般。
之前以为只是彼此生命中过客的人,现在却已约定了携手相伴余生,把自己的的喜怒哀乐通通交予对方保管。曾舜晞突然想起了两人结婚时签的那份协议书,之前被他放到家中的床头柜中,某天他想找出来看一眼的时候,却发现它突然消失了,后来他又找过几次,都没有,直到最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曾舜晞抬头看了眼正在做鬼脸逗兜兜笑的肖宇梁,刚想开口问他,又沉默着把话咽了回去,他突然不想知道答案了,在哪里又有什么所谓呢?现在一切正好,而他们的路还很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