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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曾舜晞22岁,更早几年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和爱人来一场性事,就一头闯进了娱乐圈。他是个资源咖,他有时痛恨这个不知道谁发明的精准称号,有时又庆幸他不需要直面圈子里的肮脏规则,在某次心怀鬼胎的酒局之后让人拉到酒店上或者上了谁。
曾舜晞和肖宇梁时隔三年之后再次见面,也不知道是哪一方有意为之,从剧本围读开始,他们之间就存在着一个比旁人更亲密的磁场。
肖宇梁的故事他没少听。圈子里很少有能藏得住的秘密,更何况当事人根本没想藏。试妆的时候认识的化妆师撞着他的胳膊对他使眼色,“他啊,很能玩的,跟我姐妹约过。”
连六人定律都不需要,看来数量确实可观。
可曾舜晞发现自己的目光还是会不自觉地跟着肖宇梁跑,他的脑子自动接收到了信号,告诉他自己可能要交代在这里,肖宇梁的手上。
他们作为拍戏的同事已经很熟,他在片场熟练地碰触肖宇梁的身体,无心得像天生界限感缺失的人。肖宇梁被撩拨得神思遐飞,刚送出些征询的目光,就被曾舜晞不着痕迹地游移开去。
有些方式是曾舜晞在电影里看来的,还没机会用在自己演过的戏里,就全都招呼到了肖宇梁的身上。于是肖宇梁就在某天晚上顺理成章地敲开了曾舜晞的门。剧情安排上来看,是两个熟于此道的老海王,轻佻随意得旗鼓相当。可是脱光衣服赤裸相对时,他却感受到了肖宇梁经验上的碾压,让他们站在不对等的位置上。
肖宇梁腰上围着块白色浴巾,正拿毛巾擦头发,神色淡得像要抽一根烟,或是吃一碗白米饭。擦过的头发还是在滴水,从发梢,淌过胸膛,腹肌,最后洇进浴巾的边缘。曾舜晞的目光追寻着那滴水的遗迹,心脏开始散发出慌张的麻痒感,他感到必须说点什么让这股感觉散开,于是问了句:“你第一次跟男的吧?”
问完他就觉得丢脸。像个去理发厅找鸡的新手嫖客,解人胸罩的手都颤颤巍巍,却还没话找话地问小姐干这行多久了,在看不见的背后收获一个无声的嗤笑。
当然这些只是曾舜晞激烈的自我脑补,被问的人只是自然地回了一句“是啊”,让曾舜晞独自凛然的战意瞬间偃旗息鼓。
曾舜晞曾幻想过和肖宇梁的第一次或许是酒后乱性,一路从门口狂野地亲吻到床上,然后像野兽一样将对方吞吃入腹。此刻他们却在肖宇梁的引导下古怪地走起了一个正儿八经的章程,先接了个长长的堪称温柔的吻,直吻到两个人都有些微微喘息。
曾舜晞还在愣神,肖宇梁已经把手探到了他的身下,撸动了起来。他呼吸一滞,下意识按住了他。肖宇梁笑了下,也抓过他的手放到自己的性器上。曾舜晞眼神躲闪,却不想输阵,便上道地学着肖宇梁的样子开始上下套弄。
很快两个人的呼吸都开始沉重,肖宇梁那东西在他手里变得又热又硬,就在曾舜晞以为两个人会不会就要这样射出来然后草草结束的时候,肖宇梁放开了他,伸手拿过了润滑液。
他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又假装镇静地看着肖宇梁动作。他被轻轻翻了个身,一团凝润的液体涂在了他的穴口,冰凉激起一小片鸡皮,接着肖宇梁的手指就探了进来。
曾舜晞这辈子没有过这么难受又怪异的感觉。异物的入侵让他一下子乱了呼吸,甬道里的软肉不受控地想把肖宇梁的手指往外推,他的全身开始微微颤抖。肖宇梁“嘶”了一声,伏上前去轻轻亲吻他的后颈,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力,手指动作尽量轻柔着。
曾舜晞用手挡住眼睛,假装自己已经死了。他尝试用灵肉分离的态度观察这一切,似乎这样就能把漫长挤压到一瞬。可这根本不现实,肖宇梁耐性极好,他保持着缓慢得有些无情的节奏,到了曾舜晞能接受三根手指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曾舜晞的冷汗已经把床单洇湿了,抓着肖宇梁手臂的手指有些发僵,正文还没开始,他已经经历了一场浩劫。肖宇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气势却弱得出奇,曾舜晞甚至在他的眼神里看出了点心疼。他讨厌这感觉,于是搂着肖宇梁的脖子吻了上去,打断了那个眼神。
肖宇梁扶着性器开始往里进的时候,他还是疼得地叫出了声,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后缩,头撞到了靠板, “嘭”的一声把肖宇梁也吓一跳,他赶紧用手挡住曾舜晞的头,把他往回捞了捞。
曾舜晞这一退把肖宇梁也从他身体里退了出去。他感觉到肖宇梁的性器还在剑拔弩张地挑衅着他,语气却软得不像话,“太疼的话,就算了?”
曾舜晞看着他的脸,觉得这真是柄以退为进的利器。缓了一会儿,他蜷起右腿轻轻碰了碰肖宇梁的腰窝,示意他继续。肖宇梁不再墨迹,开始慢慢地往里挤压。
还是疼,劈开身体的钝痛,像是一场漫长又按部就班的渡劫,他被绑在刑架上,等着神明降下一道一道的天雷,痛觉沿着神经直达心脏,深刻得像烙在了灵魂里。他一只手死命地抓着床单,另一只抵着肖宇梁的胸膛,肖宇梁动一下,他就发出一两声气声,像小猫的求饶。他太紧张,肌肉的应激反应夹得肖宇梁进退为难,额头也开始冒汗,只能不时停下来用手捏捏他的腰,让他放松些。
中途曾舜晞甚至偷偷想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想法冒出来又觉得有些对不住肖宇梁。好在肖宇梁可能于性事一途确实天赋异禀,赶在曾舜晞立誓这辈子再也不做第二次时,顶到了那处应许之地。曾舜晞搭在他背上的腿轻轻跳了一下,本来隐忍的呼吸声里多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肖宇梁试探性地又顶了两下,曾舜晞的喘息声倏然加重,他轻轻把身下的人调整了下角度,开始对着那一处猛攻。
电流般的快感混着疼痛,酥麻地沿着尾椎攀上脊骨,在他的整个下身扩散成一小片涟漪, 他把头歪向一边,咬着手指不想发出声音,
“阿晞,想叫就叫出来”,肖宇梁看到他的样子,在他耳边轻轻笑道,“叫一声,听听”。
“你他妈……别废话……”曾舜晞咬牙切齿地掐他。
肖宇梁捞过他不老实的手,折叠着摁到头顶,他的上身无法动弹,和肖宇梁连接的地方,就是他在这世界上的唯一支点。
他深思迷乱,陷入到巨大的虚空里,唯一真切的是下身传来的快感,波纹般在身体里跌宕开来。“肖……啊!”他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可能是肖宇梁的名字,也可能只是失控地呻吟。
快感越来越密集,他随着顶撞的频率上下浮沉。他们混乱的呼吸搅在一起,空气里都是情欲的味道。他的膝窝里全是汗,顺着大腿流下去,汇入他们拍打出水声的下身,他什么也顾不上,连羞耻也无了,只任自己被狂乱的欲望淹没……
最后,肖宇梁抱着他的腰猛地挺送了几下,他们几乎同时达到了高潮。肖宇梁失力地倒在他身上。曾舜晞也筋疲力尽,他觉得自己的腿几乎要折了,却连将它们摆正的力气都没有。
他好怕肖宇梁说出“舒服吗”、“还可以吧”之类的话,好在他没有,只是乖觉地伏在他身上,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的颈侧。
曾舜晞抬手搂住了他,两个人都在高潮的余韵里没有说话,直到心跳渐渐沉稳。肖宇梁从他身体里退出来,躺到一旁,撑起一只胳膊看着他,嘴角漏出个清浅的笑。曾舜晞也歪头看向他,他们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在堪称亲昵的氛围里,他发觉自己居然在期待一个吻。
他心脏漏跳一拍,率先移开了目光,“我去洗澡。”
他轻轻推开肖宇梁,拿起他刚刚落在床上的浴巾裹住自己往浴室走去。
莲蓬头涌出的热水倾洒而下,分散出无数条支流淹没全身,他不知道那里面有没有混进自己的一滴眼泪。甜蜜、悲伤和很多无法第一时间阅读清楚的情绪同时涌进他,他用力捂着心脏,那里的拥堵无处疏散。
曾舜晞没有留肖宇梁过夜,一张床虽然很大,却容不下他对另一个人的旖旎心思。他怕自己在黑暗里会想要钻进肖宇梁的怀里。这样的拥抱如果不在性事里,就可能会酿成一些糟糕的后果。他还在回味他们一起攀上高峰时的感觉,那样的极乐哪怕一刻他也贪图,他不想太快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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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片场无人在意的角落,或就在众目睽睽下,肖宇梁会用狡黠的眼神看着他笑,那是只有曾舜晞才能读懂的邀约,他拒绝不了,他想要性,但更想要肖宇梁。可是每次肖宇梁来一次,他就觉得自己被带走了些什么。
没有界限感的人变成了肖宇梁。
他在饭桌上照顾曾舜晞的动作越来熟练,也常常很自然地喝他没喝完的饮料。
拍戏时间太久,头会突突地疼,曾舜晞总随身带着瓶风油精,没事就打开闻一闻。肖宇梁说那东西闻多了不好,有空就搬个椅子坐在他身后帮他按太阳穴,有时一边背词一边按。手酸了就递给曾舜晞活络骨节,曾舜晞按着他的十根手指依次发出“咔”的声响,哪根不响还要反复掰扯,这游戏他乐此不疲。
后来肖宇梁的手被一把开了刃的刀划伤,他缝针回来,疼得呲牙咧嘴。瞧着曾舜晞不安地盯着他的手,就把另一只塞给他,“干嘛呀,还有一只给你玩儿。”惹得曾舜晞立刻就掉了眼泪。他也慌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哄,只能把曾舜晞捞到怀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脊,“没事儿啊,现在不疼了。”
剧组同事会笑着打趣他们感情越来越好了,“感情”两个字像根刺扎进曾舜晞心里。他也试图把肖宇梁往外推一点,却发现自己使不出一丝力。
他不再那么警觉,或者说他已经完全放弃抵抗。肖宇梁过夜的时间越来越多,他们做完了就会相拥着睡觉,他听见肖宇梁近在咫尺的心跳,觉得这是一种恩赐,又是一种惩罚。
临近杀青,曾舜晞心里的烦躁也随着三伏天的热气在他身体里四散蒸腾。他瞧着肖宇梁一天比一天轻松的样子,气恼着他的无情,心里却痛恨自己更多一点。
他开始挑刺,在肖宇梁要来过夜时冷脸把他赶回自己房间,故意在他面前和其他人打闹,把他隔绝在热闹的氛围之外。他知道自己在冷暴力,可他控制不了,他不想让肖宇梁好过。他唾弃自己,为何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杀青宴的时候,肖宇梁被人拉着四处敬酒,看上去那么高兴,好像甩开了什么重担。曾舜晞心里忍不住地泛起酸涩,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的东西吗?他冷眼看了一会儿,也端起酒杯开始跟其他人喝酒。
他被助理拖回酒店,在床上躺了很久,脑袋一直在天旋地转,却没能睡着。“肖宇梁去哪了”,这个问题在他混沌的脑子里循环播放。
房间的门铃响了,曾舜晞缓慢地坐了起来,寻找着他能找到的一切支撑物往门口走去,他意识到自己的确醉得厉害。
门口站着肖宇梁,他并不意外。
“来打分手炮?”他用比平时慢的速率眨了眨眼,漫不经心地问。
肖宇梁看上去有些被激怒了,“曾舜晞,你在犯什么病?”
“我说错了吗,你找我除了要操我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必要了吧,反正你明天回北京就能续上摊,一个晚上都忍不了啊?”
肖宇梁盯着他,嘴巴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曾舜晞被酒精麻痹的脑子反应缓慢,他看到肖宇梁在门口放了什么,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他才认出那是一杯柠檬水。这里是一个小城市,他们散场的时候已过半夜,他也不知道肖宇梁是从哪里搞到的。
曾舜晞把柠檬水摆在床上,自己坐在地毯上,和塑料袋上的笑脸对视良久。然后他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柠檬在里面泡了太久,蜂蜜的甜、柠檬的酸、柠檬籽的苦,每种味道都不能相容,难喝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最后一次都没做成,真亏啊。
曾舜晞,你是不是贱。
你凭什么擅自期望,又擅自失望。明明是你,用假装不在意给故事开篇,却没有才能写出一个体面的结局。
曾舜晞意识到,他和肖宇梁之间差着一种天赋。侠客的故事里主角总是翩然离去,留下众生在欲海里苦苦浮沉。求不得,就会放不下,而肖宇梁无所求,所以他坚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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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舜晞发狂地想着肖宇梁。他多出了一种自我割裂的能力,起初他总是走神,在新的工作里,在任何地方,或与任何人谈话,他发现自己跟不上眼前的境况时,他总在想肖宇梁。时间没有治愈他,他把很多很多的想念散进了他拥有的所有缝隙。
如果他道歉,肖宇梁应该会跟来他见面。他很确信。
他无数次点开他们的聊天界面,在对话框里面成段成段打字,像记日记一样,然后再删掉,他的手很稳,从来没有错手点按过发送。
这是他从肖宇梁身上掠夺来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也许哪天他快要死了,他才会行使这一权利,与之比起来,连痛苦都微不足道。
冬天他在阴冷的横店,下戏之后他拿起手机,快速滑动着弹到屏幕的消息。突然间他看到了肖宇梁的名字。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给他备注“宇梁”,之后再也没改过。这听上去已是疏离,他们私下时他竟是连名带姓喊他更多。
他心跳如擂鼓,划开了那条消息。一张下雪的照片。
“北京下雪了,你说你小时候很少看见雪,拍下来给你看看。”
其实他长大后出来工作,在世界各地都看过雪。但他突然想看看北京的雪,很巧,他刚好要去北京工作。
北京的雪不太能存的住。他坐在车里,只能从树下堆起的白色里寻到它们来过的痕迹。其实他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雪要堆在树下,树不会冷吗?
工作完已是深夜。中央空调送出来的暖风吹得他有些困意,他用额头抵着落地窗看三环的车流,猜想着他等的人在哪一点慢慢移动的光里。门铃响了,他穿着浴袍去开门。
他看见他朝思夜想的人就站在他眼前,触手可及。他必须控制自己不要上前给他一个拥抱。
“来干嘛”,他促狭地看着他。
“来打分手炮”。肖宇梁笑得很无赖。
“……”
看曾舜晞被噎到,肖宇梁很开心。他一步跨到曾舜晞的面前,关上了身后的门。然后就拿手往曾舜晞的浴袍下面探。他刚从室外进来,手上还带着北方冬天的温度,曾舜晞被冰的一个激灵。
“你……”曾舜晞没料到肖宇梁这么直接,他恼怒地抓住肖宇梁的手,可是肖宇梁已经先于他开始揉捏,他瞬间失了力。
“你先去洗……”,“洗过了”,肖宇梁打断了他。曾舜晞还来不及仔细品味肖宇梁语气里的难耐,他们就急切地吻在一起,往房间里踉跄而去,一路扒下彼此的衣服,在床上纠缠作一团。
他们都太熟悉彼此的身体,稍加撩拨就都硬的一塌糊涂。曾舜晞发现,他比自己意识到的更渴望肖宇梁,纵然此刻得以拥抱,但抱得再紧,也填不满过去的每一个无法寻回的罅隙。
肖宇梁帮他扩张的时候,他开始不耐烦地催促他快些。
“别急阿晞,马上让你舒服。”
曾舜晞皱眉,“肖宇梁,你这几个月是去当牛郎了吗?”
肖宇梁笑了下,他知道曾舜晞的那一处敏感点在哪,索性直接用手顶弄起来。曾舜晞立刻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他的身体空虚了太久,他想着肖宇梁的样子自慰,根本不及此刻肖宇梁亲手满足他带来的快感的万一。
他喘息着,伸手想帮肖宇梁也纾解,却被他挡住。
“不用,等会儿再换你疼我。”
最初的那一点快感在身体里渐渐扩大,他迷迷糊糊地想肖宇梁可能真的去当牛郎了。
肖宇梁伏在他身上耳语, “阿晞,我说我没戏拍的时候,就在脑子里拍我和你的床戏,你信吗?”
曾舜晞却已经无法思考他在说什么。肖宇梁的手指精准地抠顶着那一小块区域,快感升腾出一小片风暴,打着旋在他身体里开荒拓野,他被拉扯、旋转、抛高又摔下,风暴渐渐扩大,从腰际席卷到大腿,他却永远无法满足,直到最后的高潮袭来。他失去了重力,陷入到一片虚无之地。甬道强烈的收缩,颤抖,肖宇梁拿起他的手按向那里,他感到了手下跳动的触感。
他喘息着看向肖宇梁,肖宇梁用手指抚着他的头发,定定地看着他,像等着奖赏的小狗。曾舜晞却看到肖宇梁的某一个部分,摇摇欲坠,他却无知无觉。
“要我怎么疼你?”曾舜晞似笑非笑地问。
肖宇梁狡猾地冲他一笑,拿过曾舜晞放在床边的眼罩,给他戴上。曾舜晞被摆成一个侧躺的姿势,接着他又感觉肖宇梁下床拿了什么东西,把他的双手绑在了背后。那触感,好像是白天那套礼服的领带。
……他想起刚才肖宇梁说过的话,哭笑不得,“这段你也拍过?”
“拍了一百遍了。”肖宇梁说完,就将性器对准曾舜晞的穴口,然后一冲到底。
他的一只腿被抬起来,方便肖宇梁进得更深。黑暗与绑缚,让曾舜晞有种交出了这世上一切主动权的失措感,重新升起的快感又让他臣服。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狼狈地接受着肖宇梁一次重过一次的冲击。
他像是被嵌在海滩上的一枚空心的海螺,浪潮在他身体里涌入,退出,涌入……激起战栗的白色浪花,周而复始。每次被填满,都留下更大的空虚。他忘记了自己是个囚徒,虔诚地期待着海浪的光临,直到高潮在身体里炸开宇宙初始般瑰丽的烟云。
他躺在肖宇梁的手臂上,这姿势过于亲昵,他却无力纠正。他们安静地呆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肖宇梁在蹭他的头发。
“为什么雪要堆到树下面呢?”
肖宇梁正在走神, “嗯?”
“雪堆到树下面,树会很冷吧?”曾舜晞什么都没想,他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想肖宇梁应该会知道。
“冬天的空气更冷吧,雪里反而比较暖和。”
“哦,如果不下雪,你准备怎么约我?”
肖宇梁愣了下,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我会说……在三里屯看到奥特曼了,你要来看看吗?”
曾舜晞被逗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滚下一滴眼泪,掉进肖宇梁看不见的角落。
“分手炮打完了,就别再联系了吧?”
曾舜晞感觉到肖宇梁搂着他的手臂紧了一下,然后过了一会,他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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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炮这种东西,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肖宇梁从身后抱住曾舜晞蹭他的脖子,“你就当我是狗吧,要不要我给你叫一声。”
都是狗,大哥别论二哥。曾舜晞无奈地想。
肖宇梁发来的微信,曾舜晞从来都只能打下一个好字。肖宇梁是他抄多少心经都平不下的欲念,药石罔效。
直到有次他们又气喘吁吁地抱在一起,肖宇梁突然俯身给了他一个长长的亲吻。他诧异地盯着肖宇梁,然后看见了他眼里涨潮般浮上的惊惶。
肖宇梁没有再联系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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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奇艺那边给你和那谁安排了直播。你看看,不想去,就……推了?” 经纪人在拍戏的时候知道了他俩的事,从此以后坚持只用“那谁”来称呼肖宇梁。
当然肖宇梁已经淡出他们的话题很久了,几个月之前她举着手机给曾舜晞看肖宇梁的约炮黑料,在一旁拍着心口说他没有跟肖宇梁纠缠下去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曾舜晞瞥了眼经纪人,这女人也在用以退为进这招来对付他。终极笔记最近播出,口碑势头在往上走,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收获过这么大的真热度,直播是粉丝转化的好机会,她不想曾舜晞错过。他亦明白她的用心。
“去啊,干嘛不去”。他乐得给她台阶,等会还要和她商量别的事,要先哄好。
经纪人的嘴角泛起满意的微笑,拿着手机回复别人去了。并不知道自己等会可能会听到一个令她心梗的要求。
曾舜晞已经先一步知道了要直播的消息,从肖宇梁那,他们昨晚在一起。
横店这个地方并不大,但如果有心避开,老死不相往来也有可能。
就像曾舜晞知道他和肖宇梁都在这里拍戏,但如果没人愿意转个弯,他们会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他们有快一年没见了,可他远远的一眼就认出了肖宇梁。
他缓步走上去,在肖宇梁面前站定。肖宇梁抬起头看他,却不说话。
“你……是住这,还是等人?”
“等你。”
“等我干嘛?”
“我……很想你。”曾舜晞有些震惊,他没想过会在这么样的一个境况下听到这句话。这么……稀疏平常。
“我听说他们想让我们直播,你那边,一直没有回复,我怕你不答应,你把我拉黑了,你不知道,我等了很久,好不容易才等到,他们说的时候我特别高兴。我问了成老师,我只能直接来找你…”
曾舜晞还是不说话。
“我很想你。”肖宇梁又重复了一遍。
他红着眼圈看着曾舜晞,好像只要曾舜晞说出什么拒绝的话,他就会立刻哭出来。
“很重要吗?”
“什么?”
“直播。为什么……那么想我去?”
“我……很想你”,肖宇梁好像不会说别的话了。
“为什么想我?”曾舜晞柔声问,像个铁面无私的法官。
肖宇梁看着他不说话,眼神像在求饶。
曾舜晞点点头,“好,我会去。明天就让我经纪人回复……先上去了。”
他转身就要走,肖宇梁扯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回来拥在了怀里。曾舜晞感觉到有眼泪落在他的脖子里。
“阿晞,我爱你。”
曾舜晞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仿佛从很久以前就箍住心脏的网,开始慢慢脱落。曾舜晞不知道是在哪个平凡的夜里,肖宇梁想明白了他爱他这件事。或许也并不存在这样的一个时刻。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变成了肖宇梁的求不得。
想要曾舜晞的爱,还想要干净漂亮地和曾舜晞站在一起,还想要被所有人祝福。霎时间他变得浑身破绽,像一只破碎的风筝,掉落在月出的山谷。
曾舜晞伸手接住了那只风筝。
他拂上肖宇梁的脸颊,整个宇宙都落入他们相交的眼神,那里只有一件事。
他们相爱,互为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