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宇梁在三个月前就开始注意坐在吧台旁的那个男人。
如果说,一个孤独的女人会令人感到心醉,那么一个只顾喝酒的孤独的男人便会令人心碎。
这句话是肖宇梁胡诌的,他觉得挺文艺,不过他平时的风格可不是这样的,就是不知道见到那个男人后,为什么会从脑海里冒出这样一句话。
肖宇梁第一次看到那个男人时就在这间酒吧,当时他正和一群公司的职员聚会,肖宇梁虽是一个热情的人,但也并不喜欢和一群醉酒的人凑热闹,眼神自然而然便落在吧台旁那个孤独的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总是穿白色的衣服,有时是得体的西服,有时是休闲的长款针织衣,还有时是撩人的露肩衫,无一例外都是白色,仿佛除了那一头黝黑短发,身体的每一处都白得近乎透明。
这样看似苍白的人绝不能用艳丽形容,因为那个男人很漂亮,是的,真的非常漂亮,漂亮得只是淡淡地看一眼,就让肖宇梁会有一种莫名其妙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正因如此,这三个月来肖宇梁都不曾像萍水相逢的路人般,友好地向那个男人打声招呼,因为他不过是普通小公司的一个普通小职员,而对方看起来太过贵气,他高攀不上。
但是不得不承认,那的确是个非常有质感的男人。
当肖宇梁以为自己就只能在背后注视这个孤独的背影时,终于有一天,状况似乎开始有些变化,因为那个男人似乎终于喝醉了。
——此时他半趴在吧台上,酒吧压抑的空气以及手中摇摇欲坠酒杯中的液体,在苍白的双颊上蒸出些淡淡的粉气。
肖宇梁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去,用手中的酒杯轻击对方的:“肖宇梁。”——足够简洁的自我介绍。
“曾舜晞。”对方的声音非常磁性,但却并不像醉酒,更像是一种诱惑。
——无毒的诱惑。
这个叫曾舜晞的男人侧眼看着肖宇梁,用拇指轻轻摩擦着杯沿,含笑低头。
就这一眼,甚至让肖宇梁觉得紧盯着一个漂亮的男人并且心跳频率极快,是一种罪过。
望着曾舜晞酒杯中的琥珀色液体,醇厚沁人的芳香自酒杯中散出,肖宇梁问道:“喜欢白兰地?”
曾舜晞低头,纤长的黑色睫毛下仿佛藏了满溢的寂寞,他的声音也磁性且低沉:“我只能拥有白兰地。”
肖宇梁捉摸不透这句话的含义,轻笑着转移了话题:“怎么总是一个人,不愿意和其他人接触吗?”
“那么,你愿意陪我么?”如此暧昧的一句话,带着午夜蔷薇诱惑的芳香,又似纯净的栀子般优雅动人。
“非常乐意奉陪。”
“多久都行?”
“当然。”
“可惜……时间不多了。”饮尽杯中的液体,曾舜晞在肖宇梁耳边轻语,“明天见。”随后起身离开。
肖宇梁眯眼望着那白色的背影在一片昏暗中消失,伸手捏过那只空酒杯,还留有刚才那人的余温。
肖宇梁微微扬手道:“waiter.”
“先生需要什么服务?”
“刚才坐在这里的人喝了多少白兰地?”
“十杯,先生。”
十杯?肖宇梁皱眉,居然能喝下十杯白兰地,看起来如此温润的人,酒量居然这么好。
“说来那先生也有趣,六个月前就每天定时来这里,每次都会点上十杯白兰地,酒量甚好,久而久之我们就把这位置留给他了,那位先生虽然确实清秀俊丽,但很少会有人找他搭讪,大概是那气场吧,看似还是个冰美人。”
肖宇梁轻笑着挥手示意侍应生离开,低头注视那只空酒杯,学着那人的模样用拇指轻轻摩擦着杯沿,细口的高脚酒杯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有些温婉动人,自酒杯中散发出醇厚气味,就如同那人还在身边。
那样一个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冰美人,居然愿意接受他的搭讪,看来是有戏的意思。
——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空气中浮动着太过暧昧的气息。
曾舜晞今天换上了白色的露肩衫,两侧垂下的衣摆落在脚踝处,无论是容貌还是身形都足以让人啧啧称赞。
他并不是个多么艳丽的人,所以让人看着很舒服,无论他穿的是西装,是针织衣,还是露肩衫,他总能把自身应有的气质表露得淋漓尽致,他就是那么耐看。
曾舜晞将杯沿贴在唇边,呼出的热气在杯中凝成白雾,随后他便轻笑,因为一只温热又温柔的手掌贴上了他赤裸的肩头。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因此他丝毫不意外。
曾舜晞微微侧头,眉眼似画,问道 “很在意?”
“当然。”肖宇梁挑起一边嘴角坐在旁边,原本只是要将那赤裸的肩头藏在衣料中的手,此刻却时时不肯放下。
曾舜晞嗔怪道:“你太霸道了,我有我的穿衣风格。”
“在我看来,西装和这种衣服的风格差别很大,硬要让我形容,那大概是‘绅士’和‘妓女’的区别。”
曾舜晞并不生气,只是轻笑反问:“你觉得我是妓女?”
肖宇梁揽住曾舜晞的肩,慢慢下滑到腰上,毫不在意周围有无异样的目光,贴在曾舜晞耳边呼了口热气,同样笑着回答:“我错了,宝贝。”
之后两人都不再说话,曾舜晞晃了晃酒杯,杯中的琥珀色液体随着他摇晃的动作而轻淌。
肖宇梁在一旁用一种貌似视奸的眼神盯着曾舜晞,转眼又溢满温柔,他用手指轻敲曾舜晞纤长的手指,提醒道:“喝得太多了。”
“我不会醉的。”
“真以为自己是酒仙?”
“不,只是我需要白兰地。”
肖宇梁挑眉,侧头喝着杯中的酒。
和曾舜晞相识快一个月了,很多时候,他还真不太听得懂对方话语的含义。
曾舜晞用一贯的方式摩擦杯沿,突然问道:“你喜欢酒心巧克力吗?”
不明白曾舜晞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但肖宇梁还是耸耸肩回答道:“我不怎么喜欢巧克力。”
“是吗……”曾舜晞垂下眼睑,若有所思,又再次仰头,脸上似乎溢满了陶醉,“那如果是一颗白色的酒心巧克力,混合着白兰地醇厚的酒香,最甜美又最纯正柔和的口感,你会动心吗?”
“这样啊,那听起来似乎还不错,”既然喜欢这个人,那么他喜欢的东西自己就应该学着去接受,肖宇梁笑着回答,“有机会一定试试。”
“会有机会的,毕竟时间不多了……”
又是这句话,肖宇梁本想问这句话究竟什么意思,曾舜晞便放下了酒杯侧身轻搂肖宇梁的脖子。
近距离看来,曾舜晞琥珀色的双瞳像一汪澄澈的湖水,让人无法抗拒,仿佛要深陷其中。
“其实,我一点也不贵,”曾舜晞扬起嘴角,没有丁点鬼魅的挑逗,纯净得如同一只含苞欲放的纯白栀子,“如果你喜欢的话,随时都可以——吃掉我。”
那低沉磁性的尾音令肖宇梁一阵悸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将对方压上了酒吧套间的宽大沙发上。
如此零距离的近身接触,即使灯光昏暗,但此时的状况显得一切都不重要,只需要气息和触感,这个人仿佛就已经被望进对方眼中。
露肩衫下细腻的皮肤让肖宇梁流连忘返,厚重的气息散在曾舜晞干净的脖颈,肖宇梁沿着凸起的性感喉结以及锁骨向下亲吻,听到身下人同样炙热不稳的气息,嘴角挑起弧线。
肖宇梁将手掌贴上曾舜晞赤裸的双肩,却被曾舜晞左臂上若隐若现的花纹愣住。
是纹身,墨色的,像一朵雪花般的纹身。
肖宇梁的手指贴上去,眯着眼,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随后便笑道:“真没想到,如此纯情的人也会有纹身。”
“那是胎记。”
“呵,骗谁呢。”肖宇梁觉得好笑,又深感对方有趣的反驳很是可爱,低了身,再接着刚才的动作。
“肖宇梁。”这是两人相处以来,曾舜晞第一次叫肖宇梁的名字。
“怎么?”
“你会喜欢酒心巧克力吗?”曾舜晞琥珀色的双瞳闪着光,仿佛溢满了晶莹的液体。
曾舜晞的神情似乎在等待一个回答,期待着,有害怕着。
肖宇梁觉得自己应该回答些什么,但欲望太过强烈,他只是搂住身下的人,忽略无关此刻行为的任何事情和问题。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身下的触感太过柔软,柔软得仿佛会像巧克力般融化。
——
是夜,有些鬼魅又有些温润的夜。
月色,烛光,玫瑰,西餐,以及落地窗外随着夜风吹起的纱帘,一切都显得如梦境般浪漫美好。
肖宇梁定制了一场美妙绝伦的烛光晚餐,他相信今夜会变成非常浪漫美丽的回忆,这是两个人相恋的第三个月。
他的恋人,一定会在今夜,彻底属于他。
当肖宇梁把两只高脚酒杯放下时,房门被敲响了。
“肖宇梁先生吗,这是您的礼盒,”男孩温和地笑道,“是一位名叫‘曾舜晞’的先生给您的。”
肖宇梁接过一个行李箱般大小的礼盒,表情有些木讷。
“那么不打扰了。”
“等等……”肖宇梁叫住了准备转身离开的男孩,音调居然有些颤抖。
大概猜出肖宇梁要问什么,男孩为难地摸了摸头发说道:“我是邮递公司的邮递员,刚好住在曾舜晞先生的楼下,昨晚他吩咐我在今晚24点以前把这个礼盒送来,当时我还问他要去哪,他只说会把这个礼盒放在门口,其他的我就没问了,”邮递员猜着两人的关系,笑道,“或许是曾舜晞先生想给您一个惊喜,我还是不麻烦您了,我先走了。”
是惊喜吗……
肖宇梁浅笑,将那精致的礼盒打开。
肖宇梁愣了愣,空荡荡的,似乎什么都没有。
肖宇梁皱眉,送来一个空礼盒是什么意思……
他将一只手伸进去,摸到一个有着细腻手感的物体。
肖宇梁将手中的东西拿出,是一颗白色的巧克力。
行李箱般大小的礼盒,居然只装着一颗巧克力?
肖宇梁来不及多想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捏弄手中小巧的圆锥物。
白色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的巧克力,只是有一阵熟悉的芳香尽数钻入气息中。
这让肖宇梁想起来,每次当他贴近曾舜晞,都能闻到对方身上蛊人的香甜气味,混合着白兰地沁人的酒香,和此时此刻手中这颗巧克力一模一样。
肖宇梁踌躇地放下这颗白色的酒心巧克力,走到窗前,他该等他的恋人来了。
——
窗前的纱帘被风吹动得上下飘动,桌前的烛光快要被风吹熄,房间里散发着一股再熟悉不过的香气。
那颗白色的酒心巧克力滚落到桌底,在白色外壳那不易察觉的底部,循着月光的映照——
墨色的雪花图案,那么突兀而刺眼。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