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J’s Pool Service, how may I help you~” 有些屌而啷噹,帶著點口音的英語熟練的接起電話,一隻手轉著筆,手肘支在了預約的筆記本上,戴著鴨舌帽的男人繼續回應著電話那頭的客戶, “Okay, so a regular pool clean-up and maintenance service. May I get your address please? Sure, XXXX Charing Cross Rd… Tomorrow at 2pm should be fine. Thank you so much, I’ll see you then.” 一邊應答著客戶要求,一邊提筆記下預約的服務內容和時間地點。
肖宇梁,一個目前正在加州藝術學院攻讀舞蹈碩士的留學生,在這裡接著電話是因為同學搞了個小型的泳池服務公司,拉了他入夥,沒課的時候接接業務賺學雜費。他往後躺入辦公椅中,看著手上的地址,心下暗喜,富人區,要是能發展成長期客戶,這個學期又能撐過去了…
等等! 他定睛再看,這個地址…不是他們LA地標,半年前人才沒了的紳士黑兔子雜誌老總他家嗎?! 紳士黑兔子啊…肖宇梁轉頭看看牆上釘著的一本雜誌封面,那是他四年前剛來米國沒多久的時候買的,封面是一個亞洲少年背影,半透明的黑紗襯衫隱隱露出細緻的腰線。他當初也不知道為什麼買下這本雜誌,也許是感覺到同在異鄉為異客,都有各自生存的不得已吧。後來這個孩子還有上過幾次封面,他也是全部都收集了,大概也是把自己的未來投射在這個孩子身上,看到他發展得不錯,好像自己的未來也有一些希望一樣。不過自己已經一年多沒有看到他了…也不知道他怎麼樣…
搖搖頭,點起根菸。肖宇梁笑了笑,其實跟他也沒什麼關係。他翻出晚上要用的編舞材料跟自己的筆記電腦,開始專心致志地準備起了晚上的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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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著裝著他所有吃飯傢伙的pickup,肖宇梁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行駛在半山路上。雖然紳士黑兔子別墅是著名景點,但是他可從來沒那個閒功夫去當遊客。打過一個大彎,上了更窄一些的單行道,往林子深處開去,遠遠就能看到大宅的頂部。也不知道在主人不在後的這個宅子,變成什麼樣,只聽說主人尚在時,紙醉金迷,美女如雲。
找到藏在小徑後的巨大巴洛克式鑄銅雕花柵門,肖宇梁打上停車檔,拉起手煞車後,從車上跳下,端詳旁邊的門柱,找到門鈴後摁了下去。
「Hello?」是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八成是門衛之類的人。肖宇梁清清喉嚨,回答「Pool service. I have an appointment with you at 2pm today.」
「Oh, yes. Please come in.」中年男子顯然得到過指示,很配合的就把肖宇梁放進宅院的第一道大門中。
鏗的一聲,柵門的鎖落下後,沿著軌道緩緩滑開。肖宇梁見狀立刻回到車上,等到門徹底打開後,他一踩油門,慢慢駛入大宅前的噴水池廣場,找到一個合適的地點停了下來。他心下嘟囔著,這些有錢人真是一個比一個不省心,房子搞得跟公園一樣大,還留著是幹什麼…尤其是在這一家之主去世,明顯已經恢復不了往日輝煌的情況之下。
大門口已經是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在等著了。肖宇梁與他握了手,聽他的介紹,這棟大宅中有五個泳池,而他這次主要的工作首先是後面東南角的一個花園中的泳池,其他的可以慢慢來。肖宇梁其實有些疑惑,照理來說,這種大戶人家如果沒有聘請專人隨時打理這些設施,也有固定的公司在處理,怎麼會突然找上他?
好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管家接著說「夫人希望他接手後的宅子一切都重新開始。而且他的確也很難做,畢竟他有這個大宅的所有權,但沒有經營權,不過也是…夫人還這麼年輕…也不怪老爺不放心了。啊…我說多了,你別往心裡去。」
「夫人? 那位老總有夫人? 我似乎沒在新聞上見過這個消息?」肖宇梁有些疑惑地問出口,但其實也不期待什麼答案,不想,那中年管家似乎是有些不甘寂寞,很斟酌地將他能說的,一股腦地都倒了出來。
「老爺一年半前迎娶的,現在才23歲啊…也是個可憐的男孩… 當時新聞報導只有文本,沒有照片,算是老爺對夫人的一點保護吧。大概是因為這樣所以你才沒注意到吧。」
肖宇梁不禁一愣,年輕男孩…他腦中莫名閃過那個少年的背影…難道是他嗎? 所以沒有消息? 是因為成了老總的禁臠嗎? 他心中猛地一抽,成為『夫人』的他…應該是不會再出來拍雜誌了吧…那…他是不是永遠都見不到他了? 肖宇梁不懂,這突如其來的惆悵跟難受…只能讓自己平靜下來,繼續聽著管家的指示。
因為東北角的小花園距大門口,走路也要十來分鐘,見肖宇梁的工具不少,中年管家給他指了一條可以開
車的小道,沿著路往裡面開,看到一個被薔薇樹牆包圍的,門是開著的花園就是他要工作的地方。
心不在焉的上車,發動,跟隨著鬱鬱蔥蔥的小徑往前開。肖宇梁此刻心裡只想著,在這棟大宅工作的期間,是不是有可能跟他再見一面…只要一面,確定他平安快樂就可以了。那個有著一雙清澈又迷茫的大眼睛的男孩子,現在怎麼樣了…
看到那纏滿盛開的淡粉香檳色藤本薔薇,兩米多高的樹牆,肖宇梁收斂心神,這是要工作的時候了。
他跳下車,決定先進到裡面探一下究竟。
推開虛掩的木門,裡面是灰粉色的磚地,配著幾個花壇,一個似乎是四葉草形狀的泳池在院子中央,水已經放乾了,但是下面有塵土,落葉,青苔與少量的淤泥,可以看出來,應該一整個冬天到現在都沒有整理。泳池的後方不遠處是一個小屋,看起來不比普通民居小多少,應該是供人更衣休息用的。觀察清楚插座及水龍頭的位置,肖宇梁回到車上把他的吃飯傢伙搬下來,按順序在泳池邊放好。換上橡膠雨鞋,他帶著長柄寬頭刷從淺水處跳下去,先來清理落葉及比較大的雜物,還要檢查落水口跟排水管是否暢通。這個泳池的貼磚也很講究,竟然是藍綠相間的馬賽克玻璃磚,還內嵌著許多小燈,若是晚上看,應該也是很美的。不過以現在的狀態,肯定很滑,必須小心行走。
先將池底會造成瘀堵的雜物清除,然後拔開落水口的蓋子,端詳一番,確定排水管基本暢通,肖宇梁上岸去,到小屋邊安上水管,準備將高壓水槍接上。一靠近小屋,他竟然聽見屋裡有人聲,是一個很低柔的男性嗓音,似乎在打電話。
肖宇梁愣了一下,不過這跟他沒什麼關係。他還是照慣例接好水管,將高壓水槍插上電,準備來慢慢清洗泳池裡的青苔跟淤泥。
因為看來是從去年就沒有處理的池底,積垢特別不好去除。頂著LA的烈日跟高溫,肖宇梁不得不將自己的制服扣子解開散熱。他蹲在池裡,用高壓水柱仔細地從池底慢慢沖上池壁。蹲下,起立,重複數次。本來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但他小覷了這毒辣的日頭。
正準備站起的一剎那,肖宇梁覺得天旋地轉,他心下覺得不好,趕緊四肢著地,以一種趴伏的姿態慢慢往淺處匍匐前進。他怕一站起來就又暈,這一仰倒要是撞到頭,加上米國這個醫藥費,那可不是小事。但幸運之神似乎並不想眷顧他,在他剛碰到池邊,想扶著站起來時,突然眼前一花,好像世界完全顛倒一般,肖宇梁摔回池裡,不省人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