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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蛊,苗疆秘术。
苗女多情,炼此蛊种于钟情之人,以制其身。
中蛊者多情欲躁,非觅得一真心人不可解。
***
曾舜晞听完这些,笑得在肖宇梁的胳膊上滚了两个来回。
“我信,我真的信。你不会每次和人上完床都要这么说吧?”
他正好压在肖宇梁的手腕上,肖宇梁便弯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点他的脑袋,眼睛也微微地眯着,仿佛在透过身边的这张脸看着些别的什么。
“没有,就跟你一个人说了。”
“那你手给我,我看看。”曾舜晞微微抬头,把肖宇梁的手从枕头上捞到眼前,捏住他的食指指根。
“还真有一道疤啊……”
昏暗的灯光下,肖宇梁顺着曾舜晞的目光也看了过去。两相对比,曾舜晞的手白皙柔和,莫名让他想起天鹅翅膀。
羽毛一样的触感让肖宇梁有点痒,刚发泄完的欲望又起来了一些。而曾舜晞像是没有察觉到逐渐靠过来的危险气息,还在专注研究肖宇梁指根上的疤。
“不是说蛊种进去后,留的疤会像血一样红吗?你这看起来很正常啊,拍戏划的吧?”
“没发作呢。”
肖宇梁不想再和他研究这些,反手把曾舜晞的手握住,手指缓缓挤进对方五指之间。
“别弄这个了。”
声音含含混混的,带着某种暧昧不清的意图,黏糊糊地贴到了曾舜晞的耳边。
“那发作了会怎么样?”
曾舜晞还是好奇,对肖宇梁的狎昵丝毫也不反抗。
“会很难受吗?”他在枕头上蹭了蹭,转过头去看向对方,眼神清澈。
安静地对视了几秒钟,肖宇梁忽然撑起身体将旁边的人整个翻了过去,压在对方背上。
沿着颈侧薄薄的肌肤,他埋头又吻又吮,最后咬住了发红的耳廓。
曾舜晞被按在枕头里,发出一声闷哼,交握的手越收越紧。他还没有准备好第二次,可又享受这种粗糙的猝不及防。
“曾舜晞,你装什么装。”
***
得知肖宇梁的秘密后,曾舜晞就开发出了片场解压的新方法——撩拨他。
其实曾舜晞根本不相信什么蛊不蛊的,这个约炮借口烂透了,还没有肖宇梁本人半点好玩。他只是热衷于欣赏肖宇梁被撩拨起来、却碍着人多就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带着恶作剧的心态,和某种说不清的成就感。
肖宇梁有时候会无奈地做出一副冷淡姿态躲着他,有时候又任他玩闹,予取予求,甚至用眼神暗暗地给他一些隐秘的回应,似乎也乐在其中。
云南夏天的夜空很干净,上戏前,他们躲在吊脚楼后乘凉。工作人员还在前院置景,透过来稀薄的光。
聊起上综艺被人骂演技的事,肖宇梁安慰曾舜晞,说他只是还小,还没有开窍。
“你可以慢慢来,路那么长,不急。”
但曾舜晞不是很喜欢肖宇梁把他当小孩子看,就好像他什么都不懂一样,而肖宇梁和他也只是逗孩子般地玩玩。
“那是不是我也像你那样,多睡几个人多谈几次恋爱,就能开窍了?”
曾舜晞盘腿跟肖宇梁对坐在后面屋台上,话里带着些软软的刺,低头玩肖宇梁的食指。
这几乎成了最近以来他戏里戏外的习惯。
肖宇梁的脸藏在连帽下的阴影里,伸着手随便曾舜晞怎么玩,好像根本就没发觉对方的暗讽:“想什么呢你,睡和喜欢是两码事。”
曾舜晞手上一顿,心里微微一咯噔。
他和肖宇梁只是欲望层面的关系,一开始就是这么说好的,他记得的。
可是,还是升起了一股烦躁。
于是他继续更认真地研究肖宇梁的手,手指在他的关节上划来划去。
“这疤红了,你是不是发作了。”
“是么。”肖宇梁没低头看,就盯着曾舜晞的头顶随口接了一句,不太关心的样子,“那怎么办?”
曾舜晞扭头看了看前院,感觉离开拍应该还有好一会儿,便跳下屋台站到地上,转过来面对肖宇梁。
“帮你喽。”
“现在?”肖宇梁虽然这么说着,但也挪了方向,嘴角压着笑,“胆子挺大,不怕被人看见啊?”
“你快点就行了。”
两条长腿分开荡了下去,肖宇梁也很快躁动起来。他抬手揉曾舜晞蓬蓬的头发,然后又一点点往下,捏他逐渐发烫的耳垂。
他弯下身,压低声音到曾舜晞面前:“我快不快得了你不清楚吗。”
曾舜晞甩开肖宇梁乱揉的手,拉开他的拉链,像是在生什么闷气:“给你弄最后一次,下次你自己念心经。”
肖宇梁不相信地笑笑,又往前凑近了些。
曾舜晞总是能轻而易举就让他起反应,他便也毫不客气地按住曾舜晞的后脑就往下压。
很快,一些小动物般呜呜咽咽的声音传来。肖宇梁低头看了一会儿,又顺手把曾舜晞的眼镜摘了,挺腰将自己更深地捅进湿热的口腔。
小菩萨。
***
戏还要拍很久,肖宇梁有时候来找曾舜晞睡,有时候不来。
不来的时候曾舜晞也不问他,只暗自猜测他今晚又会躺在谁的床上,又把那套“情蛊”的说辞讲给了哪个炮友听。
不知道在这个剧组里,肖宇梁有没有找到他想要的那个“真心人”……
算了!别想了,反正和你没关系。
曾舜晞拍拍脸,翻个身夹住枕头,强迫自己清心寡欲快点睡着。
他心里清楚,不管是谁,反正自己绝不可能是治好肖宇梁的那剂解药。
***
离开云南的前一天,肖宇梁请了一天假,去了一户藏在山里的苗人家。
老苗女比上次见时更佝偻了,见肖宇梁进来,只抬眼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事情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两年。”
如果再解不了,他最多就只剩两年。然后,生命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
这结果肖宇梁丝毫不意外,也不慌张,但听到两年期限时,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曾舜晞。
也不知道两年内这个戏能不能做完,做完之后能不能上,万一宣传期到了他赶不上了,那要曾舜晞一个人去营业去售后,太凄凉了,就连观众都得哭出来。
老苗女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伤神,便站起身往内室走:“要是真找不到那个人,也有个别的办法可以顶一顶。你跟我来。”
有阴云飘到这座山头上,许久没有离开,落下蒙蒙细雨。
黄昏时肖宇梁从内室出来了,气色不太好,唇色很淡。
他听得出来,这个“可以顶一顶”的办法的核心思路就是害人。
“如果不想用这个办法,就少让蛊发作,好歹能拖一拖。”老苗女把他送到门边,叮嘱他,“平时少散精力,也不要动多余的念想。”
肖宇梁没应声,拿了件雨披离开,可刚推开门,就站住不动了。
院子里,只见曾舜晞正披着一身雨雾站在那儿,听见开门的声音,立刻扭过头来看他。眼眶里盛着一层薄薄的水,也许是雨,也许是别的。
肖宇梁一愣,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
是幻觉吗?恍惚间幻想出了一个曾舜晞来,不知这算不算多余的念想。
***
“你说的那个蛊,难道是真的?是这家的苗女给你下的吗?”
晚上,曾舜晞躺在竹楼内室的竹席上,迷迷糊糊地瞪着窗外的月亮。
肖宇梁端着一只碗过来,把他扶起来:“你怎么找过来的,助理呢?怎么没跟过来给你打伞。”
曾舜晞抿了一口碗里的药汤就推开了,皱起眉:“什么味儿啊,不想喝……说不定里面也有蛊。”
“赶紧把烧退了睡吧,你跑这儿来吓我一跳。”
“明天路上能睡一整天呢,你少管我。”
后来他们一起躺在竹席上,肩膀挨着肩膀,药的清苦气息久久弥散不去。
曾舜晞睡不着,或者说是不想睡,就让肖宇梁给他讲故事。
肖宇梁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开始给他讲自己的第一次约炮经历。
他讲得很不上心,因为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能想起黄昏时曾舜晞站在泛光的雨丝中看他的那个样子。
月光流水一样淌进来,窗外的竹影微微摇动。第一个故事曾舜晞安静地听完了,感觉内心还算平和,于是让肖宇梁再讲一个。
于是肖宇梁就再讲了一个,又讲了一个,声音沉沉的没什么起伏,带着点嘶哑,偶尔还混进撒娇一般的鼻音,睫毛一时往下低,一时又抬起来,眼神始终柔和地笼在曾舜晞脸上。
他在想,曾舜晞今天到底为什么要来找他。
可他又不敢真的听到曾舜晞的回答。
“你精力可真旺盛……”不知听到第几个的时候,曾舜晞突然开口,打断了肖宇梁。
别人睡觉听一千零一夜,他听肖宇梁的一千零一个炮友,也是有病。
有风吹进来了,肖宇梁抬起手,探了探曾舜晞额头的温度:“可当时睡的时候,她们都说是真心喜欢我。”
曾舜晞也翻过身,面对肖宇梁:“那睡完以后呢?”
肖宇梁笑笑:“以后更喜欢钱和八卦。”
“知道你还睡?是不是傻。”
“万一我运气好,遇到个更傻的,是真的喜欢我呢?”
风吹得人有点冷,于是曾舜晞慢慢往肖宇梁的身边蹭,直到鼻尖贴到了一起。
“那你遇到了吗。”
等问完,他又发现自己其实不太想知道答案。
“不知道。我可能没那么好的运气吧。”
离得太近,曾舜晞看不清肖宇梁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只隐约注意到那薄薄的嘴唇上好像有一道很浅的纹路,让他很想去舔一舔。
在某些瞬间,曾舜晞时常会想要去做一些多余的事。比如现在,舔肖宇梁的嘴唇,再比如今天,他明知道肖宇梁只是请假,第二天就会回组,可他还是那么那么想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见曾舜晞不说话了,肖宇梁便轻声问他“怎么了”。
“刚才的药太苦了。”曾舜晞又往前蹭了蹭,嘴唇几乎已经和肖宇梁的贴在了一起,“肖宇梁,我想吃糖。”
“这儿有糖么。”
曾舜晞的鼻息很轻,嘴唇也很软,这种轻柔的摩擦又让肖宇梁想起天鹅。
意义不明的厮磨持续了片刻,最后肖宇梁还是停下了,避开嘴唇,只亲了亲曾舜晞的鼻尖。
“不讲故事了,哄你睡吧。”
他微微往后退开些,又往上挪去,以一个温柔的姿势让曾舜晞的脸贴进自己的肩窝里,巧妙地避开了接下来的某些可能。
曾舜晞浑身都软绵绵的,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有点累了,按照本来的计划,他现在应该是英勇地骑在肖宇梁的身上,让肖宇梁抱着他的后腰,欲罢不能地仰着头去吻他的脖颈与喉结的。
可感觉得出来,今晚肖宇梁不太愿意。
于是最后,他也只能是不甘心地拉着肖宇梁那只有疤的手,扣住对方的手指,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肖宇梁,我来喜欢你好吗。”
月影向西,曾舜晞呼吸渐沉之时,肖宇梁听见他模模糊糊的这样一句梦话。
又或者,不是梦话。
他轻轻拍曾舜晞的背,下巴蹭着他头顶的发旋,脑海里浮现出天鹅挥着干干净净的羽翼,踏长风击清水的漂亮模样。
这才是曾舜晞该有的模样,而不是像他那样,和谣言与八卦一起混在污泥之中。
“你还是别了吧……”
***
后来直到这个戏杀青,肖宇梁都没有再去找曾舜晞睡过,曾舜晞也没有再提为什么他那天会去苗家竹楼找肖宇梁。
片场,他们仍然若无其事地和以前一样打闹,可到了最后一天,却谁也没有和谁说一句话。
说什么呢?就连角色都有个十年的约定,可他们的交集就只是戏而已。离了戏,谁也不必让自己成为拦在对方面前的那道坎儿。
肖宇梁说得对,还是别了吧。
曾舜晞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忙,接二连三地无缝进组,忙到来不及去关注旧同事的任何信息。有时候,他甚至忘记了还曾经和那样一群热闹的人,那么辛苦地拍过一部片子。
又过了一年的那个夏末,某一天,他好不容易睡了个懒觉,朦胧间却做了一个疲惫的梦。
梦里他一个人跑了很久,跑得好累,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说,其实你可以慢一点,不着急。
在摔倒之前,这个人稳稳地把他接进怀里,后来他们并肩躺在一起,在有月光的微风中喘着气,就连清苦的药草香都让人觉得安心。
醒来的时候窗外天朗气清,云层柔软,如同云南的八月。
他忽然就想起来很久以前一句很熟悉的话——
你要像云一样天真无邪。
手机不适时地振动,曾舜晞懒洋洋勾起来看了,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
去年大费周章拍的那部网剧差不多能定档了,该准备的宣传要准备起来。
没事的时候,找找肖宇梁。
***
曾舜晞只记住了第一句,有意忽略了第二句。
主要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实践这个事。
十一月的时候他接到了肖宇梁的一个电话,那会儿已经很晚了,他听见电话对面很嘈杂,好像还有什么人发脾气喊“滚”的声音。
肖宇梁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就算这么久没有联系了,一开口,还是能像昨天刚和他上过床一样自然。
他问起曾舜晞快要开拍的那个新戏,然后又约曾舜晞见面,看他有没有时间,赏不赏光。
曾舜晞很不喜欢这种故作卑微的口气,明明刚从炮友床上爬下来就拎起手机找前炮友约的人,是他肖宇梁。
“那叫上成方旭一起吧。明天还要拍戏,先睡了。”
曾舜晞这么说完就挂了电话,公事公办的样子,不敢露出丝毫多余的情绪。
但肖宇梁知道,这小孩儿肯定一夜都睡不着。
***
三人局私下约过一次后,宣传期基本就正式开始了。
第一次出镜营业是跨年直播。氛围还不错,结束后,肖宇梁把曾舜晞送上车,一路和他聊着最近发生的有的没的。
说着说着,他就想起了“两年”的这个期限。算起来,也没剩几个月了。
可能没有必要,但肖宇梁还是觉得,让曾舜晞有个心理准备比较好。至少也是朋友。
“所以我那次去山里,她就说了个‘两年’。你说逗不逗?跟会算命一样。”
肖宇梁尽量说得轻松,像个笑话。
他不是自信,而是想要兜底。最好曾舜晞是真的把他当成一个笑话,宣传期结束就迅速忘掉。可万一有朝一日曾舜晞突然发现他人没了,又跑去云南山里淋雨找人要说法,那就不太好。
那时候,可就没有人能安慰他了。
曾舜晞坐在开着门的车里,捧着站在外面的肖宇梁的手,一边听他讲所谓的笑话,一边低头研究。
他这才发现那道疤的确有点奇怪,一年多来非但没有变淡,反而更红了。
细细的痕迹下好像藏着一条吸满血的蛊虫。
“是挺逗的。”
曾舜晞不动声色地敷衍,又抬眼观察起肖宇梁的脸。
刚才直播闹哄哄的,以至于他没太注意,现在才发现和一年前比起来,这张脸上的精气神的确流失了非常多,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
肖宇梁见曾舜晞信了,便抽回手揣进口袋里。主要他怕曾舜晞再这么拉着他的手,像羽毛一样拂他的指节,他会又忍不住。
所以有时候肖宇梁也怀疑,那情蛊恐怕不是种在自己这儿的,而是种在曾舜晞的身体里。
“行了那你早点回去吧,到了跟我说一声。”
曾舜晞点点头把车门拉上,拉到一半又停下,透过镜框盯着肖宇梁,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宣传期才刚开始,估计有得忙。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找我。”
***
恢复联系后,肖宇梁几乎每天都会给曾舜晞发微信。有时候是视频,有时候是一些图片。都是和那部戏有关的,很少聊他们各自的事情。
曾舜晞有时候回他,有时候不回。
主要他也不知道是该以角色的身份,还是他曾舜晞的身份去和肖宇梁聊这些画面之下浓稠的感情。
可心底里,某些压了许久的情愫还是在肖宇梁的接连轰炸下,日复一日地重新抬头。
“阿晞,你这一年里想起过我吗?哪怕一次。”
之前三个人的直播主要出于工作,但和肖宇梁两个人单独私下约,就有了别的意味。
“肖宇梁,你在横店就没有别的床了吗?”
某天晚上吃完二人火锅,他们一起回到曾舜晞的酒店。肖宇梁洗完澡,用浴袍草草围了下半身就走了出来。
“别的床睡不着。”
曾舜晞听着这话拳头就硬了,可想起“情蛊”的说法,又有些心软。
于是他坐在床上,低头开始解自己的浴袍。肖宇梁看了就过来把曾舜晞的手握住了,问他要干什么。
“睡啊,你不是别的床睡不着吗?我看你是又发作了吧。”
反正也不是玩不起,答应和肖宇梁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就知道最终走向会是这样。
“别闹了,空调刚开温度都没上来,脱成这样一会儿你又发烧了。”
肖宇梁给曾舜晞把浴袍穿回去,关了灯,然后在一片漆黑中把曾舜晞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真的就只是想抱抱你。”
一开始曾舜晞觉得这人又开始装了,其实离了那部戏以后,他就反思当时自己一定是受角色影响,鬼迷心窍才会信了肖宇梁蛊不蛊的那套鬼话。
可其实肖宇梁根本不用编什么借口,随便示个弱,或者说一声,他也会愿意和他睡的,就像现在这样。
“你什么时候改吃素了……”曾舜晞的手指陷进肖宇梁的发丝间,轻轻地顺了两下,“这么久了,还没找到能治你的人么?”
“没有。”肖宇梁的声音闷闷的,埋在他的肩窝里,“其实后来就没找过了。”
“每次到最后的时候,都感觉如果不是你,就也没什么意思,就没找了。走的时候还被骂。”
曾舜晞噗地笑了一声,想象着肖宇梁灰溜溜夹着尾巴被枕头砸出门去的样子——原来那天电话对面,是这样的情境。
笑完了,他才注意到前面的那句“如果不是你”。
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上了曾舜晞的心,一年前曾经被肖宇梁逃避掉的那个问题,他想换个方式再问一次。
于是他和肖宇梁拉开点距离,双手扳住对方的脸。
“肖宇梁,你喜欢我吗?”
月光模糊地透进来,肖宇梁沉默地看着曾舜晞盛满月色的眼睛。
他总觉得奇怪,为什么周围明明那么混沌,可曾舜晞的眼睛却永远能清澈明亮。他丝毫都不忍心让这双眼睛失望神伤。
“那我再问你,你喜欢那些和你睡过的人吗?”
肖宇梁叹气,抬手抚上曾舜晞的手背,侧过脸去亲他的掌心。
“不记得了,不喜欢吧,但我的喜欢也不值钱。”
“又不喜欢人家,又想要人家的真心。肖宇梁,世界上没有这么好的事。你活该。”
“嗯,我活该。”肖宇梁双手探进曾舜晞的浴袍,顺着他腰间的皮肤一路往上摩挲着后背。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的一年里他肖想了无数次,现在曾舜晞真的在他怀里了,他才发现原来被触动的情绪竟然比想象中更加激烈。
食指的指根一跳一跳地疼,好像快要裂开了,肖宇梁把曾舜晞抱得更紧,认输一般吻着曾舜晞的颈窝。
“阿晞,我好想你。”
“每次见你我都比上一次更加想你,我只想和你睡。”
“阿晞,但你太好了,你这么好,我害怕……”
害怕天鹅折颈,害怕污泥弄脏羽翼。
曾舜晞被向后推倒在床上,浴袍揉得凌乱散开。肖宇梁压在他身上一会儿舔他的耳垂,一会儿又吸住他的胸口,发作得快要烧起来一样。
“所以我们还像最开始那样,你只把我当炮友,就只是睡睡,对吗?”
曾舜晞垂眼看过去,室内流淌着暗蓝色的月光,于是他又想起那天自己做的那个梦。
那是他人生中少有的安宁时刻,而现在,和梦里同样的月光也流动在肖宇梁的肩膀上。
他的心忽然变得无比柔软,又无比坚定。不管肖宇梁怎么说,这次他决定放纵自己,试一试,疯一疯。
曾舜晞闭上眼睛,把手探下去揉身下肖宇梁的头发,好像在安抚一条躁动的大狗。
“肖宇梁,你少管我。”
***
肖宇梁管不了曾舜晞,他就连自己都管不了。明明想好了不再和曾舜晞产生任何工作以外的关系,可到了面对面的时候,他永远失控。
之后的几天,他和曾舜晞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不过是微信上每天聊两句。
有时候曾舜晞就算没上工也回得很不及时,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酝酿什么东西。
直播的效果不错,公司联系平台给增加了不少售后。曾舜晞是外面的艺人,所以主要还是为了捧肖宇梁。
“哥,你就借个东风这次起来了,后面想要什么资源没有啊。”
肖宇梁只看了一眼就把整个行程表扔回给宣传了,他知道这群人想让自己和曾舜晞干什么。
“哥你别耍脾气,跟你透个底,最近公司压了不少你的黑料,你好好配合炒个cp红了,这些就都不是事儿了。”
“我黑还是红也不影响你,你换个红的跟不就行了。”
肖宇梁无所谓自己前路如何,何况他可能还时日无多了。但阿晞好不容易演个戏口碑还不错,他不想别人提起这部戏的时候,除了两个男主的炒作别的什么都记不住。
而且,他也不想把曾舜晞,把这部戏,把他们的角色,当成自己的东风。
宣传气得正要离开,肖宇梁手机一震,拿起来看了后,又把他喊住了。
“你等会儿,双人芭莎是什么水平?”
宣传叹气翻了个大白眼,以为他在说梦话:“是你想红想疯了都够不着的水平。”
***
曾舜晞约肖宇梁拍芭莎,在肖宇梁看来约等于拍婚纱照。
他知道主要是为了宣传,也打算只把它当成一次宣传,可到了拍摄的正日子,肖宇梁又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潜意识里,他好像还是想把这件事当成自己和曾舜晞两个人间的私事,而不是工作。
后台的化妆间里没有人,曾舜晞给了肖宇梁一对戒指,问他打算怎么戴。
“你就戴食指吧。”
曾舜晞也没真准备听肖宇梁的意见,捧起他的手,就自作主张地把其中一枚推到了他的食指指根。
然后又细微地调整了一下位置,正好遮住了那道血红的疤。
“我的你来吧。”
曾舜晞伸出右手,把自己交给肖宇梁。
肖宇梁先是饶有兴致地看看曾舜晞,猜他在想什么,然后歪着头,把另一枚戴到了曾舜晞的中指上——戏里他曾经亲手贴过创可贴的地方。
“那还是这儿吧。这次升级成真戒指了。”
曾舜晞举起手来看了看,意味深长的样子,像是在特地记住这个位置:“这儿挺好的,那就这儿吧。”
“难怪前阵子神神秘秘的,你就是在准备这个?”
曾舜晞低下头笑笑,转着中指上的戒指。
“晚上去我那儿吗?别的床你睡不着。”
***
这天拍完后,曾舜晞的身体非常疲惫,可精神却十分亢奋。
他把肖宇梁按在枕头堆里,吻他的下颚和肩窝。不需要肖宇梁顶弄,肉体相撞的声音也一阵比一阵更凶地拍打起来。
肖宇梁有点在意他今晚的不对劲:“阿晞,你……”
“别说话,我不想听。”
曾舜晞自顾自耸动着,手抓着肖宇梁胳膊上鼓胀的肌肉,一路往下,直到与他十指相扣。
“肖宇梁,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家给我算过一卦。”
他一只手扶着下面交合的地方,用身体吃力地吞着肖宇梁,抬起头对肖宇梁笑。
“那个卦说,我是一生顺遂、大富大贵的命,但就是……”
说到一半他突然微微皱眉,润滑剂弄得太多了,刚才一下子被顶进了太深的位置。
“就是犯情煞。”
“什么情煞,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肖宇梁被吸得很紧,自己又动弹不得,无法发泄的欲望让他食指上的疤一跳一跳的,仿佛快要胀裂了。
“情煞,跟天煞有点像……就是天生寡亲缘情缘的命,所以说……我天生不会爱人。”
肖宇梁忍不住稍微用力了一下,曾舜晞就一个趔趄,有点难耐地低喘起来。等气息匀了,继续说道:“所以我才演什么都演不好。”
“没有的,”肖宇梁听不得曾舜晞揭自己的伤疤,也不知道他好端端的为什么提这些,只有把他勾到胸前揉揉脑袋,“你哪儿都挺好的。”
曾舜晞招架不住肖宇梁突然的温柔,从一开始弄到现在,他也已经快要到极限了,一边夹着肖宇梁起伏的同时,一边不自觉地更握紧对方的手。
“肖宇梁,我知道你害怕什么。”
“我怕什么?”
肖宇梁觉得可笑,他连死都不怕,就算现在,食指上的疤好像确实裂了开来,很疼,但他也只会觉得爽。
另一只空着的手掐住曾舜晞的大腿,肖宇梁不想再靠他这么一点点磨了,便把曾舜晞按死在自己身上,用力往上挺腰。 “我现在就怕,把你操死。”
沉沉的声音里带着发力的闷哼,接下来每一下都干得又狠又深。曾舜晞像在浪尖上颠簸,浑身过电一样酥麻,一点劲儿也没有了。他咬着肖宇梁的肩被顶得呜呜咽咽的,耳旁只有自己身体发出的黏糊糊的水声。
很快,他便被按在肖宇梁胸前剧烈抽动几下,然后身体软了下去。
肖宇梁的小腹上沾满了曾舜晞射出来的白花花的东西,交握的手指间也有血一丝丝地流出,把两个人的手掌弄得一片黏腻。
“曾舜晞,你今天晚上不太正常。”
曾舜晞逐渐缓过神,听见这话就笑了起来,拱在肖宇梁肩上抬起头。
“其实我就是想告诉你,肖宇梁,我是不可能喜欢你的。”
“所以以后,你可以放心操我。”
***
第二天醒来,肖宇梁觉得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像一个荒唐的梦。
当天晚上又是一次直播,人还是他和曾舜晞,内容也还是吃火锅,只是这次换了个大桌,又换了个司仪,流程也更有模有样一些。
直播的时候肖宇梁有点走神,他眼里看着现在坐在旁边人模人样的曾舜晞,但脑子里还在想昨天晚上他骑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曾舜晞可能是疯了,根本不知道自己精虫上脑时说了什么胡话。
但另一方面,如果他说的都是真心的……
那他可能就是真的疯了。
成方旭一个电话打断了肖宇梁的思路,接起来后按安排先拉了些家常,然后就开始让肖宇梁给曾舜晞贴创可贴。
本来就是走流程的环节,但曾舜晞听了,莫名有些不愿意。
后来等真贴的时候,肖宇梁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
他在曾舜晞的中指上,竟然也看到了一道细细的疤。
血红的颜色,明显是新伤,像一条吸饱了血的蛊虫。
这个环节很顺利地演完,但坐回去以后,肖宇梁的眼神再也没有离开过曾舜晞。
他脑海里只剩一句话——老苗女口中的那个“可以顶一顶”的方法。
去找个人和他血气相融,把蛊虫过给他。
你借他的命活。
***
“曾舜晞!”
直播结束后曾舜晞心情很好,一个人踩着月色慢悠悠地往酒店走。
肖宇梁从后面追上来,直接喊他的名字。
曾舜晞回过头,丝毫不意外,对肖宇梁笑:“怎么不叫阿晞了。”
他们正好停在一棵树下,僻静无人,甚至就连对方的脸都有点看不清楚。
“你去找那个老太婆了?”肖宇梁把曾舜晞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疯了吧?”
都尘埃落定了,曾舜晞便一点也没想瞒肖宇梁。他看看自己中指上的创可贴,好像在看什么艺术杰作:“位置是你自己选的,你不满意吗?我挺喜欢的,有纪念意义。”
“这法子就是换命,你不想活了?”
“肖宇梁你紧张什么,你真信这些啊?不就是个算命的吗。”
凌晨时分的小巷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隔着一条街的地方就是他俩曾经尬过舞的横漂广场。
听说过一阵子也要拆了,之前的种种此时看来,竟然都恍如隔世。
曾舜晞故作轻松的样子让肖宇梁烦闷,也有些慌,脸色阴沉沉的:“曾舜晞,你说这些一点也不好玩。”
“我没玩,我是认真的。”
曾舜晞把手从肖宇梁手中摘出来,看到肖宇梁的食指上不知何时也贴了一条同样的创可贴。
可笑,活像一对带着对戒吵架的小情侣。
“宇梁,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我想了很久,觉得我可能是喜欢你。”
他想起第一次肖宇梁给自己讲“情蛊”时的情景,那时他是真的在当一个笑话听。可从什么时候,就连他自己也变成了这个笑话里的人呢。
“但我们开始得……开始得乱七八糟的,所以我也害怕,不确定对你的喜欢,是不是真正的喜欢。”
“我从小就运气不太好,不敢赌。我怕万一我感觉错了,万一我真的天生不会爱人,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曾舜晞扁扁嘴,手在身体两侧拍了拍,抬起头笑着看肖宇梁。
“所以就想了想,就觉得还是把命换给你吧,这样稳妥。”
“而且我觉得,你好像也不太想要我的喜欢。”
曾舜晞接连说了一长串,肖宇梁没有打断他,也没有答话。他现在只想回到昨天晚上,或者回到自己给曾舜晞戴戒指的那一刻,把一切都改变。
“阿晞,你做事情都不考虑后果吗?”
肖宇梁踩着满地月光碎片走过来,停在曾舜晞面前。
“我不是站在泥潭里等着被谁救,你有没有想过,我自己就是泥潭本身。你就这么喜欢往坑里跳?”
曾舜晞无所谓地耸耸肩:“可人就是要疯一点才能活得快乐吧。”
“我现在很快乐,你快乐吗?”
他向后靠在树干上,脚边碎光晃动。沉默半晌他也没等到肖宇梁的回答,但好像也已经无所谓了,这本来也就是他自己的一场一厢情愿。
“肖宇梁,那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人爱我吗?”
“如果没有的话,那你愿意爱我吗?”
肖宇梁不知道,他不敢说。他的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曾舜晞那么洁白漂亮,却抬着眼睛可怜巴巴地问他,“你愿意爱我吗”。
蛊这种东西可能是真的,也八成是假的,八卦命理也是。但无论如何现在肖宇梁都不相信半点了。
他握住曾舜晞搭在身侧的手,那道伤疤的位置他已经很熟悉了。那是伤疤,是创可贴,是戒指,也是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曾舜晞,别以为就你会发疯。”
他靠近了,对着曾舜晞的嘴唇低下头去,遮挡掉曾舜晞眼前的最后一丝光。
我当然爱你。
如果我不爱你,那我们就抱在一起,一起烂在污泥里。
【完】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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