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冬的早上,马子轩头疼欲裂地醒来。昨天晚上他还在纠结,是单纯失恋比较惨,还是暗恋的对象和自己哥们儿在一起了比较惨,眼下却觉得宿醉未醒还他妈要去上班才是最惨的。他一边刷着牙一边看着镜子里脸色发青的自己,忽然注意到背后有一束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了出来,莫名其妙的,他觉得这个坎儿好像可以迈过去了。
他只睡了三四个小时,怕酒劲儿还没过去不敢开车,早高峰打车软件转了半天也没叫到一辆,马子轩嫌弃地取消了叫车,站在路边的公交车站等着。
他穿得有些单薄,早上又没吃饭,这会儿颇有点饥寒交迫的意思。人在饿的时候,嗅觉总是分外敏感,一股甜丝丝的奶香味就把魂儿都勾了过去。
马子轩转头去看,一个栗色头发的年轻人站在旁边吃包子,一小口小口的,小仓鼠一样。那包子也不知道什么馅儿,冒着热气,闻着香甜可口。
马子轩也不知道自己是饿的还是馋的,盯着人家看了好一会儿,那人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吃着吃着忽然抬起头来。四目相对,马子轩瞧着那双大眼睛有些眼熟,一时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偷看被人发现了他也不尴尬,指着人家手里的早餐问,“你在吃什么?闻着好香。”
那人眨了下眼睛,似乎有点发懵,过了会儿才把吃了一半的包子给他看,“奶黄包。”
“哦”,马子轩咽了下口水,那人看了看他,把装早餐的纸袋打开,“还有一个,给你。”
深思熟虑长达两秒之久,马子轩伸手把奶黄包拿了过来,咬一口在嘴里,香甜四溢,暖心暖肺,什么失恋宿醉好像都翻过篇儿去了。
“好吃”,马子轩把最后一口咽下回头说,那人笑笑没说话。
后来车来了,马子轩才发现两人等的居然是一路公交车,再后来他发现两人还是在同一站下车,再再后来他发现两人要去的是同一栋写字楼。
最后按电梯的时候,马子轩终于忍不住问,“你不会是要去17楼的仁轩传媒吧?”那人点点头,脸被羽绒服和围巾遮了大半,垂着眼睛,睫毛微微翘着。
马子轩一时间想起了很多可可爱爱的小动物,小猫、小狗、小鹿、小海豹什么的,电梯门开了,那人跟他欠了下身算是打招呼,然后就走向了前台。马子轩一边往里走一边想,公司最近没招人啊。他好奇地问了下HR,HR说应该是来谈签约的小主播。
“主播?唱歌?跳舞?”马子轩问。
“不是。”
“那……赶海?”
“噗”,HR摆手说不是,“美妆。”
“美妆?”马子轩有点想象不出来,“签的什么约啊?”
“格式合同,这样的小主播签的都是格式合同,你认识?”HR问。
“不认识,就是早上吃了人家一个包子”,马子轩说。
“那……”
“没事儿,该怎么来怎么来,吃了他一个包子,我自己想办法找补”,马子轩说。
他在办公室忙活到中午,好友打电话来问他活过来了么,他看着窗外正午阳光说活得好好的。好友说也不知道是谁,昨天跟要活不起了一样。马子轩想想笑道,“我昨天也觉得自己要难过一阵子,但是今天一觉醒来,这事儿好像就过去了。再说他俩在一起也没藏着掖着,认识这么多年了,其实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那你昨天喝成那样?”
“做个了断应应景吧,毕竟这么多年了,一点不难过是不可能的”,马子轩说,“对了,你知道哪儿广式点心做的好吗?”
“知道几家还不错的,你想吃什么?”
“奶黄包。”
“嚯,失个恋口味都变了,你以前不喜欢这么甜腻腻的。”
“今天早上吃了一个,好吃”,马子轩想起奶黄包的味道,还是觉得意犹未尽,“把你知道的那几家发给我。”
挂了电话,马子轩想起来要找补的事儿,他想那人既然是做美妆主播的,那他买点化妆品不就好了。于是问了正在吃午饭的HR,知道小主播叫徐晨,直播间叫晨心晨意。他在直播软件里找到了徐晨,然后设置了个开播提醒,想着到时候捧个钱场也算是还了人情。
接下来的两天,他去了两家口碑很好的餐厅吃奶黄包,朋友问他味道如何,他说一般。朋友问他在哪儿把嘴养刁了?说出来他们也去尝尝。马子轩一提起这事儿就想乐,边乐边把吃人家包子的事儿说了一遍。朋友琢磨了一会儿说,“给你包子的人长得不错吧?”
马子轩想起徐晨的大眼睛,“长得确实不错。”
朋友笑道,“那包子还能不好吃吗?”
马子轩不认同,也没反驳。那天早上他又冷又饿,自然吃什么都比平时好吃一些,但也是徐晨人好,换成别人不见得愿意把早餐分给他。他打开直播软件看了一眼,徐晨晚上七点直播,好人就应该有好报呀,他想着。
虽然设了提醒,但晚上七点的时候马子轩还是有事耽搁了,进直播间已经快九点了。徐晨正在做口红试色,“大家看一下这个颜色,豆沙色,我觉得很适合冬天,上嘴比较滋润,不会显唇纹。”
直播镜头里的徐晨和上次见面时不太一样,整个人精致了很多。他的声音很温柔,语速也不快,听着让人安心。他连着试了几个颜色,马子轩觉得哪个都好看,不涂也好看。他打开直播间的购物链接,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挑了些价格比较高的下了单,有彩妆有护肤,什么金钻粉底液、白金粉底液、晶钻粉霜、菁纯气垫,他不知道有什么区别,什么视黄醇、A醇、补骨脂酚、烟酰胺、艾地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估摸着钻石肯定比白金能打,贵有贵的道理,到时候留几件最贵的给老妈,剩下的拿去公司给女职员们分了就当福利了。
一晚上花了几万块,从新粉直接变成了铁粉,马子轩心满意足,想着这包子的人情他总算是还上了。
2.
徐晨结束直播已经接近零点,签约后的第一场直播,数据比他想象的好看,有人一晚上买了几万块的东西,还是个新粉,要不是他就是主播本人,还真以为是雇来的托儿。
他卸了妆,做完护肤,走到书架前拿了本书——《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书里夹着一张少年的照片,那是16岁的马子轩,他穿着篮球背心,和队友抱在一起,笑得肆意洒脱。
“是你带给我的好运吗?”徐晨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少年的脸,想起马子轩眼巴巴看着他吃包子的样子,眼睛里满是遮不住的笑意。他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主播,哪家公司给出的签约条件都差不多,并不是非签仁轩不可。但马子轩在那里工作,签约的话,终归是可以再见到的吧,只是,见到了又怎么样呢?徐晨的眼神落寞了几分,把书合上放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好友vivi如约而至,徐晨跟她敲定了下细节,便开始拍视频。两人认识十几年,默契非同一般,一边化妆一边闲聊,vivi抛出来的梗,徐晨都能接得住。他们是高中同学,那会儿关系就很好,毕业之后也一直有联系,谁能想到,一个学精细化工,一个学美术的,最后能在美妆界碰上。
vivi平时欧美妆、仿妆画得比较多,徐晨则正好相反,专攻日常妆,但日常妆花样少,视频拍多了免不了重复,于是两人就时不时的联动一下,增加点新鲜感。
今天的拍摄内容是两部分,一部分是给vivi画个清汤寡水的日常妆,另一部分是两人一起去逛街挑选化妆品。化妆部分很快就完成了,两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商量中午去哪儿吃饭,徐晨把最后一把遮瑕刷收好,抬头看了眼vivi说,“我遇见他了。”
vivi愣了一下笑着问,“谁?”
“马子轩”,徐晨说,“他在仁轩。”
“所以……这就是你签约的原因?”vivi问,“你还是放不下他?”
“你知道的,我早就放下了”,徐晨笑着说。
“你是早就说过”,vivi一脸严肃,“但做没做到你自己清楚,你上大学之后就交了一个男朋友吧,分手到现在都好几年了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谁有个角度看起来像马子轩。”
“十几岁的时候,我就知道没可能,现在奔三的人了,更不会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徐晨擦掉最后一点抖落在台面上的散粉,“你放心,他根本不记得我,我只是想看看他而已。”
“那说好了,咱只是看看”,vivi说,“没准他现在和那时也不一样了,你正好能断了这个念想。”
“他没怎么变”,徐晨笑着说,“还和以前一样。”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想起马子轩,徐晨总是开心的。就算马子轩早已忘记了他,就算他的喜欢从始至终都不被知晓,但只要想起那段时光,徐晨就觉得很美好。
高中时的徐晨自认是个存在感很低的人,学习成绩普普通通,性格普普通通,没什么特长,也不擅长与人交往,唯二不普通的大概只有那双大眼睛和性取向。像无数普普通通的高三学生一样,徐晨只想按部就班的复习,正常地发挥,考一个理想的学校。
但天不遂人愿,他用来涂鸦随手记的本子被同学发现了,里面虽然没明着写他喜欢男人,但那些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句子足够一群生活单调枯燥的高三学生发酵了。
他们拿着他的笔记本高声朗读,恨不得拿到广播室去让全校人都知道,徐晨追着他们想抢回本子,却被戏弄得更厉害。他一路追到楼梯拐角,难堪得几乎掉下眼泪来,但他知道必须强忍着,因为那样只会让那些人更开心。他们挥着那本淡蓝色封面的笔记本好不得意,忽然,本子被人从手里抽走了。
“人家喜欢男的女的干你屁事?又不是喜欢你”,一个变声期特有的嘶哑声音从背后传来,声音的主人是个瘦削的少年,他把本子还给徐晨,又看向那群人。
“那又干你屁事?”
“这层是高一教室”,那少年眉目凌厉,口齿更厉害,“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人,是不是让师弟师妹、诸位老师都来看看师兄们以多欺少的风采?”
那群人自然是没胆,他们不在乎高一学生,但他们在意离着不远的教师办公室,还有半年就毕业了,谁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不必要的麻烦?他们骂骂咧咧地回去了,徐晨跟那个少年道谢,那人说,“喜欢男女都是你自己的事,要是有人拿这种事取笑你,那是他们有病,不用放在心上,要是再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是高一十班,马子轩。”
于马子轩而言,那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一件小事,也许转过身去就忘了,可徐晨却记了很久。高三那年的冬天对很多人来说很难熬,但徐晨却过得充实快乐。他喜欢上一个人,虽然不能言明,却还是为之而开心。他偷偷地了解马子轩的喜好,隔着远远地看着马子轩大笑着和人打雪仗,期待着每一次在食堂、操场的相遇。马子轩永远不会知道,是他陪伴徐晨度过了最难熬的一段时光。
高考之后,徐晨回到学校填报志愿,之后和vivi站在操场的角落里看着远处的篮球场,马子轩正在和同学打球,他笑得纯粹张扬,是青春最美好的样子。
vivi问徐晨,“不去和他说点什么吗?也许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徐晨摇头,“我喜欢他,是我一个人的事,而且也到此为止了。”
暗恋了无痕,唯一留下的是他在别人那里复制来的一张照片,他把它打印出来,夹在一本看过很多遍的书里。只有他知道,那本书里有他最美好的一段回忆。
3.
冬天是促销的季节,大促双十一之后,还有小促双十二,接着圣诞节元旦春节,快递不休息促销不算完。徐晨签约时间短,没赶上双十一,只赶上了双十二。他第一次在公司提供的直播间里做直播,事前做了很多准备,就怕直播当天出现什么状况没法应对。
马子轩这几天看见好些陌生的面孔在公司里跑进跑出,问了下经纪人才知道是要双十二了,主播们要扎堆带货了。
“徐晨也来吗?”马子轩问。
“来啊,他12月10号有一场。”
“就一场?”
“小主播都是一场”,经纪人说,“以后人气起来了,才能多播几场。”
马子轩点点头,看了眼经纪人平板电脑上徐晨的宣传海报,心想谁拍的,挺好看个人怎么拍成这样?
之前他从徐晨直播间里买的化妆品,大部分都给了公司同事,受到了一致好评,其中当然有奉承的成分,但很多人都说口红和眼影的颜色很百搭,适合画工作妆,不容易出错。马子轩从中挑了几样最贵的给自己老妈送了过去,林女士破天荒的没有嫌弃,前两天打电话的时候还说他这次前没白花,合着以前的钱都白花了。
马子轩不懂化妆品,话说回来他妈也不见得有多懂,年轻貌美的时候,都跟着他爸拼事业了,很多时候都顾不上这些。现在年纪大了,想打扮打扮,大多也是跟风买,根本不清楚这里面的门路。但再不懂,林女士至少是使用者,好用不好用她还是有发言权的,马子轩连使用者都不是,想孝顺却总买不到合她心意的。这点他哥马子仁就强多了,倒不是他哥懂化妆品,而是因为他哥有老婆,嫂子懂呀!
不过这回好了,他总算找准方向了,从此就能摆脱被林女士嫌弃的命运了。马子轩本来也想着下次再碰见跟徐晨说声谢谢,正好人就来了。
直播是晚上七点才开始,徐晨吃过午饭就到了公司。这是他第一次在家以外的地方直播,紧张得手心冒汗。公司给他临时配了个叫小中的助理,两个人忙碌了一下午,晚饭都没吃几口。
整场直播将近五个小时,产品多,中间又夹杂着抽奖、秒杀的活动,去洗手间都嫌耽误工夫。好在有惊无险,没出什么大问题,结束的那一刻,徐晨长舒了一口气。小中说数据还不错,现在就希望后续没有太多退货或者取消订单的就好了。徐晨低头用力攥了下拳头,发现手已经攥不紧了,他抬头笑着跟小中说,“那都是之后的事,今天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好,那你也早点回去,其他的明天再说”,小中整理了一下背包,还没等迈出门,就看马子轩拎着一个大袋子推门进来了,“直播都结束了还不走?”
“这就走”,小中抱着背包,“小老板,我先走了。”
马子轩点点头,拎着大袋子走到桌边,桌面上的各类产品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徐晨有些无措地看着他,想着直播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马子轩把宵夜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本来想等你收工请你去店里吃宵夜的,结果看你连晚饭都没吃,饿坏了吧?”
徐晨下意识地想摇头,还没等开口就被马子轩戳穿了,“别摇头了,脑门都冒虚汗了,快坐下吃吧。”
“生滚鱼片粥、肠粉、虾饺、空心菜、奶黄包”,马子轩把餐具递给徐晨,“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多买了几样。”
“这……太多了”,徐晨有些为难地看着摆了一桌子的餐盒。
“我也饿着呐”,马子轩说,“吃吧。”
徐晨看了眼袋子上印着的店名,他知道这家店,人气很旺,很多次他路过想进去尝尝,都被等位的人数劝退了。店在市中心,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从写字楼出发来回大概要二十公里。
“还行,没凉”,马子轩喝了口粥说道。
鱼片粥熬得软烂鲜香,徐晨几口下肚,才真正感觉到饿,他不知道马子轩的来意,马子轩也不急着说,直到徐晨吃到七八分饱,他才开口,“上次我在你直播间买了些化妆品,一些给公司同事当福利,一些送给我妈,他们反响都不错。”
徐晨想起签约后第一次直播时,那个买了好几万产品的账号,原来真的是马子轩给他带来的好运。
“我之前也送过她化妆品,本来是想哄她开心的,但就没有和她心意的。她嘴上不说我也知道她嫌弃,因为她从来就没用过”,马子轩笑着说,“我不懂这些,每次买都是听柜姐说,这次按你推荐的买,总算是买对了,我妈说我这回没白花钱,意思就是以前钱都白花了。”
徐晨忍不住笑,“柜姐有销售任务,肯定以当季主推的为主,但不一定适合阿姨。”
“所以我就想下次见到你,当面谢谢你。”马子轩说。
“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你在直播间花了那么多钱,应该我多谢你捧场才是。”
马子轩端详着徐晨,“我总看着你眼熟,咱们真的没见过吗?”
“我印象里是没有的”,徐晨说,“可能我长得像你认识的人?”
“应该不是”,马子轩想了想,还是想不出头绪,“你就不用谢我了,那天早上我还吃了你一个包子呢。对了,我还想问你,奶黄包在哪儿买的?我最近吃了两三家,都没有你买的好吃。”
“……我家楼下便利店”,徐晨有些尴尬地说。
马子轩乐了,“哪天我也去买两个。”
“可能是你那天太饿了”,徐晨说。
“其实,我想谢谢你,不光是因为化妆品的事”,马子轩犹豫了一下,他认识徐晨没多久,似乎不应该说这些私事,人际交往切忌交浅言深,他明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徐晨他就觉得很合眼缘,想要跟他倾诉。
“吃你包子的前一天,我失恋了”,马子轩说,“喝了很多酒,早上被闹钟闹醒的,头疼,不能开车,又打不到车。没吃早饭,又冷又饿地等公交车,然后就看你在那儿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包子,我就觉得包子肯定特好吃,没想到你还真分给我一个,我就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马子轩说完挠了挠头,“是不是有点矫情?”
徐晨摇头,他有点难过,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不要马子轩。“那你现在还难过吗?”
“已经翻过篇儿了”,马子轩说,“我喜欢她很多年了,其实早就明白她心里没有我,她和我哥们很般配,挺好的。你能明白那种心情吗?她根本不知道我喜欢她,我虽然有点伤心,但已经过去了,看他们好好的,我也觉得高兴。”
“我明白”,徐晨说,“我也喜欢一个人很多年。”
“那为什么没在一起?”
“他太好了,我很普通,很不般配,不过,”徐晨又有些欣慰地笑着说,“不能在一起,就在心里找个最干净的地方把他放好,以后再想起来,也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
“真的吗?”
“真的”,徐晨看着马子轩,眼睛亮晶晶的,“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很多艰难的时候,我都是想着他慢慢走过来的。虽然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我喜欢他,但是每当我想起他,都觉得很美好,有时候梦到他,醒来很久也觉得很幸福。”
“我看被你喜欢才是幸福的吧?”马子轩说。
“我的喜欢没什么特别的”,徐晨垂着眼睛说。
“是吗?”徐晨说,“应该是直播时开了美颜。”
“不是说那个”,马子轩说,“你直播的时候比较活泼。”
“工作需要,不然大家听着会犯困的”,徐晨说,“其实我私下里是个挺无趣的人。”
“不会啊,私下里也很好,你声音很好听,说话给人感觉很安心”,马子轩认真地说。
两人又聊了些美妆方面的事,离开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徐晨想叫车,被马子轩拦住了。“是我拉着你吃宵夜,唠唠叨叨地说了半天,还能让你自己打车回去?”
马子轩开车把徐晨送到家门口,徐晨解开安全带跟他道谢,正要推车门的时候,被马子轩拽了下袖子。
“我刚才就想跟你说,般不般配是两个人的事情,也许那个人在你心里是最好的,但你也很好啊,哪儿普通了”,马子轩拍了拍他的胳膊,“对自己要有信心,知道吗?”
“好”,徐晨笑着应道,他下了车,目送着马子轩离开。他喜欢的人变成了更好的人,虽然不属于他,却仍然觉得开心。
4.
几场小促销下来,直播间的人气稳步提升,徐晨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连播几个小时身体上可能还是有些吃不消,但是已经能比较从容地应对各种情况了。如果碰上马子轩在公司,那必然会等到直播结束,然后拉着他一起去宵夜。尽管徐晨跟他说,自己已经不会紧张得吃不进去东西了,但马子轩还是生怕他饿着似的。
自从上次两人各自说了些暗恋的经历,马子轩就好像把徐晨当成了一个谈得来的人。他觉得自己和徐晨很投缘,很多事儿他说了个开头儿,徐晨就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他们很多事情的想法差不多,吃东西的口味差不多,他还挺喜欢听徐晨说话的,温和的,不紧不慢的。
点淘里给徐晨设置的开播提醒,马子轩一直保留着,他还关注了徐晨的微博、抖音、B站、小红书账号,结果就是那张被他嫌弃的海报,整个促销季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他的眼前,最后他终于忍不住给徐晨发了个微信,“海报谁给你拍的?是我们公司合作的摄影师吗?”
徐晨说不是,是很长时间之前拍的,这次促销来不及拍新的,就拿来应急用一下。马子轩说这都一个多月了,还来不及拍新的?徐晨又跟他解释说春节前这几场的海报最好保持一致,再说春节前拍照的人多,连拍摄带修片儿都弄好了,可能也要年后了。还不如等年后人少一些再拍,时间充裕他们能仔细些。
马子轩想想也有道理,但又觉得那海报实在是不好看,于是提议,“这样,海报我是搞不定,我给你拍套生活照,你是放微博还是放哪儿都好,给你的长相讨个说法。”
徐晨哭笑不得,“海报我觉得还行啊?可能是我不太上相。”
“胡说八道”,马子轩翻了翻自己的日程,“我这周日下午有时间,你有直播任务吗?”
“没有,年前没有直播了。”
“那行,我带设备过去,亲自给你拍,拍不好我请你吃饭,拍得好你请我吃饭。”
徐晨犹豫了一下,没有推脱,他看了眼那张海报,心想真的有那么难看吗?
周日下午,马子轩楼上楼下跑了三趟,才把器材都折腾到位,最后一趟左手还抱着束花。他不知道这里面的花都是什么寓意,只是路过花店的时候想起也许应该买点鲜花做道具。
徐晨看着一样一样摆进来的摄影器材有点懵,他以为马子轩也就带个相机过来,没想到连补光灯都带来了。
“找个花瓶”,马子轩把花束递给他,“一会儿没准用得上。”
“好”,徐晨拿了个湖蓝色的玻璃花瓶,小心翼翼地拆开花束的包装,把它们放进花瓶里摆放好。
马子轩看了眼徐晨用来直播的工作台,“咱们从这儿开始吧,先拍一组你化妆的照片,你就按照平时的步骤,我来找角度。”
“好”,徐晨调整好镜子的角度开始上底妆,他有些紧张,平时他都是动态影像较多,很少拍照片。那张被马子轩嫌弃得不得了的海报,其实也是拍了好几十张,调整了很多次的结果。摄影师一直让他不要紧张,让他做好微笑的表情,但是他好像总是达不到人家的要求。
“别紧张”,马子轩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你专注化妆就好,拍照的事情交给我。”
“好”,徐晨用粉底刷抛光底妆,遮瑕提亮眼下,修容高光加深轮廓,砍刀眉笔调整眉峰,散粉定妆……
马子轩看着镜头里的徐晨,他觉得这人应该是怎么拍都好看的。微抬起头时好看,一笔一笔画出眉峰时好看,轻磕散粉刷腾起一阵细雾的时候好看,口红染上嘴唇时也好看。他不知不觉地按了很多下快门,每一个画面似乎都不该错过。
上过妆的脸立体感更强,更适合拍照。马子轩又拍了一组徐晨穿着浅卡其色的毛衣,捧着冒着热气的红色马克杯,窝在沙发里看书的照片。这是冬季里最惬意的事情,徐晨做起来更让人感觉温暖。
最后一组照片,马子轩带来的花终于派上了用场,他用了前景构图,虚化了花,焦点放在了徐晨的眼睛上。落日余晖映红的墙壁,虚化成不同色块的花朵,清澈见底的眼睛,美得像一幅油画。
马子轩把照片传到徐晨的电脑上,一张一张地给徐晨翻看,“你看,明明随便拍都好看,却把你拍成那个样子,以后不要和他们合作了。”
徐晨低头笑,马子轩说,“你还笑,还不赶快选几张发出去以正视听。”
“这么多张,太难挑了,先去吃饭吧”,徐晨说,“我请客,你想吃什么?”
“火锅吧”,马子轩说,“降温了,天太冷。”
“好,正好新开了一家潮汕牛肉火锅,我看评价还不错”,徐晨在手机上查了一下,“不远,走过去吧,那边不好停车。”
“行”,马子轩指了指三脚架和补光灯,“我先把这些收拾一下。”
去火锅店的路上下了雪,风有点大,徐晨穿着羽绒服倒没觉得怎样,马子轩穿得羊绒大衣,冻得有点惨,进了火锅店好一会儿才暖和过来。
“冬天就是难熬”,马子轩感慨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冬天,你呢?”
“我还挺喜欢的”,徐晨笑着说。
“为什么?你穿那么多,应该也挺怕冷的吧?”
“因为……遇见了喜欢的人”,徐晨说,“所以冷也讨厌不起来。”
“不是吧,那你遇见他之后,还有春夏秋呢,那不是一年四季都喜欢?”
“我没见过他在秋天是什么样子”,徐晨有些遗憾地说,“夏天没结束,我就离开了。”
“还能什么样子,长相又不会三个月变一次,还不是和冬天春天夏天一样”,马子轩夹了一筷子脖仁到徐晨碗里,“多吃点,刚才拍照的时候我就想说你,虽然瘦点上相,但你有点太瘦了。”
徐晨夹起牛肉,蘸了点沙茶酱送进嘴里,鲜嫩可口,轻甜微辣。这样的冬天,怎么能让人生厌呢?
5.
两人聊起照片,徐晨说以前拍照时总被说太紧张,笑得达不到要求。马子轩说你又不是演员,哪能那么精准的控制表情?得慢慢来,拍得多了,就好了。
徐晨的印象里,高中时的马子轩是不玩摄影的,于是便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学摄影的?马子轩想了想说上大学之后吧,那时候家里条件好了,我爸我妈也有时间出去走走了。然后他们,尤其是我妈,嫌我拍得不好看,说我把她拍得黑矮挫。
“噗”,徐晨差点让果汁呛到,“然后你就开始学?”
“是啊”,马子轩递了张纸巾给他,“大学里那么多社团,我就找了个玩摄影的。那会儿觉得玩摄影的,家里都很有钱,毕竟一个镜头好几万。”
“难道不是吗?”徐晨问。
“看怎么理解有钱吧”,马子轩说,“反正现在我的社交圈子里,几乎没有玩摄影的。”
“那你不是格格不入?”徐晨笑着问。
“那也没办法啊”,马子轩摊了下手,“人家是正经八百的富二代,我是半路出家的,成长环境不一样啊。”
“他们玩什么你就跟着玩呗。”
“有些可以跟着玩,有些就算了”,马子轩夹了半天也夹不起来一个牛肉丸,徐晨拿漏勺给他捞了两个。
“而且我觉得摄影挺有意思的”,马子轩有点笨拙地用筷子扎着牛肉丸蘸沙茶酱,“还原人物本来的样子,或者发现他们的美,我觉得挺有意义的。”
“是很有意义”,徐晨说,“不怕你笑话,我做美妆这行以来,没拍出过今天这么好看的照片。没有滤镜、没有调色就已经很好看了。”
马子轩拄着下巴看向他,“那就只请一顿饭吗?”
“两顿也行。”
“不能要别的奖励吗?”马子轩一脸期待地看着徐晨。
“什么奖励?”徐晨问。
“我的圈子里没人玩摄影,每次去采风都是一个人”,马子轩微垂着眼睛说,“窝在一个小地方好几天,都没人和我说话。”
“……”徐晨审视地看着他,觉得他可能是在卖惨。
马子轩等了半天,没等到人搭茬儿,又抬眼看徐晨,眼巴巴地看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只好自己往下说,“我……最近想去一个村镇拍日出,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徐晨有些犹豫,他做自媒体以来除了工作需要,很少出远门,对方又是马子轩,见不着的时候尚且放不下,现在接触多了,就更没法放下了。
“去年冬天我去拍冬捕,差点掉进冰窟窿里,冻得发高烧自己一个人在医院打点滴……”
“我和你一起去,行了吧?”徐晨有些无奈,又有些生气,不知道是气马子轩卖得一手好惨,还是气自己不争气。
三组照片徐晨各选了一张,修都没修,直接每个平台发了一遍。好多人留言说好看,还有人留言说,这个摄影师审美不错,以后要多多合作。徐晨想这摄影师贵着呢,长期合作恐怕是合作不起。
他给马子轩发微信,说自己已经把照片发出去以正视听了。马子轩着急地打来电话说还没修呢?徐晨说已经很好了啊。马子轩说算了,以后给你拍更好的。
还有以后啊,徐晨看着马子轩的头像想。
春节前的一周,马子轩开着车载着徐晨去了三百多公里以外的一个村镇,比起城市,那里的过年氛围更浓,各种集市,各种年货,每个人忙着买买买。徐晨也跟着逛,逛了半天买了一对毛线织的厚手套,两只手套被粗毛线绳连接着,手腕处还带着两个红色的小毛线球,带起来可可爱爱的。
拍摄地点是在湖边,周围没什么遮挡,车也开不过去,只能尽量多穿硬扛。但一连等了两天,日出时段都是阴天。马子轩有点着急,明天他们就要回去了,拍日出只剩下一次机会,还是阴天的话,这趟就白来了。
“没准明天就拍到了呢”,徐晨安慰他说。
“也没准拍不到”,马子轩说,“我一个人也就算了,还把你也搭上了,耽误着工夫,挨着冻。”
“你看现在阳光就挺足的啊”,徐晨抬头眯着眼看了下太阳,“明天肯定是个晴天。”
“会吗?”马子轩有点失落,徐晨递给他一杯热茶,“有一本书叫《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你看过吗?”
“听过,没看过”,马子轩灌了口热茶,感觉好了很多。
“里面有一句话我最喜欢,他说‘只要有明媚的阳光,人们的生活中就会出现美好的事物。’其实就算拍不到日出,出来这一趟我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你不用安慰我,这儿也没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连个像样的酒店都没有,床硬得都硌得慌”,马子轩说,“你就是被我拉来遭罪了。”
徐晨笑笑说,“平时我都是宅在家里,每天的生活范围就是方圆五公里,时间长了,好像这就是整个世界了。但其实不是,不光城市的白领想变美,生活在这儿的女性也想,但她们的需求和城市里的是不一样的。窝在家里的时候,我是不会想这些的,但是出来了,脑子放空了,倒是会想些平时不会想的东西。所以你看,出来是有意义的。”
马子轩看着徐晨站在在冬日阳光里微笑的样子,他想那书说的没错,‘只要有明媚的阳光,人们的生活中就会出现美好的事物。’
第三天清晨,雾气渐薄,天边终于浮出一点猩红,湖面逐渐被映红,大自然是最高明的艺术家,拥有着最高级的颜色审美,所有的等待,在这一刻到来时都变得值得。
徐晨把脸缩在围巾里,看着马子轩专注拍摄的样子,偷偷地拿手机拍了一张。他看着取景框里的人,忽然理解了马子轩喜欢摄影的原因,美好总是转瞬即逝,却能永远留在照片里。
太阳完全升起时,马子轩的手都冻麻了,徐晨把在集市上买的毛线手套给他带上,自己把手揣进羽绒服里取暖。手套里还残留着一些温度,马子轩看着徐晨冻得微红的鼻尖,低头把手套又带紧了些。
回去后马子轩挑了些比较满意的照片发给徐晨,说冬天太阳毛绒绒的,很像徐晨。徐晨说哪里像,马子轩支吾了半天说头发,又说就是都感觉很温暖。徐晨看着自己手机里偷拍的照片,心想你才是。
过了一天,马子轩又传了一张照片给他,这次是一张人像剪影,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侧面的轮廓和纤长的睫毛。那人带着厚厚的围巾,厚厚的手套,背后是漫天的云霞和泛红的湖面,平静而美好。徐晨问他什么时候拍的?马子轩说觉得好看就拿手机拍了,这回不怕徐晨直接发,他都修好了,连微博文案都拟好了,就叫冬日暖阳。
当天晚上那张照片出现在徐晨的各种社交平台上,配文如那人所愿只有四个字,冬日暖阳。
6.
腊月二十九的晚上徐晨还在直播,下了播看到马子轩发微信问他过年不回家吗?他想了想回复说明天早上的飞机。马子轩说下次要赶早班机前一晚就不要直播了,咱们公司不至于这么不人性化。徐晨回了个可爱的表情,说知道了。
马子轩让他赶快睡觉,徐晨放下手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洗脸。其实没有早班机,他过年也不会回家。因为回到家里,就要应对很多人很多事,说很多谎话,他觉得累。他的性取向不能明说,于是就要费口舌去拒绝相亲的对象。他的工作不能明说,于是就要编很多根本不存在的事情讲给父母听。所以今年他索性说公司派他出差,这样,扯一个谎就够了。
徐晨想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活成了见不得光的样子,他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却有这么多的事不可对人言。他不过是喜欢男人,喜欢化妆,怎么就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能说。他想起马子轩,那样的性格应该是从小被宠爱着长大的吧?他羡慕,忍不住想靠近,因为知道自己没办法成为那样的人。
一个人也要过年,虽然不热闹,但该有的也得有。徐晨做了四个自己爱吃的菜,又包了饺子,一边忙活一边拿春晚当背景音听着,电视里的人笑着,他也跟着开心。
零点的时候微信里拜年的、发红包的、抢红包的乱做一群。他给父母打了个电话,说了好一会儿,刚挂断没五秒钟,电话又响了,居然是马子轩。
徐晨故意响了几声才接,马子轩跟他说过年好,徐晨也跟他说了几句吉祥话,马子轩跟他说了几句,果然问道,“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
徐晨说,“屋里太乱,都听不清,我在阳台上呢。”
“真的?”马子轩将信将疑。
“真的”,徐晨说,“屋里又打麻将又打扑克的,说话用吼的。”
马子轩没再追问,两人聊了几句,徐晨就说家里人叫他,挂了电话。说多错多,马子轩那么聪明,难保不会听出什么端倪。他看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有些难过,新年伊始,他又欺骗了一个人。
初三晚上马子轩发微信,问徐晨回来了没有,他又有个地方想去采风,能不能一起去?徐晨说行,但他要初四中午才到。马子轩问初六出发可以吗?会不会觉得累?
一时间,徐晨觉得很惭愧,他编了一个又一个谎言欺骗着马子轩,而马子轩还在替他考虑着会不会舟车劳顿。他总是这样欺骗关心他的人,比如他的父母。
“没关系,初五出发就行”,徐晨回复他。
马子轩这回要去的是一个海岛,岛上旅游开发的时间不长,冬季湿冷就更没什么游客了。两人坐了三小时飞机,又转巴士,又转轮船,天快黑了才登上小岛。
初五迎财神,岛上虽然没有几个游客,但当地居民还沉浸在春节的气氛中,同样热热闹闹的。一碗海鲜粥,一份铁板蛏子,一大盘梭子蟹炒年糕,安抚了两个人颠簸了一整天的胃。
“这回还要拍日出吗?”徐晨问。
“累了一天了,拍什么日出啊,好好睡觉吧,睡醒了再说”,马子轩说着,拎起徐晨的行李箱上了二楼。民宿干净整洁,就是没电梯,徐晨在后面一直说他自己来就行,马子轩就当没听到。徐晨晕船,在海上漂了两个小时,脸都煞白了。马子轩光看都知道他难受,但他就是一个字儿也不说。马子轩算是发现了,徐晨这人喜欢死撑。明明一个人过春节,非要骗他说回老家了,明明一直在家待着,非要说初四中午才回来。骗人还要讲逻辑,只要你不戳穿他,他能一直骗下去,一环扣一环,搞个连环骗出来。
徐晨看出马子轩有点不悦,却不知道为什么,他没话找话地说,“我今天在船上拍到日落了,我第一次在海上看日落,一会儿我拿手机剪辑一下发出去,就当发个vlog。”
他不提这茬儿,马子轩还能忍住不说,可他提了。马子轩把行李箱推进徐晨的房间,“晕船晕成那样,你还剪什么视频啊?”
“我没事,已经不难受了”,徐晨小声地解释着,“我只是想和他们分享一下。”
“视频传给我,我来剪,剪完明天晚上再发”,马子轩说,“你赶快睡觉。”
徐晨把视频发给他,看他仍旧不高兴,想着是不是自己晕船影响到他拍什么,“我……是不是扯你后腿了,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我晕船的,这样你还可以找个不晕船的朋友一起来。”
马子轩一时语塞,虽然还是有点气徐晨骗自己,但又觉得窝心,他伸手揉了揉徐晨的头发,“想什么呢?我是气你死撑,不舒服就早点休息,还有心思惦记着拍日出。我又不指着摄影赚钱,拍到拍不到的哪有那么重要。在船上脸都白了,还拿着手机拍拍拍,现在还要剪什么视频,发什么vlog,赶快睡觉。”
徐晨愣了一下,然后说好。马子轩满意地点点头,跟他道了声晚安就出去了。徐晨迟疑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低头笑了,明明被数落了一顿,心情却很好。
马子轩回去整理了行李箱,又洗漱完毕,便打开笔记本剪视频。其实日落的时候,他也拍了一段,只不过徐晨拍的是日落,他拍的是徐晨。
那时徐晨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一半脸在落日的余晖里,一半脸在阴影里,睫毛和发丝上好像也散落着细碎的阳光,美好得马子轩觉得一秒也不应该错过。他把两段视频剪在一起,光影间的徐晨美得有些落寞,那正是他在马子轩眼里的样子。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我真的好爱💧💧💧💧💧💧
我被温柔哭了,马丁的早晨必美帝
呜呜呜呜
7.
第二天马子轩把视频发过来的时候,徐晨才发现自己被拍了,“你把我拍得太好看了。”
“人好看,怎么拍都好看啊”,马子轩扛着三脚架噔噔蹬蹬地下楼。
他们漫无目的地闲逛,走走停停,拍海边的礁石,拍远处的灯塔,拍涨潮时的海浪。走累了就坐在路边,看着大海发呆。马子轩转头看了一眼徐晨,拿起相机拍了张他被海风吹得微眯着眼,头发乱乱的照片。
徐晨看着远处笑,马子轩问他笑什么,他说这儿很美,你带我去的地方都很美。马子轩低头翻看了几张照片说,“你不觉得无聊就好。”
“怎么会?我平时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徐晨看着他说,“我以前都不知道,旅行是件这么有趣的事儿。”
他总是会带他看到这世界美好的一面,以前是这样,现在亦如此。徐晨还记得那个遥远的冬天,马子轩帮他抢回笔记本之后,他回到教室,原以为等着他的,是同学们不屑鄙夷的眼神和小声的议论。却没想到,看到的是vivi一脚踢翻那个带头闹事男生的桌子,好几个同学过来安慰他,vivi拿着一份语文试卷,单手叉腰,中气十足地跟那人说,“作文写跑题了打20分,老师让你全班朗诵一下你都不好意思,倒好意思拿别人日记胡咧咧?这可真是不是自己写的就放得开啊,那我也念念你这20分的作文。 ”
那人想去抢卷子,被其他同学拦住了,vivi念了两句就把试卷给他扔了回去,“有工夫操心人家喜欢谁,不如想想下回作文写点什么才能不跑题!”
徐晨想起以前的事,心里忍不住的开心,“如果夏天来的话,会更美吧?”
“你喜欢?那就夏天再来一次,不过还得坐船”,马子轩说。
“没关系,晕船也是旅行的一部分,也很有意思”,徐晨说。
马子轩看向他,一脸搞不懂的表情。
采风这事儿,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三四五六次就都来了。徐晨的微博内容也不再只是美妆,逐渐地有了美景、美食和一些旅行中的趣事糗事分享。然而每次得到最多关注的,还是那些拍摄精美的照片。
vivi最先发现的异常,她问徐晨照片谁拍的?徐晨不想瞒她,照实说了。vivi问他怎么想的,以前见不着,偶尔想想就当追忆似水年华了,现在看得见摸得着,是要争取一次试试吗?徐晨说不是,只是马子轩想找人一起去采风,他就去了。vivi叹气,说如果以后他找到别人一起去采风了呢?他有女朋友了,他结婚了,你怎么办呢?
徐晨想了想说那就和以前一样,一个人好好地生活。
vivi替他可惜,她希望徐晨能勇敢一点,至少争取一次以后不会有遗憾。徐晨说不了,他本来生活得好好的,不要为了这种事烦心。现在这样挺好的,至少以后他想起我,都是些美好的回忆,而不单单是一个男同性恋。
入夏之后,公司想借着暑期搞一波联动,给徐晨安排联动的对象是一个叫阿曼的健身博主,总共要拍三期视频,618大促直播的时候还要互相客串一下。徐晨一方面觉得这个联动很有趣,另一方面,也是真的想多了解一些健身方面的知识。阿曼也是个典型的不务正业型选手,学了四年法学,法考都过了,当起了健身博主。他说知识都不白学,你看我扯闲篇儿都很有条理。徐晨问他为什么把人家国家名当网名,阿曼说哪儿啊,我以前叫伯尔曼,就我特喜欢那个大法学家,是他们叫着叫着就简化成这样了。
两人一动一静倒是很有梗,徐晨从运动小白的视角,问了许多基础性的问题,阿曼一边讲一边示范,果然如他所说,知识不白学,逻辑性非常强。
然而光一个人示范是不够的,徐晨的跟练才是视频中最吸引人眼球的地方。观众老爷们会看到,人类早期训服手脚的珍贵影像,以及《健身,从入门到放弃》、《去他妈的健身梦》等专题纪录片。
马子轩看着视频里徐晨的胳膊腿儿被人掰来掰去,弹幕糊了一层“好配”,“健气攻和人妻受”,“啊!他的手在晨晨腰上!”心想这是在干嘛?
他给徐晨发微信,问他周末要不要再去一次之前去过的小岛?徐晨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说周末也要拍视频,去不了了。马子轩叉了显示器上正在播放的视频,拄着下巴待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气什么。
前几天好友陆铭看他朋友圈问他是不是搞对象了,终于有人肯牺牲自己陪他去那些地方餐风露宿。马子轩一脸鄙夷地说,你们这些人才不懂摄影的乐趣。
他会尝试各种角度,各个时段,拍一朵花开,会披着毛毯,冻得嘶嘶哈哈,拍沙漠里的漫天星辰,也会在天亮以前,守在湖边,拍雾气弥漫中那一叶扁舟上的渔民。以前他自己一个人去,等待的过程再辛苦,拍到好照片就觉得值了。现在他觉得徐晨说的没错,等待也是旅程的一部分,同样是有趣的。
“我们不懂,这不是有懂的陪你去了吗?”陆铭说。
“是啊,你们都不讲义气,还好,不都跟你们似的”,马子轩说。
“还真不是女朋友啊?”陆铭问。
“不是啊,男的。”
“那应该也是单身吧,如果有对象的话,估计也没空陪你到处遭罪。”陆铭说,“珍惜他的单身时光吧。”
马子轩让他说的一愣,陆铭见他没言语又接着说,“周末有没有空,悠悠说搬家之后,你们还没来过,有时间的话过来一起涮火锅。”
“好”,马子轩应承着挂了电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着陆铭和韩悠悠,他已经可以做到心无芥蒂了。他想起徐晨说过的关于暗恋的那番话,又比照了一下自己,他发现他做不到徐晨那样。他没有把韩悠悠一直放在心里,他的感情慢慢回到了朋友的位置,韩悠悠变得不再那么重要。甚至许久不见,也不会刻意想起,更不要提给他渡过难关的力量了。
所以徐晨是一直放不下吗?他到底有多喜欢那个人呢?马子轩猜不出,但想来是要比他这几年的暗恋更刻骨铭心。他打开电脑里一个名为徐晨的文件夹,那里放着他给徐晨拍的照片,有用相机拍的,也有用手机拍的,他觉得好看,哪张都舍不得删。但是陆铭的话提醒了他,徐晨不会一直一个人,到那时,他又要独自去拍摄了,又或者,干脆再也不拍了。
8.
整个夏季,徐晨都没有机会再登上那座小岛。马子轩问过他两次,他都没有空,后来就没有再问。他看马子轩的朋友圈更新了一些照片,估计又是去哪个不知名的地方拍摄了。徐晨点了个赞,自嘲地笑笑,他以为自己没空会影响马子轩的出行,根本是想多了。
和阿曼联动的健身视频效果不错,618大促直播的各项数据也都让人满意,公司的意思是让他俩继续保持这种联动关系,时不时的到对方视频里客串一下。阿曼没什么意见,“明白,不就是卖腐么?说那么委婉我们万一听不懂怎么办?”
徐晨考虑了一下也同意了,他和阿曼之前的合作还是很愉快的,长期合作互惠互利也不错。
马子轩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已经入秋了。传媒公司不光淘宝直播这一项业务,也不止签了徐晨一个主播,各项业务都有专人负责,如果他不主动问,没人会把这种小事儿说给他听。他看着视频里的徐晨给一个男生化妆,画眉毛,扫修容,两人有说有笑。他想发微信给徐晨,打开才发现,他们已经快两个月没联系了。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他问徐晨,周末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去那个海岛。他又往上翻了翻,发现每次都是他找徐晨,徐晨从来都不会主动联系他。
马子轩关上聊天记录,直接去问了徐晨的经纪人,得知两人以后要一直保持合作关系,皱了皱眉,“怎么不给徐晨找个女主播联动呢?”
“小老板,现在大家喜欢看两个小帅哥同框,多过俊男靓女同框,我们也是迎合消费者。”
“他愿意吗?”马子轩问。
“愿意啊,长期合作我们必须要问双方意愿的,不情不愿的,合作起来多别扭啊。”
“哦”,马子轩没再说什么,点淘推送提醒徐晨开始直播了,他想了想还是点开了直播。
“欢迎大家进入晨心晨意直播间,我是徐晨……”
两个月没见,徐晨好像瘦了一些,上镜更好看了,但不知道身体吃不吃得消。马子轩一边听着直播,一边加班,快结束的时候,又把那些没卖光的商品扫了一遍,粉丝等级更上一层楼。
徐晨刚下播就把电话打了过去,问他怎么买了那么多东西。马子轩说商品都卖光了不好吗?反正我也不差这些钱,你就不要操心了。徐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你捧场我应该谢谢你的。
马子轩一听他道歉,心里就莫名地难受,“你吃晚饭了吗?还在公司直播间吗?”
“吃过了,我马上就回去了。”徐晨说。
“你就撒谎吧,我都看一晚上了,你根本就没吃晚饭”,马子轩起身拿上车钥匙,“我也在公司呢,现在过去找你。”
俩人又去了第一次一起吃夜宵的餐厅,马子轩一边给他夹虾饺一边说,“你这个月都多少场直播了,身体受得了吗?”
“还可以”,徐晨说,“前段时间公司不是安排我和一个健身up主联动嘛,他给我讲了很多健身知识,还真的指导我健身来着,我按他说的,每周保持四天以上的训练,现在比之前结实了一点,身体好像也好了一点。”
“我看你们的视频了”,马子轩说,“你还给他化妆。”
“是,毕业季嘛,求职的人多,男生也需要一个很好的形象去面试。”徐晨看了眼马子轩,“别光说我了,我看你上个月又去采风了?”
“陪客户去玩”,马子轩摇摇头,“随便捏了两张。”
“怎么没去拍摄呢?没时间吗?”徐晨问。
“不是你没时间吗?”马子轩有些嗔怪地说,“你没时间,我找谁去?本来说好夏天再去一次海岛的,也没去成。”
“对不起。”
“道什么歉啊?”马子轩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我又不是怪你,只是觉得有点可惜,但是以后还可以再去啊。不过我听你经纪人说,你的人气一直在涨,估计以后时间就更少了。”
徐晨垂着眼,这话他不知道怎么接,他想就这么忙碌起来,以后渐渐不再联系也挺好的,本来他们也不该有什么交集。
“买东西的事儿,你不用多想”,马子轩说,“公司有公司的制度,你直播我帮不上什么忙,也就能自掏腰包替你撑个钱场。买回来的东西不会浪费的,我真的会当福利给大家的。
“好”,徐晨点头应着,马子轩看着他顺从的样子,若有所思地说,“有时候我不知道你是真的觉得好,还是在敷衍我?”
徐晨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马子轩接着说,“我说什么,你都说好。他们都觉得跟我一起去拍摄是遭罪,但不管咱们一起去哪里,你都说很好。但我今天才发现,如果我不主动联系你,你根本不会跟我说话。其实……并不是什么都好,对不对?陪我去那些地方,你也觉得很辛苦对不对?只是我是老板,你不好拒绝。”
“不是”,徐晨有些急切地分辨道,“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才去的,我没有觉得辛苦,我觉得很开心。”
“是吗?”马子轩笑笑,“可是我觉得,你在视频里给人化妆的时候更开心。”
“那是我的工作,不管我心情怎么样,对着镜头我都要笑,因为大家不是来看我哭的”,徐晨拿着筷子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了,但还是尽量压低了声音解释。
“我也是你的工作,不是吗?”话一出口,马子轩就后悔了。徐晨怔怔地看着他,好像要哭出来一样。
“所以,你是这么看我的?”徐晨问,他不等马子轩回答,就放下筷子离开了。
夹给他的虾饺,还没来得及吃,马子轩伸手去拉他,他说,“小老板,我下班了。”
9.
徐晨的微博自从入夏以来,就没更新过旅行的照片,每次一放直播的产品介绍,就有人在下面问他,最近怎么都没出去玩?徐晨想说,那本来也不是他的生活方式,但最终只是说太忙了。
同样的问题,vivi也问了,徐晨当时正和她面对面坐着喝冷饮,语言组织好了,眼神没控制住,被她逮了个正着,便只能坦白说和马子轩吵架了。
说是吵架,其实总共也没说几句话,vivi问他,“你是在生马子轩的气吗?”
徐晨想了想说,“不是,很多事他不知道,会误会也正常。”
“那你在气什么?”
“我不知道”,徐晨说,“其实……我应该和他好好解释的,他那样问说明也挺在乎我这个朋友的,是吧?”
“我知道你在气什么”,vivi说,“你气他怀疑你。你跟我说他误会是正常的,这是你冷静下来之后得出的结论。但当时,就那一刻,你是真的气愤。”
徐晨抿了下嘴唇没有说话,vivi说得没错,他自己也知道,如果不是真的生气,他也不会拂袖而去。
“你跟我说,或者跟你自己也这么说,现在和马子轩这样相处就很好了,但是那可是你放在心尖儿上的人,怎么会不期待更多呢?”vivi盯着他问。
“我真的只是……”
“我买了个基金,买的时候跟自己说,赚20%就卖掉,结果没出三个月就涨到了30%,我没舍得卖,这两天它又跌回20%了。我觉得亏了,早就忘了当初只想赚20%的事儿了。”vivi指了指徐晨,“你也一样,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以前见不到也就算了,现在这么频繁地接触,伸手就能碰到,怎么能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徐晨无奈地笑。
“那就跟基金一样”,vivi说,“要么我现在就卖了,还能赚20%,跟我当初预期一样。要么我就继续攥在手里,它是涨是跌我认了,成年人,自负盈亏别后悔就行。”
自负盈亏,徐晨也想活得那么肆意,但他做不到。这世上天随人愿毕竟是少数,天不遂人愿才是大多数。他低头看着手机里马子轩那条可怜巴巴的“你还在生气吗?”他越来越搞不懂自己想要什么了,又或许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想承认。
“我没生气”,他继续口是心非地说,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骗他。
“他还在生气”,马子轩把手机扔在一边看向陆铭。
“说什么了?”陆铭问。
“他说他没生气。”
“……你有病吧?”陆铭一脸关爱智障儿童的表情看着他。
“你不懂”,马子轩笃定地说,“他这人惯会骗人。”
“那是人品有问题啊,这样人你就赶紧别来往了。”
“他骗人只祸害他自己”,马子轩苦恼地皱着眉头,“生气说没生气,身体不舒服说没事儿,就这种人。”
“那就是怕给别人添麻烦呗,人不错呀”,陆铭说。
“我又不是……”马子轩一下哽住,不是什么呢?不是别人?
“你不是别人,那你是谁?你是他爸爸?”
“……我是你爸爸。”
“你怎么这么麻烦呢?”陆铭受不了地说,“哥们之间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啊,你得罪人家了,厚着脸皮请吃顿饭,开板儿先自罚三杯就得了呗,再不行就打场球啊。”
“问你也是白问”,马子轩嫌弃地拿起手机走了。
“老爷们哪有那么难哄啊,又不是哄对象”,陆铭嘟囔道。
马子轩刷了下徐晨的微博,下一场直播是后天,他想着可以买个礼物等徐晨下播了给他,顺便道歉。可是车开到商场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徐晨喜欢什么。一起出去的时候,无论什么事,徐晨都会说好。餐食、住宿、交通,不管马子轩做何种决定,徐晨从来没有过异议。
马子轩没理由地有些慌,一个人如果根本就不想让你了解他的喜恶,说明什么呢?马子轩垂着头想,大概说明他把你当成外人。得出这个结论马子轩觉得很难过,他和徐晨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他很喜欢和徐晨相处,很自在、很舒服的一种感觉。他觉得和徐晨亲近,遇到不开心的事,有时候不和家里说也会和徐晨说,可是现在仔细一想,徐晨从来没有和他分享过任何不开心的事。
马子轩站在专柜前发了会儿呆,被导购逮住迎了进去。
“先生想买什么款式的,机械表还是石英表?”
马子轩一脸懵地看了她好几秒说,“送人。”
“送人选手表最好了”,导购小姐说,“这样人家一抬手腕就能想起你啊。”
“是吗?”马子轩有些不自信地问。
“是啊”,导购小姐笑意盈盈,“而且手表这种东西不容易坏,戴旧了也没人舍得扔,放个十年八年,甚至更长时间,一拿出来还是一样准时啊。”
“哦”,马子轩低头看着柜台里的手表,兴致并不高。
“先生想送给女生吗?”
“不是。”
“男生的款式也很多”,导购拿出了一只蓝色表盘的手表,“这款是我们新推出的潜水系列,30米防水,去海边玩浮潜也没关系。”
马子轩点点头,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她问,“防水30米为什么只能玩浮潜?”
“……”导购扫了眼手表说,“先生,这款表盘直径是43毫米,请问你知道他的手腕宽度吗?”
马子轩伸出拇指和食指比量了一下,徐晨的手腕和脚踝都很好看,他以前拍照的时候就发现了,骨节小,有些纤细,像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
他慢吞吞地挑了一块价格适中的机械表,买贵了怕徐晨不要,便宜又觉得不够分量,遛得导购腿儿都直了,总算是付款了。
好不容易等到徐晨直播那天,马子轩原想着等公司同事都下班了,就去直播间外面看看他。谁知道直播间外存着这心思的不止他,好几个年轻女同事扒着直播间的门往里看呢,马子轩忍不住走过去问,“还不下班吗?”
“小老板,今天徐晨过来直播,我们想近距离看看他。”
“看他干什么?”
“他长得好看,人又温柔”,女同事一脸向往,“我们就是想近距离看看他,看看就走啦。”
他以前就又好看又温柔,也不见你们来。马子轩越过她们的头顶看向镜头前的徐晨,他在介绍唇釉,“今天这个色号很适合秋天,是有点偏棕的枫叶红,不太挑皮,薄涂很日常,厚涂很有气场,我个人认为会比较适合上班族一些。”
他已经是个人气主播了,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他的好。马子轩低头扫了眼那几个星星眼的女同事,他想让徐晨不要笑得那么好看,不要讲话那么温柔,他想把徐晨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他的好。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他抬眼看向徐晨栗色的头发和微笑着的眉眼,“原来我喜欢他”,马子轩想。
10.
手表没送出去,马子轩一脑袋兵荒马乱,自己窝在办公室里发呆。同性恋他并不陌生,上学时有位关系很好的同学就是同性恋,他并不反感。只是没想过,自己也会成为这个群体的一员。
他翻了翻微信通讯录,茫然了问了那个同学一句,“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性的?”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半夜三更,你发现自己弯了?”
“别废话。”
“其实和异性恋差不多,想跟他说话,跟他多接触,一起吃饭都觉得挺开心的。当然最明显的标志就是,想和他发生性行为。”
“……”
马子轩觉得,除了这个最明显标志有点超出了他现阶段的思考范围,其他的倒是没什么区别。他就是喜欢和徐晨待在一起,说说话,看看风景,或者什么都不做也是好的。但徐晨喜欢男生吗?他喜欢了很多年的人,是男是女?
马子轩努力地回忆徐晨描述暗恋对象的那些话,发现他从未提及任何关于性别的细节。既不能肯定是女性,也不能肯定是男性,说明自己至少还有一半的机会,马子轩乐观地想,无论如何,总得先让徐晨知道才行,不然的话,大概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别人走到一起。马子轩摩挲着手表的礼盒,想着下次见到他,把表送出去的时候,就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如果徐晨不接受他,那……那能怎么办呢?马子轩苦笑,只能自己把自己哄好呗,反正也舍不得生他的气。
徐晨下播的时候,没有在门口找到马子轩。他有些失望地进了电梯,原本想着马子轩在,一起吃顿宵夜,他再好好地解释一下,但是马子轩没有等他。大概也是烦了吧,徐晨盯着不断变化地楼层数想,自己这样不讨喜的性格,不积极也不坦白,相处起来很累吧。
他回到家,又翻开那本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牧羊少年奇幻之旅》,看着书里夹着的那张照片出神。他曾经跟vivi说自己最喜欢那句,“只要有明媚的阳光,人们的生活中就会出现美好的事物。”vivi问他,“马子轩对你来说是美好的事物吗?”他说,“不,他是阳光。”
他应该离阳光远一些的,他不应该和仁轩签约,因为他现在已经开始害怕,回到原来那个没有阳光的世界中去了。
凌晨两点入睡,并没有让徐晨睡得熟一些,他不停地做梦,梦里不停地和马子轩争吵,被阳光晃醒地那一刻,他恍惚看到了马子轩离开的背影。
徐晨平复了一下心情,抓过手机看了一眼,一个新晋国货品牌的PR给他发消息,说想约他面谈双十一带货的事。这个品牌他有印象,之前也给他寄过试用品,最近出了新款唇釉, 口碑也不错。徐晨看了下日程表,今天好几个产品要谈,唇釉只能安排在晚上,那边倒是也痛快地同意了。
等品牌方的人到了眼前的时候,徐晨才知道对方为什么一定要面谈,这人是他大学同学,也是他唯一交往过的男朋友——陈珩。
徐晨虽然心里不快,但是出于职业道德平静地和对方谈公事,两人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就事论事敲定各个细节,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半小时。签好协议之后,徐晨便要离开,陈珩拉住他说,“这么多年没见了,找个地方喝一杯吧,我一直想跟你道个歉。”
“过去的事儿就算了,我也没放在心上”,徐晨说,“也没什么谁对谁错的。”
“那更要去喝一杯,就算彻底翻篇儿了,以后咱们肯定还有合作,心里别有疙瘩。”
徐晨低头看了眼时间,他这几天睡得不好,想着喝点酒,没准能睡得沉一些,于是就点头答应了。
陈珩打了辆车到酒吧街,随便找了家清吧进去。开始的时候聊天还算正常,陈珩说了说他毕业之后的事情,说他换了几份工作,又说自己结了婚,有了个很可爱的女儿。可后来就越说越不对劲儿,他说发现自己还是喜欢男人,说他忘不了徐晨,又问徐晨现在是不是单身,是不是也忘不了他?
徐晨听不下去,正好马子轩打来电话就起身出去接。马子轩问他在哪儿,他说在酒吧街,马子轩又问哪家酒吧。徐晨没回答,转而问,“你找我有事儿?”
“嗯,有事儿要跟你说。”
“电话里不能说吗?”徐晨问。
“得当面儿说。”
徐晨想自己正好也要走了,就报了位置,马子轩说他五分钟就到。酒吧街离仁轩的写字楼很近,这个时间,徐晨叹了口气,大概又是在加班。
陈珩等了许久见徐晨没回来,就出来找他,拉着徐晨说些不着四六的话。徐晨越听越恶心,“你既然结了婚,就应该好好跟妻子过日子,不要祸害人家。”
“你还替我着想,你这些年都是一个人过的吗?”
“跟你没有关系。”徐晨厌恶地站远了一些。
“我那时偷看了你夹在书里的照片,一气之下才去找了别人的,但我现在想明白了。”陈珩伸手去拽徐晨,“其实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吧?”
徐晨甩开他,“如果你觉得我欺骗了你,那你应该找我对质,或者直接跟我提分手,而不是先去找人上床。我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公事我们也谈完了,如果以后再有合作,请你让别的同事来跟我交接。”
徐晨顾不上外套还在里面没拿,穿着衬衫就下了台阶,陈珩一步跨下去,拽住他捏着脸颊喊道,“你有什么了不起啊,不就是个小主播吗?怎么着,傍上哪个老头子了是吗?”
徐晨抬起手臂想隔开陈珩的手,身后却忽然有人扣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拉了出来。徐晨回过头去,马子轩面色铁青地站在后面。
“怎么回事儿?”马子轩问。
徐晨刚要回答,陈珩一看马子轩乐了,“我说你怎么死活不答应呢?原来是找着更像的了。徐晨你这些年按一个模子找了多少人啊?”
徐晨紧张地看向马子轩,他皱着眉问陈珩,“你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啊”,陈珩走过去拍拍马子轩的肩膀,“他上大学的时候找我,是因为我有点像那个人,找你是因为你更像。哥们儿,我劝你,赶紧撤,再说他也就脸长得好看点,在床上无趣极了,不过就一点好,听……操!”
马子轩抬脚踹在陈珩膝盖上,也不知用了多大力,人直接跪在了地上。陈珩刚想骂人,马子轩第二脚直接踹在他肩膀上,把人踹翻了。这下陈珩彻底不敢回嘴了,眼睁睁看着马子轩拉着徐晨走了。
两人快步穿了两个巷子,马子轩才想起来车还停在酒吧街街口,脑袋也渐渐地冷静了下来。他转头看徐晨,“你说你喜欢一个人很多年。”
徐晨垂着眼睛点点头,“我和他很像,是吗?”马子轩有些难过地问。
徐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马子轩见他不答又说,“那我换个问题,你对我好,事事迁就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徐晨看着马子轩难过的表情,如果说是,他们再也不会有交集了吧。他们本来也不该有交集,马子轩就应该好好地做他的小老板,开开心心地生活,根本不应该沾染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是。”徐晨说。
马子轩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最终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徐晨松开攥着拳的手,指甲几乎要扎进肉里。他顾不得脏不脏,靠在背街小巷的墙壁上,夜里的风凉,轻易地就把衬衫打透了,他也感觉不到冷。慢慢地,他靠着墙蹲下,抱着膝盖悄无声息地哭泣,他一开始就应该远离马子轩的生活,他这样的人,最终只会做出让人难过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巷子口又想起了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在徐晨的面前停下。那人蹲下来,一脸心疼地拿纸巾给他擦着眼泪,“你就骗我吧,光因为我像他的话,你哭什么?”
“我没骗你”,徐晨嘴硬道。
马子轩抓住他手腕,从口袋里掏出块表给他戴上,“本来买来给你赔罪的,结果你还骗我。”
马子轩叹了口气,“算了,谁让我喜欢你。我知道,他在你心里是最好的,但是我也不一定就比他差啊。”
“你不用和任何人比”,徐晨哽咽着说。
“你可以永远把他放在心里”,马子轩说,“但我会从今天开始追求你,可能时间久了,你就会更喜欢我一点了。”
11.
马子轩半夜三更躺在床上发微信,好友问他,“成了么?”
马子轩说,“还没。”
“人家喜欢女的?”
“不是。”
“那就是人家不喜欢你。”
“不是”,马子轩坚决否定,“他喜欢我。”
“从哪儿看出来的。”
“感觉。”
“……梁静茹给你的勇气?”
马子轩想起徐晨看他的眼神和眼泪啪嗒啪嗒滴在他手上的触感,如果不喜欢的话,为什么那么难过呢?
“喜欢,你俩现在不应该正抱在一起互送衷肠呢吗?你还有空回我微信?”
“唉”,马子轩叹了口气,“他这人有点自卑,对别人倒不见得下狠手,就知道见天儿压抑自己。”
马子轩想起徐晨哽咽着跟他说,“你不应该喜欢我。”“你的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你根本不应该来这儿。”他不知道徐晨到底有多习惯于勉强自己,表面总是温和,实际上却总是压抑,连哭都没有声音。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徐晨肩上,开车送他回家,一路上徐晨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但马子轩知道他没有,他一直在看自己,偷偷地,小心翼翼地,看得马子轩心疼。
“那怎么办?”好友问。
“那能怎么办,耐心点,对他再好一点呗”,马子轩说。
然而事情并不像说起来那么简单,马子轩发现,徐晨在躲他。约他出去说忙,找他吃饭也说没空,好容易在直播间堵到人,马子轩问他,“我又不吃人,你躲我干嘛?”
“对不起”,徐晨垂着头说。
“我又没怪你”,马子轩把买来的海鲜粥打开给他,“吃两口吧,我看你这几天又瘦了。别费心思找借口躲我了,你不想见我,我就不烦你了。”
“我没……”徐晨话说了一半又停住了,他想见马子轩,天天都想见到他。
“我知道”,马子轩笑了,“我知道你不讨厌我,你只是需要点时间,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马子轩没再约徐晨出去,只是找了家花店,每周送两次花给徐晨。也不拘着什么花语寓意的,当季新鲜好看的就好。马子轩想人家追人恨不得天天在眼前晃悠刷尽存在感,他倒好,见个面都怕把人吓得缩进壳里又不出来了。不过他也不是没办法,隔三差五的就给徐晨发一张以前拍的照片,说说以前的事情。
“这是去沙漠的时候拍的,夜里明明很冷,你就说没事,结果回来就感冒了。以后不舒服要说出来,对我来说,你比拍照重要多了。”
徐晨翻来覆去地把这条微信看了好几遍,直到马上就开播了才放下。整个冬季都是促销季,比起一年前刚签约的时候,徐晨的人气翻了好几番,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主播了。一个月十几场直播,忙得他焦头烂额,他停不下来,也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因为停下来,他就忍不住想马子轩,想起那天晚上马子轩说过的话。那对他来说太过诱惑,像极了一场不切实际的美梦,但不管他怎么告诫自己,他还是想张开双手拥抱这个美梦。
每次直播他都会下意识的在弹幕里找那个熟悉的ID,找到了,他就紧张,找不到,他又很失落。徐晨想大概不会有比自己的性格更不讨喜的人了,马子轩喜欢他大概是瞎了眼了。
一晃又快过年了,徐晨继续撒谎说要出国培训,不肯回家,腊月二十九又开了直播。谁知道父亲老徐突然来了,约好的直播不能取消,徐晨只好硬着头皮说自己有个电话会议要开。他知道再也瞒不住了,只希望自己能播完这场直播,谁知连这点都没做到。
“外企?开会?”
“现在全老家都知道你在干直播,整天抹个嘴儿!这是老爷们能干的事儿吗?”
“你说你要在北京拼事业,你就干这个?”
他说有几万人看我直播,他说我凭本事吃饭有什么不行,但一切辩驳在父辈根深蒂固的观念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徐晨把手机捡回来擦干净,重新放在支架上,但支架倒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累了,撑不下去了。他马上就三十岁了,事业得不到家人的认可,感情也一塌糊涂。他第一次直播中失态,他说“我和我最亲近的人吵架了,忽然觉得有点迷茫。”他说“我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很高兴大家一路支持我,喜欢我,我谢谢你们。”
他关了直播,父亲从外面回来似乎也冷静了下来,他们打了两把牌,他听到自己说,“明天我和你回老家。”
回到卧室,徐晨才发现马子轩打了很多通电话,他回拨回去,马子轩问他怎么了?徐晨揉揉眼睛说,“没事儿,跟我爸吵了几句,现在好了。”
“真的?”马子轩问。
“真的。”徐晨说,“你现在接视频电话方便吗?”
“你想见我?”马子轩笑着问。
“嗯”,徐晨难得坦白地承认自己想要什么,明天他就走了,也许从此山高水远,再也不会见面了。他想见他,再看看他,把他的样子记在心里。
“那你拉开窗帘往下看就能看见我了”,马子轩说。
徐晨看向窗边,迟疑了一下跑了过去,没注意还被桌角撞了一下,他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马子轩站在楼下,正笑着抬头看他。
“慢点,我又不会跑”,马子轩说。
“你怎么过来了?”徐晨鼻子发酸,“等了多久了?”
“怕你有事,又不肯跟我说实话,一个人死撑”,马子轩远远地看着徐晨,他知道能让徐晨中断直播的,必然是大事,不跑这一趟,他不放心。
“没事了”,徐晨说,“我们已经把话说开了,你快回去吧。”
“真的没事了?”马子轩问,“我听你声音不太对。”
“真的没事了”,徐晨站在窗边咧着嘴笑了笑,“回去吧。”
“好,那你早点睡”,马子轩朝他挥挥手,“我能问问,你下次想我是什么时候吗?”
“每天。”
“什么?”马子轩怀疑自己听错了。
“每天都在想”,徐晨抹了下眼睛说。
马子轩如释重负地笑了,他说,“我也是。”
12.
第二天徐晨醒来的时候,父亲没在屋里,餐桌上放着包好的饺子,和一张纸条。徐晨看着那张纸条,鼻子发酸。上面写着,“儿子啊,你从小就嘴硬,这点随我,做事儿较真也随我。我老了,理解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有点困难,但你说得对,你大了,喜欢啥就干啥,爸该尊重你。你说要在这里凭本事吃饭,先把饺子吃了吧。”
他打开门,父亲正在门外写对联,徐晨眼里的泪光还没有褪去,笑着说,“爸,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老徐说,“早睡早起,注意身体。”
他喜欢打牌,写对联也离不开牌,上联是“白板起家对对胡”,下联是“东西南北口红中。”
徐晨看着乐了半天,两人一起煮了饺子,老徐跟他说昨天出去到食杂店买醋的时候,老板娘也在看徐晨的直播,说徐晨总是教人变漂亮。他没细说,但徐晨想他改变想法八成与这件事有关。吃了二十个饺子之后徐晨想起一件事儿,昨天半夜他都和马子轩说了些什么……
马子轩的春节过得有点莫名其妙,他本来以为经过那天,徐晨应该接受他了,但没想到第二天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马子轩想那天晚上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儿,把徐晨搞得崩溃了,所以他才会坦白自己的想法。第二天事情解决了,精神压力关闭了,嘴硬和死撑又占领高地了。
马子轩心不在焉地出了张牌,很好,又是点炮赔三家。陆铭受不了了,“大过年的,你跟这儿做散财童子呢?”
“就这水平,爱玩不玩”,马子轩把牌一推,“不玩你们就继续三缺一。”
陆铭看看他,“人还没追到呢?几个月了?”
“快了”,马子轩挽尊道,“他挺喜欢我的,就是有点别扭。”
“我给你出个招儿吧”,陆铭说。
“什么?”
“卖惨,装可怜”,陆铭说,“苦肉计。”
马子轩一脸鄙夷,“你这什么破招儿。”
“人家要是喜欢你,看着你求而不得,这么痛苦,必然会心疼你,那这事儿不就成了么?你总好好的,谁会紧张你?”陆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真的?”马子轩将信将疑。
“真的啊,亲身实践过”,陆铭压低声音道,“当然我不是刻意的,不过那回我出车祸住院,悠悠吓得魂都没了,在医院里抱着我哭了好久。”
“那你还真是下了血本”,马子轩不屑地撇嘴。
其实徐晨的态度还是有点变化的,马子轩不知道怎么说,问他有没有吃饭,是不是一个人过年,是不是又熬夜了,这种问题他都会好好回答。但如果问他,今天想我了吗?明天想见我吗?他就当没看见。
也算是有点进展吧,马子轩安慰自己,他想着陆铭出的主意,觉得有点丢人,又想着徐晨的爸爸在,还是不要去添乱。可一晃初七都上班了,徐晨爸爸也回老家了,他还是连人都没见着。马子轩心想,干脆还是别要脸了。
那天刚下完雪,他把车开到徐晨家楼下,可怜巴巴地问徐晨,“你今天也不想见我吗?”
徐晨没有回复他,他就接着发,“可是我很想你,我就在楼下,你下来看看我好不好?”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他真的有那么好吗?”
“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比不上他对吗?”
“可能你心里的只是经过记忆美化的他。”
徐晨拨了电话过来,马子轩抬头看向那个熟悉的窗口,徐晨就站在那里。他说,“他很好,你也很好,不用和任何人比较。”
“但是你不喜欢”,马子轩失落地说,“对不起,我明知道他在你心里很重要,不应该说这种话的。可是难道你要守着回忆过一辈子?”
徐晨没有回答,他看着马子轩冻红的鼻尖,只想着让他快回去,不要再受冻了。马子轩却误以为他默认了,“所以无论我等多久,你都不会接受我,对吗?一直回复我,只是不想让我太难堪,心里一定觉得我很烦吧?”
马子轩吸了吸鼻子,“我不会再烦你了,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这样,明明不喜欢我,却对我那么好,对我好,又不要我,我真的那么差吗?”
他挂断了电话,用袖子抹了抹眼睛,钻进车里,不一会儿,车也开走了。徐晨想,都结束了,他们再不会有交集了,不会再见面了,对,他不会再见到马子轩了,再也见不到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楼下,雪地上只有几道车辙,马子轩已经不见了。徐晨想自己和十几年前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虚长的只有年纪而已。他不停的跟别人说,会出现美好的事物,但他自己并不信。他还是像原来一样,懦弱、敏感、自卑,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的人追求自己,也不敢接受。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却做了同样伤害他的事。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想方设法让他开心吗?可自己又做了些什么呢?
徐晨站在雪地里,穿着拖鞋冻得双脚发麻也顾不上了。他想打电话给马子轩,却找不到手机,眼泪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被人接住了搂进怀里。
“你再不来找我,我都要冻僵了。”马子轩从后面抱住他说。
徐晨不敢相信地转过身去,看清是马子轩后把他抱得死死的,“我以为你走了。”
他声音发抖,马子轩心疼得厉害,心想陆铭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徐晨想不明白,就应该让他慢慢想,哭成这样得多难过。
“我往哪儿走啊,哪有追人追一半就放弃的,那还有什么诚意?”马子轩亲了亲徐晨的发丝,“不哭了啊,脸该冻坏了”,他拉着徐晨钻进车里,才发现徐晨穿着拖鞋就跑了下来,又心疼了起来。
徐晨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松开,好像怕他再走一样,微低着头抹眼睛。马子轩凑过去想亲他,徐晨下意识地向后躲了一下。“别躲我,也别怕我”,马子轩低声说着,偏过头把吻印在徐晨的唇上。
“讨厌吗?”马子轩摩挲着他的唇问。
徐晨摇摇头,“那……喜欢吗?”马子轩又问。
徐晨迟疑了一下,马子轩说,“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喜欢”,徐晨看着他说,眼圈红红的却目光坚定,“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