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真心都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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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距离他的拍摄地有三公里。
肖宇梁被摄影师绊住脚,对方觉得效果不好,同他商量能不能多拍几个姿势,他本想拒绝,曾舜晞发来的定位,十分钟前已催促过,但这杂志又是曾舜晞推给他的资源,总不太好多嘴,只能尽心尽力,尽善尽快。他又是没料到下班遇上堵车,大城市里的车道,早晚高峰都是水泄不通,没有顺心如意的道理,此时离曾舜晞通知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小时又一刻钟,肖宇梁挂断曾舜晞助理的三个未接来电,把车丢给手足无措新手上路的助理,黄昏当头,便穿梭在车流与人群中奔走。
无论要不要讲他挥洒汗水,肖宇梁也都意识到自己最近缺乏锻炼,区区三公里都会让人喘不上气。
曾舜晞只会去高档的西服定制店,比如这里,肖宇梁在门口停了一会,整理好自己,才敢进去,不然,也怕店员当他是来砸店的。迟到了足有两小时,店员引他去后面的雅间,已经列了两排礼服,按颜色分类,由浅到深,肖宇梁拨开几件,觉得并没有什么大区别,无非是长点短点,修身点宽松点。
但是结婚的场合,又不得不郑重点。
曾舜晞从试衣间出来,正对全身镜,身上是一件黑色双扣样式,修饰得人挺拔利落,他低头整理袖口,镜中的肖宇梁在他身后。
“才来?都快试完了。”
“摄影师讲多拍几套。”
曾舜晞侧过头,瞥他一眼,“这件?”
“挺好的。”肖宇梁说的是真心话。
曾舜晞走近,拈走他肩头落下的一根草屑,轻飘飘落地。肖宇梁下意识去揽他,被错开,落了空。
“再看看。”曾舜晞越过他,又挑了几件同款的其他颜色。
“黑色不好吗?”
曾舜晞勾手,转身走进试衣间。肖宇梁拾起他选的衣服,跟进去,“跟你拍照时,你穿过了。”
房间幕帘合起。曾舜晞解开两粒衣扣,逼他到墙角,跨坐上去,蹭他下面,对准喉结一口咬下,舌尖捻着打转,又痛又痒。
“又不是跟你结婚,干嘛要穿一样的衣服?”
肖宇梁发狠,翻过身压住他,拆下领带塞进曾舜晞口腔,“外面人多。”
其实他也不在意会不会被发现,或者说,从他进入这家店,从他决定徒步奔赴,从他接受“曾舜晞的好朋友”这个名头,从最开始,他们就已经被发现了。
你在怕什么?
曾舜晞已被剥到精光,求欢地缠上他的腰,昂贵的西裤吊在小腿。肖宇梁接受他的回应,每一次挺进都深入,自内里勾勒他的轮廓。最后一次他拿掉曾舜晞口里濡湿的领带,在热烈亲吻中一起高潮,才反应过来这场事情办得多半太过奢侈,废掉的衬衫衣物,不可估价。
曾舜晞在温存里磨蹭他的脸,叫肖宇梁举其他几件衣服给他看,肖宇梁从他身上爬起,赤裸着去找,他还硬挺,垂在下面,走路也打颤。也没剩几件了。曾舜晞支着头看了一会,走过去,靠在肖宇梁肩头,手掌覆住,动作几下,帮他发泄。
肖宇梁这次终于拉住他,贴了一下唇,曾舜晞轻笑后推开,自己去找纸巾擦手。
“蓝色的吧,看上去年轻。”他指挥肖宇梁把他们弄脏的衣服都收起来,打算一块结账,不知道店里还会不会算他们损坏公共财产的钱。重新换上衣服,曾舜晞替肖宇梁整理领口,肖宇梁揽他的腰,又凑上去亲,搜刮对方口腔里自己的气息。
“记得来参加我的婚礼。”分开时,曾舜晞对他说。
曾舜晞要结婚。
这个消息,肖宇梁是第一个知道的,要问为什么,只能说是因为他同曾舜晞最亲近——到负距离的程度,当然,这事也是在床上知道的。事后问他对象是谁,曾舜晞靠在肖宇梁胸口回想,什么长辈朋友的女儿的闺蜜,什么留洋硕博,家世好性格柔长相乖事情少,家族联姻,大抵都是这样形容,肖宇梁觉得好笑,有一下没一下,捏他手臂上的皮肉,说,我也算高材生。
曾舜晞吃痛,推开他,你最多算个包养。肖宇梁厚颜无耻又摸过来,从他袒露的小腹往下,撩拨得不轻不重。
是,你这可不算是包养我吗?
曾舜晞抬眼,肖宇梁自觉递上唇,交缠到难舍难分,佳境渐入,春宵二度,曾舜晞的手机铃声响起,肖宇梁听出不是他平常管用的默认铃,按住他伸出去的手,不管不顾要继续往下做。曾舜晞叫他别闹,依旧起身,在他俩搅乱成一堆的衣物里找出自己的,接通电话。
是个女声。
肖宇梁趴在床沿看他,下身明明还在状态,偏能装出一副清高样子,说“嗯,好,回头见”这种客套话。这一通电话打得长,肖宇梁就看他渐渐疲软下去,好像无事发生过,女孩最后善解人意地问到,是不是打扰他办公。
曾舜晞看肖宇梁一眼,肖宇梁伸出一根手指,做出搅动的不雅动作。
曾舜晞皱起眉,语气依旧温温柔柔,说没事。
肖宇梁盯着他挂断,一件一件找出自己的衣服,然后套上。白T内搭实在太皱,干脆扔掉,肖宇梁知道他羊绒贴身会扎,说你穿我的吧,反正没人知道,曾舜晞没有否认。临走前,曾舜晞同他交换一个深吻。
一个衣冠整齐,一个赤身裸体,肖宇梁问他有没有烟,曾舜晞问他怎么了,不是戒了很久了。肖宇梁指了指自己下边,说,你完事了,我还没呢。曾舜晞抱歉笑笑,说下次再补,末了又加一句,少抽点,别老骗我。肖宇梁下意识想否认,张了张嘴,还是无话可说。
他最后在酒店隔壁的烟酒行买到一包泰山,点了一根,却嫌太刺鼻,怎么都抽不下去,思来想去还是作罢,整包丢进垃圾桶里,倒回床上,睡了一个无眠的白日困觉。
要讲他俩是什么关系,其实肖宇梁自己也说不清楚,倘若非要形容,包养也不错,无非是曾舜晞送他资源,他陪人家上床,并且乐在其中。早年他俩搭戏也小出风头过,不过娱乐之圈,时过境迁,昙花一现的角色太多,他们也就成为杯中弓月,春后化雪。肖宇梁脾气大,跟工作室闹过,散了,也就曾舜晞上心,托几份关系,给他签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挂名公司,分几个自己人去跟他,钱多钱少,酒足饭饱,能赚到生计,又不亏玩乐,肖宇梁也是很满足现状。
肖宇梁从前的花边新闻不少,后来虽没有那么多,但总还是会被捕风捉影什么,最多被拍到的的是他和曾舜晞——富二代深夜幽会素人男友,豪门包养小生恩怨,标题五花八门,却实在难吸人眼球,更何况,这些消息一出苗头就会被曾舜晞直接买断,来不及有点水花,先就湮没无声。肖宇梁至今仍是行走在生活与工作边缘的人,娱乐圈的是非,早已同他的日常紧密相切。但他又不算一个纯粹的艺人,生活依旧是生活。
他的时间好像被延长,从前泡吧、蹦迪,只会觉得钟点飞快,不够潇洒。如今停留卡座片刻,也会倦怠,灯红酒绿,些许碍眼。
肖宇梁总怀疑,是不是真的上年纪了?
他身边的男男女女依旧来往,只消一个电话,一通讯息,他当然可以找到任何人陪自己耗费时光,比如每个无所事事的深夜,烟戒断很久,酒喝空几瓶,肖宇梁从通讯录从上滑到最底下,又翻上去,一个一个删除。最后回到置顶,很早之前就在这个位置。
他问曾舜晞,在忙什么?
曾舜晞很久没有回复。
曾舜晞约他在下午五点,结果一直推迟,最后才讲要陪未婚妻,不能来了。肖宇梁坐在酒店房间的床上收到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好像希望再有下一条,换个时间,换个地点。
可惜没有。
他又坐了一会,一直想不起自己先前决定好想干什么,干脆下了楼,道路尽头就是复合型商场。顶楼是影院,肖宇梁随便买了一张正在放映的电影票进去,也不管是什么片子,他只是需要一个黑暗的环境坐下来。
港式爱情片,听不懂的粤语,口舌黏连,发音暧昧,让人昏睡。曾舜晞也来自珠三角,但他不常讲,也说自己讲不好,肖宇梁仅有的几句理解也都来自他,但要看懂一个无字幕的纯电影,还是太为难些。起初,肖宇梁还有心情琢磨,后面便真的困了,他手长脚长,在狭小的座位里,很是窝囊,他不安地入睡,在头顶灯突然打亮的前一秒惊醒,匆匆翻找先前收到的消息,延迟回复一个好。
屏幕显示一个曾舜晞助理的未接来电。
此时已经深夜凌晨。
肖宇梁走在道路上时并不思考许多,比如父母组了个相亲局,家里又催婚,曾舜晞的婚礼,曾舜晞的礼服,曾舜晞的未婚妻,曾舜晞在干嘛。混乱中,肖宇梁想起被自己草草略过的未读消息,生出一丝微妙的幻想,确实很荒谬。
肖宇梁不回家,依旧返去酒店,进门才发现有人来过,房卡留在槽里,摆齐的拖鞋被踢得凌乱,还记得给他留盏夜灯。他放轻脚步往房间走,白色的大床上拢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肖宇梁蹑手蹑脚蹲在床头,拨开曾舜晞额前碎发,吹一口气。
曾舜晞被他吵醒,不耐烦,黏黏糊糊用气声拒绝,“不做了,太累了。”
肖宇梁笑着说好,脱了衣服爬上床,伸手抱住他,曾舜晞配合地转过来,在他怀里蹭一蹭,找到舒服的位置躺好,困极了,不消片刻又睡去,发出一点轻微的鼾声。肖宇梁抵住他的头,闻到女士香水的气味,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情,总之现在这样就很好,无意中出门,却有人等他,不抱希望的会面,不带欲望的共枕,不用思考未来的当下,不必克制情感的亲密。
他的世界围绕一个人转,自此时此刻明朗,又无时无刻不在躲藏。
有时候肖宇梁真的会怀疑,究竟是不是他要和曾舜晞结婚,陪试礼服的是他,让踩流程的是他,现在连挑戒指也是他,完事了还得去陪吃饭,曾舜晞懒得回答他这个问题,爱来不来,肖宇梁当然还是要去。摆上来的钻石一个比一个大,就差刻上很贵俩字,肖宇梁问他怎么喜欢这种了,花里胡哨,招摇的很。
曾舜晞今天戴的是细金丝眼镜,贵公子做派,微眯起眼,侧过脸看他。
“大点儿不好吗,女人都喜欢这样。”
肖宇梁听笑了,“上次送我,就是裸的?”
“你又不是女人。”
“是,曾总送的,都是好的。”肖宇梁作出一副谄媚样子,脱了骨头似的贴他身上。曾舜晞手上是珠宝专用的红色丝绒手套,不好动作,只能斜几个眼刀去要他收敛,肖宇梁变本加厉,从外衣下摆滑进里面,隔着衬衫捏他的腰肉,手掌宽热,比别处温度高几分,轻易就惹出汗,又潮又黏。曾舜晞使了劲,手肘用力怼他几下,要他收敛。肖宇梁装出痛极的模样,整个人软绵绵挂在他身上,曾舜晞也没了办法。
直到店铺经理敲门进来,肖宇梁才肯松手,假模假样指着中间一颗最大的钻戒讲:“这个好。”
“那就这个。”
曾舜晞从容地向经理指示,转头问他:“你要不要也定一对?”
“我?我为什么要买戒指。”肖宇梁问。
“她叫什么?婷婷?已经等很久了吧,你爸妈也等着。”曾舜晞摘下手套,面上仍是同经理客套时的笑。
“你怎么知道的?”肖宇梁直起身,背弓紧绷,无意中语气都严肃起来,“谁跟你讲的?”
曾舜晞好笑似的看他,“怎么了呢,男婚女嫁,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知道又怎么了,你要瞒我什么?”
肖宇梁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去答。
“就这样吧,给她一个交代,给家里一个交代,也给你自己一个交代。”曾舜晞转回去,整理自己被扯乱的衣物。
肖宇梁想去帮忙,结果笨手笨脚,越理越乱,被拍开手。曾舜晞瞪他一眼。肖宇梁悻悻收回手,“我不认识她的。”
“难得她都不介意了。”曾舜晞说。
“那你呢,你介意吗?”肖宇梁追问。
曾舜晞顿了顿,不知道他想问什么,思索片刻,只能回答:“就算以前介意过,现在介不介意,也没什么意义。”
他什么都没讲,又什么都讲完了。
肖宇梁期待他再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得到回应。本来潜藏在眼底深处的一点奢望,渐渐熄灭,黯淡,本来就渺小,如今混杂在万千思绪中,也确实是无影无踪,无处再寻了。
曾舜晞说要投桃报李,替他定了一组对戒,最简单的素款,干净。问他女方是什么尺寸,肖宇梁想了想,报出的却是曾舜晞的数字,曾舜晞不理睬他,拨出电话,挂断后在订单上填了数字,签了自己的名。
“送你的,省的总挤兑我。”
肖宇梁向他招手,曾舜晞不明所以,走近,被他翻身压倒在沙发软座上凶狠地亲吻,无所顾忌的侵入和搜刮,几近窒息。
肖宇梁在酒店楼下徘徊了一阵,最后买了一盒烟,才上去。
说是家宴,饭桌上的气氛却实在说不清,曾舜晞和未婚妻坐一块,同他父母之前却要夹一个肖宇梁,不然,也不能让伴郎坐新娘身边,太说不过去。原先肖宇梁以为只是普通吃个饭,一推包厢门,看到两位长辈和女士坐着,再心惊不对,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问好。
曾舜晞打趣,要他多说两句,肖宇梁只能再强调一遍“小晞待我很好”,无视曾舜晞私下挑衅的目光。
难道要说我睡了您两位的宝贝儿子和您的未来老公?
这是肖宇梁第一次见到他的未婚妻,确实就像先前形容的,是个讨长辈欢喜的模样,气质姣好,注意到肖宇梁目光,眼光流转,冲他盈盈一笑。肖宇梁不说话,看曾舜晞在桌上尽心尽力扮演相亲相爱,五句话里有三句绕到他身上,剩下两句留给女方,其乐融融,仿佛是多么热切的亲友聚会。女方嗜辣,半桌都是红光油亮,但又偏偏是一个无辣之人组的局,半分情面都不给自己留。
肖宇梁动了几筷便放下,心想要去给曾舜晞添几个菜。
中途婷婷给他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能见面,肖宇梁余光瞄到,低下头去打字。
曾舜晞看见,问他,“宇梁,好事快了吗?”
肖宇梁下意识对他脱口而出“不是”,抬头又发现另的三人齐齐将目光投向他,自己的这一句话显得生硬又突兀,不禁软下口气,“只是朋友……”
“好朋友。”曾舜晞打断他,话里带刺。
肖宇梁借口洗手间,洗了两把脸,只觉喉口哽咽,胸腔泛沉,酸楚的气息不眠不休。愣怔之中,曾舜晞推门进来,反手扣上锁,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肖宇梁翻出先前买的烟,取出一支衔住,却想起忘带打火机,曾舜晞凑近,伸手拢住,打亮点着,火光摇曳在他们之间。肖宇梁也不问他哪来的火机,报复似的将第一口烟雾喷到他脸上,自己反被呛住,强忍住才没失了脸色,眼里挤出几分迟来的水光。曾舜晞忍不住笑他,肖宇梁恼火,又朝他闷一口烟,对准双唇贴上,毫不客气地渡去,逼他吞咽烟草气息,曾舜晞被亲软了,肖宇梁顺势揽住,移到洗手台上,隔着西装布料揉他。
旖旎中,曾舜晞眼角晕开绯红,忍不住叫出声,随即又想到这是哪,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肖宇梁继续亲他,空出一只手打开排气扇,许他继续。曾舜晞挺身,贴近他蹭动,手指解开皮带,去寻肖宇梁下面。怕弄脏衣物,肖宇梁替他脱下长裤,架在自己背上,温度骤然变冷,曾舜晞靠他更紧,细密汗珠游走在互相之间,意乱中夹杂糜烂气息。
肖宇梁顾及他还要去赴宴,只做了一两次,草草清理了一遍,庆幸没有太混乱。曾舜晞坐在洗手台上,下身赤条条,看他套上衣服,背后还有自己留下的红痕,新的旧的。肖宇梁整理完自己,过来给他穿衣服。
“我让他们先走了,没事。”曾舜晞歪过头,亲他一口。
肖宇梁眯起眼,明显是已经被哄好的样子,“再一起去吃点吧,今天这一桌,你又不习惯吃辣,都没吃多少。”
“不要了,习不习惯,以后都会习惯。”
肖宇梁停手,“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曾舜晞跳下来,从肖宇梁裤袋里抽出手机,用自己的指纹解锁,调出消息,当着他的面把编辑中的“不想见”三个字删去,重新写了一条“明天上午,我去接你”,发送。
“以后别找我了,婚礼也不用来,那边我会去说。工作照旧,我们之间,这点情面还是有的。”
“肖宇梁,我会习惯。”
“祝你幸福。”
这次肖宇梁没有忘记顺一支火机。
临走前珠宝店打来电话,询问何时方便去取戒指。肖宇梁说明天,想了想又问,能不能今晚再赶一对新的?他叫了一辆出租车,环城夜奔,最后在跨江大桥上下车,江的对岸是灯火,是明珠,是不夜城。
火机点燃时亮起黑暗唯一的光,转瞬即逝,一颗犹在震动的心在沉默中砸落,破碎得悄无声息。肖宇梁想,戒烟根本就是登天难的一件事,不可能做到,他也是游戏人间,只因为耐不住寂寞,时间和空间的错位造成了距离,距离造成情欲以上的错觉,绯红色的。
他们寻欢作乐,终于不欢而散。可他也不知道,究竟怎样才算圆满。
曾舜晞被铃声闹醒,一看有十几个未接,才发现时间已过晌午,朋友兴师问罪他为何最近总是不见人迹?他据实以告,尚在梦中。对方又骂他骨头懒散,不知天光,不过失个男人,失恋成这副模样,曾舜晞不想理,挂断之后又倒头昏睡,却也半梦半醒,睡不踏实。
肖宇梁确实没再找过他,曾舜晞也不知道这戏该怎么演下去。他的未婚妻已经同新男友飞往澳洲,走前嘱他好好生活。人他也带给父母见过,算有交代,长辈承诺,婚嫁恋娶,不再过问,此后家族大业,他也无份插手。此近时日便是昏迷与沉睡轮班倒,对外只说“忙于筹备”,直到曾舜晞收到肖宇梁寄来的请柬,才感觉到,确实是真的结束了。
以前他确实想过结婚,也同相亲对象两厢满意,家里人也当他真要收心,只是事出途中,他同肖宇梁亲密照片意外泄漏,家里人替他截断消息,也要问个究竟。同天他收到署名“婷婷”的女子讯息,咖啡厅会面,闲聊半日。
曾舜晞只说了一句,不如人意,不必强求。
女孩同意扮他未婚妻一角三月,曾舜晞还礼一只钻石戒指。
总之人也见过,情也断过,好人也算做过,他不是要一个结局,从陷进去开始就是。时空交错也是一种错误,拥抱和做爱让人产生没有益处的幻觉,比如莫须有的爱情和无意义的为爱献身。
这些不可抗力被称为事故。
曾舜晞去参加肖宇梁的婚礼。
说来道去,尽管肖宇梁陪他挑过婚服、选过婚戒,却还是肖宇梁先自己步入婚姻殿堂。曾舜晞不让他去自己的婚礼,一是本没有婚礼,二是知道对方不会去。肖宇梁缺爱,缺执念,缺亲密关系中的依赖。这些曾舜晞都可以给,也交付出去了。但他不能给回报。
仪式开始前,肖宇梁与他挤在狭小潮热的换衣间互相索取,曾舜晞克制地回应他,在后肩咬下淋漓的齿印。肖宇梁伏在他身上无声地哭泣,液体顺着颈线,滑进嶙峋的锁骨窝。曾舜晞微微颤抖,他们都比自己想象中脆弱。
新娘穿上白色的婚纱,像她名字一样亭亭娉立,肖宇梁接过她的手,他们走向自己的未来。
无人关注,曾舜晞坐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余热未消,松开衬衫最上面的两粒扣。
神父宣告,“爱是恒久忍耐,“
他的消息轰响,经纪人不断发新闻给他,问他在哪,怎么回事。
“又有恩慈,”
曾舜晞点开页面,交缠的两个人影过分熟悉。
“爱是不嫉妒,”
分明是特意调整过的角度,面容清晰。
“爱是不自夸,不张扬,不做害羞的事。”
不断有电话拨进。曾舜晞关机,拔出电话卡,拧断,扔在地上。
肖宇梁立在台上,接过花童递来的戒指,突然红了眼,低头自语,不行。
“什么?”
肖宇梁抬起头,朝向曾舜晞坐的角落,他说,“不行。”
众人反应过来,有人小声惊叫。
肖宇梁从台上下来,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跑到他面前,揭开戒指的盒,不顾他是否愿意,强硬拽住曾舜晞衬衫上挽露出的小臂。
肖宇梁的手抖得太厉害,戴不上戒指,又不肯松手,握得曾舜晞手腕通红。
有两滴液体落下来,透明的,温凉的,融进掌纹里。
曾舜晞问他,什么时候换的?
会场失控,他们顿时成为焦点,场内场外都是。
肖宇梁像是神智混乱,不断重复“不行”,又说“对不起”,宾客吵闹起来,他充耳不闻。
曾舜晞握紧他的手,许他给自己戴上戒指,拿出另一只,再给肖宇梁戴上。
“没有办法了,你已经把我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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