迄今为止曾舜晞人生中的两个奇遇,一是16岁那年短暂地爱了一下肖宇梁,二是23岁这年,也就是现在,他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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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舜晞整个人向他敞开,展示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他摸着两个人结合的地方缓缓把自己送进去。
这个动作太过惊心动魄可是曾舜晞做起来只有纯粹的绮丽,他全身的潮红很坦荡,情不自禁的呻吟很坦荡,顶到最深处的喘息也很坦荡。情欲缠绕着两具体年轻的滚烫的身体。
肖宇梁渴望拥抱他。他们终于长到了可以稍微对抗一下外界的年纪,不像多年前的每一次抱紧,单薄得像一张纸,命运随便一阵风就能把他们刮跑。
曾舜晞说那你从后面进来,肖宇梁说可我还想看你的脸。
做爱真好,和曾舜晞做爱真好。
肖宇梁发现自己浪费了太多时间。
曾舜晞摸了摸自己的锁骨,上面有泪水。宇梁没有变,他动情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掉眼泪。
他的每一次冲撞都好像不要命,给曾舜晞的感觉像是做了今天没有明天。可是曾舜晞相信他们不会只做这一次。
到第三回的时候曾舜晞说休息一下,他们还有很多时间。肖宇梁就抱着他陷进柔软的被窝里,好像那年他们在学校空无一人的天台,什么也不做,只是吹风。
曾舜晞说他今晚本来要去看电影的。
“那怎么没有去?”
“谁知道呢,这就是命吧。”
去了我就遇不到你了。
曾舜晞是在去看电影的途中接到朋友电话的,叫他去吃饭,正好助理发来微信说家里有点事,电影看不成了。于是曾舜晞调转车头去了餐厅。
朋友说的那家店开在酒吧一条街,生意太火爆,只剩下室外的位子,这一片禁烟管得不严,曾舜晞一边吃饭一边忍受着四周的烟熏火燎乌烟瘴气。临走前朋友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护身符,说是前几天去庙里花重金求来的,保佑曾舜晞早日当上影帝,还有——找个好对象。
曾舜晞一边说菩萨听了你的愿望马上退款,一边顺手把那张符放进钱包里。
停车场离餐厅有一段距离,曾舜晞必须穿过三四间酒吧才能到达,他在其中一间门口停下来。
他看见了肖宇梁。
很显然对方也看见他了。肖宇梁一手夹着烟一手握着酒,站在一群红男绿女中间有说有笑,抬眼看见曾舜晞的同时脚往后挪了一下。
“肖宇梁。”曾舜晞喊他。
肖宇梁没有回答,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曾舜晞看,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直到旁边的女生推了推他手臂,问:“你朋友?”
肖宇梁这才恍过神来,否认三连,不认识不了解没见过。
没见过就没见过,曾舜晞说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坐在车里的时候曾舜晞回想起朋友说的帮他去庙里祈福,也不知道从哪里找的这尊全天下最小最弱最没用的神,对象没找着,前对象倒是遇到了。
有人敲车窗,曾舜晞转过头看,两个人面面相觑,好长一段时间没人开口说话。
车外的人示意他摇车窗。
“请问你是?”曾舜晞有样学样,想到这人刚才还假装不认识他,不禁捏紧了拳头。
“我刚刚不是故意的,小晞,”肖宇梁说,“我只是太久没见到你了一时没认出来。”
曾舜晞就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他演。
肖宇梁一看这套说辞好像行不通,干脆胡搅蛮缠,“我喝醉了,你送我回家吧。”
“自己打车。”
“没带钱,手机里也没钱。”
“我给你。”
肖宇梁趁他拿钱包的时候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曾舜晞想落锁已经来不及了。
“下去。”
“就当跑个顺风车呗,过两天转你车钱。对了,我们是不是还没加微信?”
曾舜晞懒得理他,自顾自开车,等出了商业区才想起一个问题。
“你家在哪?”
“我忘了。”
“忘了?怎么不说出车祸失忆了呢?”
“大吉大利,开着车呢小晞,别说这种话。”
肖宇梁煞有介事地揉了揉太阳穴:“酒喝多了,想不起来,去你家行吗?”
“不行。”
“你真的忍心看着我流落街头?”
“忍心啊,太忍心了。”
话是这么说,曾舜晞到底还是没有半路丢下他。回到公寓,刚一打开灯,肖宇梁就迫不及待地贴了上来,曾舜晞这才看清他脸上还有别人留下的印记,捏着他的下巴说:“口红。”
肖宇梁问卫生间在哪,曾舜晞指给他看,随后又隔着门说:“新牙刷在洗脸台的柜子里。”
不久后听见浴室传来水声,曾舜晞还以为他只会刷个牙洗把脸。
肖宇梁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曾舜晞正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如同每一个无所事事的普通夜晚。
从肖宇梁上车的那一刻他就预料到会发生什么,只是他没放在心上,大家都是成年人,有欲望很正常。
肖宇梁蹲在地上看他,被曾舜晞巧妙地躲开,“我去洗个澡。”
对方却按着他肩膀不让他走。
“干嘛?”
“怕你会跑。”
“你好,这是我家。”
肖宇梁把他从沙发里捞起来亲,一直亲到床上,他说小晞,你长大了。又将他全身衣服脱去,上上下下都都揉了一遍,揉到两腿中间的时候,“这里也长大了。”
曾舜晞揭去他的浴巾,看到他的性器已经完全勃起。
“有套吗?”
“床头柜。”
肖宇梁打开抽屉,里面有些零零散散的安全套,还有用了一半的润滑剂。
“你有男朋友?”
“关你屁事。”
肖宇梁腾出一只手来拿安全套,用牙齿撕开,又听见曾舜晞说,“我单身。你呢?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肖宇梁想了想,“炮友。”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你约炮我一夜情,谁也没亏待自己,倒是挺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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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宇梁看到墙上挂着一幅佛经。曾舜晞问他信命吗。他摇摇头。
“那你信什么?”
“我信你,也信你骗我是为我好。”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读书那会儿,明明住在别墅里,还骗我说是住在我附近的小区。”
曾舜晞哑然,他没有说自己家的房子多了去了,光是学校周边就不止一套。
“你早就知道了啊。”
肖宇梁没有接话,半晌才说了一句:“曾舜晞,你也别信命。”
“那我该信什么?”
肖宇梁又说,“算了,爱信什么信什么,反正我会给你改命。”
曾舜晞消化不过来,满脑子都是什么逆天改命的武侠经典,又觉得肖宇梁好像有点中二。
肖宇梁看出了他的心思,“怎么,又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了?”
曾舜晞抱了抱这只呲牙咧嘴的恶犬,“肖宇梁你真的好记仇。”
“对了,你硕士毕业后干嘛?回学校当老师?”
“上个月拍了部网剧,打戏很多,我好像还挺喜欢拍戏的。再看吧,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曾舜晞若有所思,说不定将来还有机会一起拍戏,多好啊。
他们分开了快七年,曾舜晞知道肖宇梁考上了中央民族大学研究生,肖宇梁也知道曾舜晞很早就踏入演艺圈,可他们没有见过一次面。曾舜晞的世界曾经是一片荒野,肖宇梁在这里落下一枚星火,断断续续地燃烧了七年,屡屡扑灭,又死灰复燃,烧之不竭。
“你想过我吗?”
“想。”
从十八岁的第一天,到今天,甚至生命进入倒计时那一天,每想你一次,心就裂开一点。肖宇梁在心上穿针引线,这条线缝了又断,断了再缝,日日如此,没有一天停歇。
曾舜晞有想过问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可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改变,再问也无济于事。
“我也想你,不过讨厌你多一点。”
曾舜晞想说的是恨,思来想去又觉得这个字好像太沉重了些。那时候他觉得肖宇梁不爱他,他也不想爱肖宇梁了,于是恨变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肖宇梁就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哭,哭到肩颈都在颤抖,看起来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楚楚可怜。
曾舜晞懒得想自己是不是被情欲牵着走,他尝了尝肖宇梁的泪水,苦到好像这些年的煎熬都藏在这里面。
他觉得自己又可以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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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宇梁是被曾舜晞的手机铃声吵醒的,影影绰绰地看见他急匆匆地拿了钥匙跑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袋子。
在等待曾舜晞的期间,肖宇梁洗了个澡,顺便把衣服也洗了,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着把这个公寓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他想如果和曾舜晞住在一起的话,应该还会养一只猫和一只狗。他是说,如果。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饭桌旁那一大摞还没拆开的礼物上,有一些还连带着快递盒,最上方是一盒装在袋子里的积木。
曾舜晞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他把豆浆油条之类的拿出来一一摆好,看见肖宇梁对那些盒子有兴趣,于是说:“那些是我收到的生日礼物,之前忙着搬家没时间拆。”
曾舜晞有自己的小心思,他想听肖宇梁发表一些对他生日的看法,毕竟才过去一两个月,也不算很久。
肖宇梁什么也没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手里拿着那盒积木,倒出里面的小零件开始对照着说明书拼了起来。
曾舜晞想,算了,没有期望才不会有失望,和肖宇梁重逢已经是命运最大的馈赠。
“你喜欢这个吗?”肖宇梁问。
曾舜晞咬了一口包子,又看了一眼他正在拼的玩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喜欢也不讨厌,你帮我拼吧,这什么东西?”
他把桌子上的包装盒拿过来,“还蛮好看的。”
桌子上的手机又响,曾舜晞接过电话说了几句。
“有工作?”
曾舜晞摇摇头,“助理打来的,她刚刚开我的车去4s店做定期保养,发动机有点问题,今天应该拿不回来了。”
肖宇梁想到一些事情,“那你今天是不是不出门了?”
曾舜晞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很明显吗?”
他们吃完早餐之后当然没有立刻做爱,肖宇梁说他胃在翻腾。
曾舜晞忍不住给了他一记眼刀,不过没关系,他不着急,他们都还很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虚掷和浪费。
曾舜晞把一直收在柜子里吃灰的游戏机拿出来,他很早就买了分手厨房可是到现在还没玩。肖宇梁说玩别的吧一会儿打起来可太难看了,曾舜晞不信邪,非要玩这个不可,但是他打游戏实在太笨,第三次从热气球上掉下来的时候曾舜晞恼羞成怒:“肖宇梁,我可以打你吗?”
肖宇梁觉得自己十分委屈。
下午曾舜晞和肖宇梁躺在沙发里看剧,手机非常不合时宜地响起。
“现在?……噢,我知道了。”
曾舜晞打电话的时候肖宇梁正拿起桌上的日历,手指放在纸面上来来回回地摩挲,停留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曾舜晞从背后抱着他,下巴靠在肩上蹭来蹭去,“要一起跨年吗?”
肖宇梁没有回答而是问:“谁给你打电话?”
“经纪人让我过去试一下镜。”
“一定要今天去吗?”
“嗯,导演晚点就坐飞机走了,我得抓紧时间。”
肖宇梁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来,曾舜晞抱着他更用力些,“就去几个小时,然后剩下的时间都陪你。”
曾舜晞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肖宇梁也跟了出来。
“我和你一起吧。”
“我又不是去见别的什么人,你就不能在家里等我吗?”
这只小狗太粘人了,曾舜晞莫名有些烦躁,总感觉今天有些事必须要发生,有场架必须要吵。
“不能。”肖宇梁倒是拒绝得干脆。
他们站在原地僵持了一分钟,这场没有硝烟的小规模战争以曾舜晞的叹气画下句点。
“好,你和我一起去。”他是真的拿肖宇梁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们叫了一辆车,两个人在坐在后排相顾无言。
肖宇梁首先打破沉默:“待会先送你到公司,我回家。”
曾舜晞干脆把头扭到一边不看他,回就回,有什么了不起的。
然后又听见他说:“回家收拾点东西再去找你。”
“你要搬过来和我住?”
“嗯,可以吗?”
曾舜晞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气已经全消了,他还开心到想抱着肖宇梁亲上几口,不过碍于出租车里勉强也算公共场合而作罢,他只会说:“住就住呗,每个月多交点水电费而已。”
肖宇梁将他的手放在手心里紧紧握住,曾舜晞偷偷地笑没让他看见,他想起他们打的最后一通电话,曾舜晞眉飞色舞地讲他在学校里的事情,可是电话另一端肖宇梁心不在焉的,旁边还有些男男女女的声音,他一生气,说算了,讲了你也听不懂,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肖宇梁说那我们就分手吧。
曾舜晞决心不再走以前的旧路,他要对肖宇梁说对不起,连同之前没有说的那句。
可惜一切都还没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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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很混乱,曾舜晞只记得他最后看到肖宇梁的脸,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惊惶而是悲伤。
他醒来的时候周围围了一圈人,有医生有护士有公司的同事,他的第一反应是:“肖宇梁呢?”
他头疼得厉害,摸了摸额头,缠了一圈纱布还是有血渗了出来。曾舜晞花了一点时间才弄明白他们下午乘坐的计程车发生了车祸,他是伤得最轻的那个,司机肩胛骨骨折,肖宇梁还在抢救中。
他想去手术室外面等肖宇梁却被经纪人摁住了,“别乱跑,你待会还得做一个脑部CT。”
稍晚一些助理推着轮椅带他去做检查,回到病房见到经纪人的第一句话是肖宇梁出来了吗?我想去看他。
经纪人恨不得把他五花大绑钉在病床上,“出来了,人还没醒,他父母都在,你先睡一觉明天再说。”
曾舜晞哪里睡得着,他跟护士打听到肖宇梁的病房,天还没亮就去看他。
肖宇梁的爸爸妈妈也没睡着,就坐在病床前看着他们的儿子。曾舜晞眼泪止不住地流,他说叔叔阿姨对不起。
曾舜晞想为什么当时不把他留在家里,为什么不干脆和他大吵一架,这样肖宇梁至少不会和他坐同一辆车。
一个星期过去了肖宇梁还是没有醒。
曾舜晞的脑部检查结果出来,只是轻微的脑症荡,除去几个小的淤血之外没什么大碍,但医生还是强烈建议他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之后他出院,回到自己住的地方,进门看见餐桌上放着肖宇梁拼了一半的积木,又忍不住哭。第二天他带着这些零碎的小物件去医院看肖宇梁。
肖宇梁的爸妈寸步不离地守了七八天,毕竟已经不年轻,有些心力交瘁。曾舜晞说叔叔阿姨你们去休息吧,我在这陪他。
来之前曾舜晞找过医生问肖宇梁有多大的概率能醒过来,医生说有希望,不要放弃。曾舜晞这个时候已经和许许多多人打过交道,也学会了如何察言观色,他知道医生说的“有希望”意味着什么。
他看着肖宇梁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仿佛不是昏迷不醒而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不知道他的梦里有没有自己。
那些积木零件被放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打开盒子的时候有一张纸条漏了出来,是昨天收衣服的时候从肖宇梁口袋里掉下来的,上面记着他们在酒吧门口相遇的日期,字迹边缘已经被水晕开了,曾舜晞把纸条放在桌上,不知怎么又飘进装积木的盒子里。
他拼了半个小时逐渐不耐烦,又开始想念肖宇梁,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耐心,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这些小玩具。
拼完最后一块的时候曾舜晞松一口气,他伸了个懒腰,钱包从口袋里掉了出来。他想到朋友给的护身符,于是拿出来放进肖宇梁的枕头底下。
不知道现在改愿望还来不来得及。
他希望肖宇梁快点醒过来。菩萨,比起拿影帝,还是这个好实现点吧?
穿越就是在这一瞬间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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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舜晞庆幸自己看的电影足够多,所以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向路人打听了一下,现在是2013年。
这一年曾舜晞满16岁,高一,就读于自己家里赞助的一间学校,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他的同学都知道,他不排斥和别人来往,也没有人排挤他,只是两条密度不一样的河流,很难融在一起。
他对肖宇梁的初次了解来自于一次普通的课间对话,肖宇梁从门外经过的时候同学说起他,于是曾舜晞知道了肖宇梁今年高三,武术世家,来自西北某个小城,寄住在亲戚家里,是学校的舞蹈特招生。
是什么风云人物吗?
同学想了想,风云谈不上,就是比较风流,据说学校四十五个班,十五个班里有他女朋友。
“噢。”
曾舜晞望向窗外的时候眼睛刚好和折返回来的肖宇梁那张漠然的脸对上,他迅速移开目光。
“他是校草吧?”
同学有些许震惊,平复了心情之后回答他,“那要看有几个候选人了。”
肖宇梁对曾舜晞的了解要比曾舜晞对他的稍早一些,高三开学第一天他看见曾舜晞从一辆价格不菲的汽车里下来,身边跟着两个年长的大人忙前忙后,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曾舜晞和这所学校的关系,只知道他长了一双比女生还大的漂亮眼睛,怪可爱的,后来总看见他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孤孤单单地走在学校的台阶,身影好单薄。
他们的交集发生在十月份的学校周年庆表演上。
那时候盗墓笔记风靡学校已经好几年,于是上一届的文化节上就有人排了一部长达62分钟的舞台剧,还分成上下篇。由于演出效果一塌糊涂,当天有人看呕了,还有人从头睡到尾,睁开眼的时候刚好赶上演员谢幕,他揉了揉眼睛,问吴邪怎么没出场,旁边的同学好心指给他看,最中间那个就是,他定睛一瞧,这个学长看起来比他爸还老。后来也没有人关心这部剧,只是隐隐约约有听说那个学长姓诸啦。
今年高三的学长学姐为了给书粉挣回一点脸面,决心要排一部大家看了不吐的舞台剧,曾舜晞演吴邪这个角色是大家一致决定的,他们看了曾舜晞那双小狗一样的眼睛后表示无法拒绝,肖宇梁饰演张起灵的原因也很简单,只有他一个人会武术还很闲。
他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在这个节目排练期间发生的来往曾舜晞已经忘记得差不多了,只记得肖宇梁总是跳一些奇奇怪怪的舞蹈,把曾舜晞逗得前仰后合,他自己一个人跳也就算了,还要手把手教会曾舜晞。从那之后他们变成朋友,后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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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舜晞想了很久也不知道穿越回2013年可以做什么,阻止自己和肖宇梁认识?可是来不及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开始排练舞台剧。
他一边想一边走,不知不觉就走到学校周围,差点和拐角处的肖宇梁撞个满怀,他心跳几乎要拉成一条直线,趁肖宇梁没有看清他的脸之前快速逃离现场,他还没有想好这个时候的肖宇梁看到来自七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场面。
躲在墙后确认肖宇梁已经离开,这才长舒一口气,对于遇到肖宇梁这件事,他丝毫不意外,如果连穿越都能发生,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眼下他最担心的是怕遇到自己,他看过很多科幻片,也知道过去的自己和未来的自己相遇,必然产生严重的后果。
曾舜晞在思考的时候,肖宇梁又返回,手里提了一些东西,好在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一边。
曾舜晞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那时候他为了多点时间排练节目,住进了学校附近的一间房子,也坚持不要家里的司机送,自己走路上下学也就十来分钟。
南方的十月份太阳依旧毒辣,曾舜晞从小到大被照顾得太好了,没有什么独自生活的经验,下午上学时被晒到头昏眼花,只能用手挡在额前朝学校快步跑去。
次日他进到教室看见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一顶帽子和一瓶水。
他一直以为是家里人送来的。
曾舜晞无意中撞破了肖宇梁在他生命里留下的小秘密。他知道肖宇梁对他很好,只是不知道肖宇梁对他的好,比他知道的还要早那么多。
可是曾舜晞心里更难过了。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家里。严格来说这只是他们家房产中的其中一套,除了阿姨偶尔打扫卫生,平时几乎不会有人来,十分安全隐蔽。他在屋外其中一盆盆栽里面找到了钥匙,开了门之后便一头倒进沙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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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舜晞醒来的时候发现一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后来无意中碰到电视遥控器,看到电视上的新闻,才发现他在这里的时间并不是连续的,现在距离他睡着之前,已经过去了很多天。
他算了一下日期,2013年的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和肖宇梁在一起,但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在心里拿定了主意,要做一个棒打鸳鸯的恶人,哪怕鸯是他自己。
于是他直接去找了肖宇梁。在此之前,他化了一个妆,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曾舜晞,他打从心里感激一直坚持化妆的自己,仿佛多年来的勤勉练习就是为了今天。
肖宇梁果真没有认出来。
他给自己捏造了一个堂哥的身份,肖宇梁仔细观察了一会,面前的人确实和曾舜晞有那么几分相像,就是妆浓了一些。
曾舜晞想到那时肖宇梁似乎也听到了一些关于他性取向的事情,如果是由曾舜晞的亲人来坐实这件事情,那他们决裂的时候会不会痛快一点。
于是他开门见山地说:“曾舜晞是同性恋,离他远一点,我是为你好。”
曾舜晞也没有想过,他才23岁,已经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那种整天把为你好挂在嘴边的人。
“啊?”
“啊什么啊,再说一遍,离他远点,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肖宇梁骂了一句神经之后骑上自行车飞快地跑了,他觉得曾舜晞的亲戚多少有点毛病,竟然挑拨离间带头霸凌曾舜晞,后来越想越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打我?就算曾舜晞是同性恋,难道是我传染给他的?
肖宇梁也很直接,放学之后他去找曾舜晞,然后骑着自行车带他去海边,他觉得这种环境特别适合谈心。
他问曾舜晞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可以帮他出谋划策,毕竟这方面的经验他可真是不少呢。
曾舜晞不说话只是低着头走路,这个时候的肖宇梁已经在他心里住下了,他喜欢的人就在他旁边他却不敢说。
肖宇梁继续讲,最近好像有一些关于你的传闻。不过肖宇梁没有说这个传闻的唯一指定来源是他家亲戚。
曾舜晞欲言又止地望向他。
肖宇梁看着他红了一圈了眼睛终于反应过来。
“我靠,你喜欢男的怎么不早说!”
看着跑开的肖宇梁,曾舜晞也很委屈,他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坦白,这能算欺骗吗。
曾舜晞一个人沿着沙滩走,连鞋子都没有脱,一个浪打过来,将他的鞋子裤子都浇个湿透,然后他听见岸上有人喊他。
“曾舜晞——”
“上来——”
“我送你回家——”
第二天肖宇梁去了外地参加特训,很长一段时间,这件事都是曾舜晞心里的一根刺,他总觉得肖宇梁是故意疏离他的。原先为了能和肖宇梁一起上下学,他在学校附近的房子住了很久,可眼下也没有什么住下去的必要,于是又搬回他们家别墅里。曾舜晞再见到他时寒假已经快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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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舜晞在第四次醒来的时候发现时间线变成连续的了,他看着新闻上的日期,从16变成17,再变成18,想破头也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这让他本就不太聪明的脑袋瓜子更是雪上加霜。
不过他倒是记起,差不多这个时间,他遇到过肖宇梁,于是决定去碰碰运气,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把肖宇梁打一顿。
曾舜晞在小区外徘徊,想着现在的自己能不能进入这个别墅区时,被敬业的保安拍了拍肩膀,他心里捏一把冷汗。
保安问他:“您是9栋的住户吗?”
他不太确定,只是依稀记得那一户人家有个小孩跟这个人长得有几分相似。
曾舜晞反问他:“怎么了?”
保安见他没回答,大约是默认了,于是说,他连续三天看到有个人在曾舜晞家附近徘徊,问了一下,那个人就说自己是来找同学的,他看是个学生模样,也就没多想。
曾舜晞大概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我要不要跟你过去看看,如果是外人就把他赶出去。”
“不用了,是我弟弟的同学。”
曾舜晞没有也进去,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这个时候的他正牵着家里的狗走到院子里,刚好和经过门口的肖宇梁打了个照面。
他住的这个小区环境优美设施齐全,时不时也有外人进来跑步健身,他真的以为肖宇梁经过他家门口仅仅只是一个巧合。
尤其是当时肖宇梁还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只能支支吾吾地说,来亲戚家里做客。
肖宇梁跟他说抱歉,上次不应该那么大反应。曾舜晞说没关系,我理解。
“我们还是朋友吗?”
曾舜晞郑重地点头说,嗯。
他们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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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舜晞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有时候只是在路上走着,忽然一阵剧烈的困意袭来,再睁开眼时眼前的场景已经翻天覆地,他看了一眼家里带来的旧手机,这个日期他一直记得很清楚,那是他和肖宇梁确定关系的那一天,也是肖宇梁被大学提前录取后留在学校的最后一天。
如果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们在一起,这大概是最后的机会。
在他面前的是学校鲜有人知的一个侧门,连接着多功能礼堂的后台,曾舜晞曾经在这里排练过舞台剧所以他很清楚备用钥匙放在哪里。
他还记得,高一下学期开学没多久,学校组织了一场观影,就在这个礼堂。那天的台风来得措手不及,沿海城市的居民多多少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天气,但自曾舜晞有记忆以来,不曾有哪一次狂风暴雨能与那个夜晚相比。变压器被烧坏了,整个礼堂陷入一片黑暗,雨水倒灌进来,同学们的跑动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弄得人心惶惶。曾舜晞小心翼翼地把女同学扶到椅子上,自己站在水里。
黑暗中他感觉到有人朝他靠近,拉着他的手叫他的姓名。
“曾舜晞。”
他跟在肖宇梁身后,穿过拥挤的人海,好像黑暗里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他前行,不必思考,只需心无旁骛地跟着月亮走。
肖宇梁带他错过人潮进入礼堂的后台,外面下着滂沱大雨,他们不能贸然出去,只是找了块干燥的地方坐在一起。曾舜晞自始至终牵着他的手不敢放开,他手心出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紧张,他怕放开了就再也握不上。
他们靠得太近,近到连呼吸都混在一起,肖宇梁看见曾舜晞眼底的一片氤氲,眼睛眨呀眨,像是在邀请。于是肖宇梁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
然后曾舜晞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他的耳朵自动屏蔽了外界,礼堂的吵闹声他听不见,外面的雷声轰隆他听不见,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震耳欲聋。
他和肖宇梁第一次接吻,像坠进一个奇幻的梦。
但好梦总是要醒,曾舜晞还以为那个吻就算确定了关系,但肖宇梁什么也没说,于是曾舜晞也没有问。他们就当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接过吻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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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舜晞从侧门进去,打算把礼堂后台外面的门锁上,这样一来肖宇梁和他就进不来,也不会有后来差点被老师发现这件事。
他刚摸到钥匙,听到身后的声音响起。
“小晞?”
曾舜晞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不管不顾地往前跑。肖宇梁追了上来又停下,是另一个自己来了。
曾舜晞躲在墙后听肖宇梁和自己对话,他只记得那时他跟肖宇梁是一起进去的,没有想到肖宇梁一直都在里面。
“我刚刚叫你怎么不理我?”
“有吗?”曾舜晞一头雾水,他才刚到。
“算了,没有就没有吧。”
曾舜晞跟在肖宇梁身后又走进后台,他是特地来找肖宇梁的,刚刚去他们班没看见他,就猜想到他在这里,自从上次礼堂进水之后,学校就再也没有在这里安排活动,也鲜少有人过来,这里几乎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曾舜晞一进后台就直皱眉,“你又抽烟了?”
肖宇梁讪笑,连忙服软,“不抽了不抽了,只是今天心情不好。”
曾舜晞没有问,他知道肖宇梁为什么心情不好,他已经提前被大学录取,家里给他办好了手续,今天是他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之后他要回到自己在西北的家,下次再见不知道什么时候。
他以为肖宇梁舍不得同学,可是肖宇梁走上前来拥抱他,“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曾舜晞动弹不得,手却情不自禁地将他抱紧。他心里默念,我也是。
接着肖宇梁亲他的额头,亲他的鼻梁和嘴唇。
曾舜晞偏过头看他,肖宇梁问:“可以吗?”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因为还没有等曾舜晞回答,肖宇梁的吻又覆盖了上去。他的手伸进曾舜晞的衣服里,沿着腰,沿着腹部,一路摸到胸口,他的动作过于熟稔导致曾舜晞心里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一半想拒绝,另一半希望他再用力些。
他们的衣服散落在地上,没有空去想待会要怎么收场。曾舜晞的性器被肖宇梁拿捏在手里时难受得想哭。
“肖宇梁,我不是女生。”
肖宇梁顿一了下,接着说,“我知道。我愿意。”
于是曾舜晞认命地闭上眼睛。
“谁在里面?”
外面传来敲门声。曾舜晞和肖宇梁对视一眼,心跳几乎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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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宇梁偶尔会抽烟,所以他们每次在后台,曾舜晞都会把钥匙插进里面的那个锁里,这样一来从外面就无法打开。
曾舜晞发现手里拿着后台大门钥匙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把这件事搞砸了。
然而他现在能做的只是等,等某个人经过后台门口再将他引开。
“同学,你是我们学校的吗?”
身后传来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年级主任的声音。如果说之前因为隔着门听不太真切,他以为那个门外的人只是校工,那眼下的情况则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他在心里默念,不要不要,如果被发现肖宇梁就完了。
曾舜晞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他突然发现自己在这里最常做的两件事情,一是躲二是跑,如果还有机会回到现实的话,他很想演一个狗仔,应该游刃有余。
然而他失算了,主任并没追上来,而是径直走向后台那扇门。
曾舜晞反应过来的时候,年纪主任的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曾舜晞顾不上那么多,随手拿了地上的一盆花朝他脚边砸过去。
曾舜晞想,对不起了老师,下辈子再补偿你。
主任被瓷片溅到之后怒火中烧,朝曾舜晞怒喝:“你到底是哪个班的!”
然后他追了上来。曾舜晞反而长舒一口气,好在这么多年一直坚持健身,年纪主任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根本追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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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曾舜晞握着肖宇梁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肖宇梁抱着他说:“小晞别害怕。”
他就真的不害怕了。
肖宇梁又说,小晞,我们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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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舜晞有预感自己要走了。
虽然他自从来到这里,想做的事一件也没有做成,倒是弄巧成拙搞砸了许多。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改变肖宇梁的结局,应该只剩下这一件事,也是曾舜晞唯一庆幸的事。
他发现肖宇梁完全可以不出现在这条事故线里,只要能说服他离开。
太好了。
他做了一个最坏的打算,想起肖宇梁说的逆天改命,如果这就是逆天改命,没有理由不付出代价。
曾舜晞去车站找他,在他的印象中,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直到再次重逢,中间隔了七年,七年间的无数个日夜,如同层层高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记忆里的这天,自己其实是去了车站送他的。肖宇梁不喜欢别离,曾舜晞就偷偷躲在人群里看他坐在候车厅里,直到老师打来电话问他今天怎么没去学校,他才恋恋不舍地走了,那时候他还觉得很快就能和肖宇梁再见面。
曾舜晞看着多年前的自己离开车站,想起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成语他还是认得的。他以为自己是黄雀,肖宇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只是螳螂。
肖宇梁叫他的名字。曾舜晞转过去看他的时候心跳漏了半拍。
“昨天看到的也是你对不对?”
曾舜晞说不出话,事实上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要和肖宇梁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假设里其中一种情况是肖宇梁听完他说的话后当场昏厥。
但肖宇梁此刻无疑很平静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件事情。
车站太嘈杂了。
肖宇梁说:“我们换个地方聊吧,你想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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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舜晞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和肖宇梁并肩走在海边,如今他的遗憾又少了点。
他问肖宇梁想不想知道关于未来的事情,或是将来某一天的彩票号码。
虽然身为富二代的曾舜晞根本不关心福利彩票。
肖宇梁摇摇头,“我想知道那时候你过得好不好。”
曾舜晞说,还可以。没说出口的下半句是,除了没有你。
肖宇梁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他说有个事情他一直想知道。
“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今年曾舜晞生日的时候他应该在学校,如果不能给曾舜晞过生日,至少要送一件他很喜欢的东西。
曾舜晞回顾了一下和肖宇梁交往的那段日子,也没有收到过他送的什么物品,所以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到那天肖宇梁在饭桌前专心致志拼积木的样子。
“你知道那种积木吗,就是有个宇航员坐在月亮上面……”
曾舜晞用双手比划了一下,也不知道肖宇梁看懂了没有。
肖宇梁说,他会努力找到的。
“后来发生了什么?”
曾舜晞告诉他,是车祸。
“有多严重?”
“你受了点轻伤,而我……”
曾舜晞想赌一把,赌肖宇梁爱他,否则车祸来临的那一瞬间不会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
“我可能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在了。”
肖宇梁停下来看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好像有一团气堵在胸口,又好像一双隐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
比言语先出来的是眼泪。
“我们不是一起的吗?”
曾舜晞有时候觉得这个985硕士真的太难糊弄了
“我坐的副驾驶安全气囊坏了。”
曾舜晞只能想到这个借口,其实也不完全是说谎,那天他的车,确实是送去4s店检查出了点安全隐患。
“那是不是只要那天我没有开车,这一切就能避免?”
但曾舜晞想的是更为保险的方法。
“最好是,我们以后都不要再有交集。”
“那小晞要怎么办呀?”
曾舜晞垂下头说对不起,他曾经以为自己有能力改变这个故事的结局。
曾舜晞告诉他一个日期,在这个日期他们会重逢,第二天就是车祸发生的时间。
肖宇梁怕自己会忘,从书包里拿出纸笔写下一串数字,还用黑色水笔重重地描了好几遍。
“到那时你看到我,能装作没看见吗?”
“我不知道,大概不能。”
曾舜晞不由得笑了,想起肖宇梁在停车场缠着自己的样子。他还真不能。
笑完之后只有哭。他摸着肖宇梁的脸说切记切记。
“我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去改变未来,错过了就没有了,我想让你……让我活下去,明白吗?”
肖宇梁哽咽着说他知道,他的难过不会比曾舜晞少可是他不敢哭,他怕错过曾舜晞说的哪一个字。
曾舜晞希望自己赌对了。
他对肖宇梁说要保密,尤其是他本人。
肖宇梁点点头,说我也有个事情要告诉你。
“刚刚在候车厅,是我找老师打电话给小晞的。”
这下23岁的曾舜晞和18岁的肖宇梁之间,都有了属于彼此的秘密。
肖宇梁伸手去擦曾舜晞眼泪时摸了摸他的下巴,有些刺手的青茬冒了出来。
“你长胡子了。”
“嗯。”可是曾舜晞没有见过肖宇梁长胡子的样子。他还没来得及。
他有些绝望地想,为什么自己和肖宇梁之间总是不停地错过。
走到这一步,他好像稍微弄懂了人生的规则,那就是始终被命运捉弄于股掌之中。对,是捉弄,命运就像一个喜怒无常的不知轻重的顽童,它不喜欢勇敢的小狗。
肖宇梁问还有什么能对他说的。
“不要抽烟,不要喝酒。”
你要身体健康,你要长命百岁。
“还有呢?”
“不要喜欢我。”
更不要爱我。
“这个不行,已经喜欢了。”
如果这些都做不到,那么曾舜晞心里其实真正想说的是——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能明显的感觉自己正在消失,他不确定他说的那五个字是安然无恙地抵达肖宇梁的耳边,还是被海风吹散成烟,无人听见。
曾舜晞终于知道那天肖宇梁的表情为什么那样悲伤而眼神却十分决绝,好像早就料到这一切,而他义无反顾,决心要去赴一场有去无回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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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病人的朋友吗?”
曾舜晞揉了揉眼睛,看见护士在给肖宇梁换点滴。
“让一下,马上要给病人做例行检查了。”
曾舜晞连声答允,站起来退到一旁,他头痛欲裂,感觉像是做了一个无比奇妙的梦,在梦里竟然能穿越时空。
他准备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一下,身后传来一阵骚动,接着就被护士请了出去。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拦下其中一个从病房里出来的护士,问发生了什么事。
护士在挣脱他之前说,病人有苏醒的迹象,通知一下他的家属。
曾舜晞打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进了病房,接着是肖宇梁的爸爸妈妈。再后来他们都出来了,曾舜晞问他可不可以进去,医生说病人生命体征平稳,需要休息,下午再来。
他就一直站在病房外,不吃不喝地度过了生命中最难熬的六个小时,直到护士打开门问谁是曾舜晞。
他没有反应过来。
护士再问:“谁是曾舜晞?”
他踉踉跄跄地跑过去说我是。
“病人找你。”
曾舜晞进入病房的时候肖宇梁一直看着他,他还没有办法做很多动作但视线依旧努力追随着他。看见曾舜晞的脸时肖宇梁笑了,虽然他一笑就会拉扯到头部的伤口,很疼但是他不在乎。可是曾舜晞不笑反哭,他想着自从见到肖宇梁以来,短短一个星期像是要把半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他希望以后都不必再哭。
肖宇梁用尽全身力气,勾了勾曾舜晞的手,曾舜晞忽然意识到,他是有话要对自己讲,于是俯身贴向他。
肖宇梁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曾舜晞,你老骗我。”
以及。
“我没有忘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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