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打,抓心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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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会融合,而是一起消亡。关于我们亲手造成的结局,你是唯一能说服我愉快接受幻灭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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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舜晞在家里阳光房第一次瞥见肖宇梁的时候他就知道将来整一大家子会死在他手上。曾舜晞虽然年少但看人很准,看自己也很犀利,也几乎是一瞬间他便知道自己会和这个男人缠在一起——各种意义上。
肖宇梁到家里的时候身上衣服的颜色很干净,简单的白色衬衫,有点古巴领的意思,穿了一条稍显棕调的白色长裤腰间一条深棕皮带扎紧。曾舜晞躲在一颗蓝绣球后面,从花叶缝隙里偷偷地瞄着肖宇梁的脚踝。他原本打算躲在这儿抽烟,而现在只带了火机出来的无语烟消云散。空气里的万缕丝线就是焦油和尼古丁的气味。这样描述可能不太体面,曾舜晞托着下巴,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家炸了的烟草厂。正当他尽力因为这个没品的笑话憋笑时,肖宇梁的余光扫到了阳光下如奶油一般温柔的蓝绣球以及缝隙里那一只眼睛。肖宇梁腰背直得像块铁板,面朝前眼神却斜过来,好像之前上映的恐怖片海报上硬凹气氛的主角。他的眼睛没有曾舜晞阔气,曾舜晞盯着那只斜过来的眼珠,呼吸断断续续成三段呼出甚至打的一朵花瓣摇摇欲坠。
黑夜,与白昼不共戴天的黑,却趁着日落黄昏最后一点太阳的黄气都无后偷偷吻白昼灰暗的颈侧再若无其事地装作凶狠的恶魔,笼罩遁入他怀的半个世界。黑夜藏在这人的眼睛里,而他身上过于明朗的衣着反倒像一套坚固的枷锁,可能在枷锁掩盖之下的皮肤都是泛着红的烙印。
“少爷,先生让您先回房间。”
曾舜晞收回眼神,肖宇梁眼底的黑夜慢慢消退换上了不染的敬重和畏惧。前者从绣球花背面薅下来一小簇蓝色花瓣,不顾后面家佣催促偏要和肖宇梁擦肩而过。曾舜晞顺着螺旋的楼梯消失在楼上,肖宇梁没有抬头,甚至动都没有动。淡淡柑橘香似水洗过只微甜的橙,肖宇梁听见先生的呼唤向前一步,反手把别在自己腰带里的一朵蓝色小花捻在掌心。
“你刚才说的子弹——”
“对的。”肖宇梁的皮鞋跟向前磕了两步,手伸进衬衫胸前的口袋,用花瓣换出了带着铁锈味儿的一粒子弹。“在这里,能肯定是莫佬他们放的黑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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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舜晞不被允许插手家族事业,这一点他从来没闹过甚至是这么多年他最听话的一次顺从。他巴不得和这些生生死死的事情离八丈远。他仅处理自己的生死都费劲,怎么去决定眼前那些只会捧着他踩着刚擦净的皮鞋的脚,止不住哭诉最终把眼泪滴在皮面上的蠢货到底该如何死。
只让他们愚蠢着活到底就已经算是活剐了。那他够不够愚蠢呢?曾舜晞站在房间的露台上看着门口两棵郁郁葱葱却叫不出名的树漫不经心的数着树上罗几只麻雀。他算不上愚蠢倒也不敢自诩精明,他算是众多平凡人中稍显出众的一个凡人,曾舜晞对这个定位自信且满意。
楼下传来杂乱脚步声,曾舜晞没有回去,依旧趴在栏杆上看着从正门涌出来的,父亲的一众信徒。肖宇梁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曾舜晞看不到是什么牌子却已经尝到了浓到发苦的烟草香。他静静地盯着这群乌压压的男人陆续上车,肖宇梁是最后一个,此时还杵在门口。他点燃烟,拿着火机的那只手在胸前口袋摸了摸掏出来几瓣蓝色的奶油,他摊开手掌又平着抬起伸直胳膊,花随无味的风离开,恰恰好在曾舜晞的眼前两米处打了个旋儿飘向他们两个人谁都够不到的远方。
肖宇梁叼着烟上了那辆Apple Red的敞篷,自始至终没有抬头亦没有抬眼。曾舜晞莫名理解,毕竟现在还是白天,他要保护黑夜,最起码要保护黑夜言语不能的爱不被狠毒的阳光晒裂。
车子扬长而去,曾舜晞看到对面二楼露台上坐着的人,那人面前支起一个画架,希望他不要只注意到楼底的红,也一定要抓住稍纵即逝的蓝。
-3-
第二次见面是在深夜一家酒吧里。爵士乐混着人的吵嚷和杯盘碰撞的杂音,人人都似一只蒸锅,有发不完的热气,蒸的屁股下一个个红棕色的皮沙发都像黑森林蛋糕。曾舜晞把自己比作一颗纯白色一个气泡都没有的蛋白糖。他也不知道黑森林上为什么放蛋白糖。肖宇梁就在他身后和他背靠背的各自独立着。曾舜晞能闻到肖宇梁不时递到唇边的酒液香气。曾舜晞也喝了一口,突然浑身如同过电。
太近了,太露骨了。他怎么能又怎么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勾引自己呢?亮晶晶的红唇被咬在齿间。
口中的威士忌酸是一条焦糖色的丝绸颈饰,肖宇梁口中的盘尼西林不过是镶嵌了几颗带血的宝石。
台上的贝斯在忘情,肖宇梁突然起身,依旧是只留给曾舜晞一个后脑勺。
原来是要跳舞的,他还会跳舞。周围身着黑裙红衫的女郎纷纷围过去,曾舜晞杯中的冰块和玻璃杯壁发出碰撞的呜咽。热闹处眉飞色舞和诱人尾音却不如曾舜晞低调的呼吸。肖宇梁用手背刻薄的排出一条路几近傲慢无礼的盯着曾舜晞别无行为。曾舜晞歪头看过去,那条路的尽头是他,两边惊讶和失落的红色黑色像一块块斑驳血迹正在慢慢氧化暗沉。
真干净的路,曾舜晞端详着可以反光的木地板一直延绵到肖宇梁微微翘起来的牛津皮鞋尖。他端着酒杯走过去,低头扫一眼自己身上灰色的马甲再去望肖宇梁双肩延伸到腰际的两条宽背带。三步之后来到肖宇梁面前,带着一只素戒的右手被握住。
“我不会跳舞。”
“我也不会搭讪。”
但他们目前为止完成的都很好。极度相似的两种酒气透过清浅的鼻息慢慢的交缠最后消失在唇珠附近。舞步绚烂,没有裙摆扫过谁的心尖,只有两双皮鞋,各自尖锐的像是插在心头的一把钢刀黏糊的和血肉黏合在一起。
曾舜晞在肖宇梁肩头去啜饮杯中酒,冰凉的冷气附着在肖宇梁耳畔。肖宇梁去捏曾舜晞包裹严实的腰,薄薄一把腰,凭他的力也许能摸到内脏。
世人期待热吻,能把人就地融化的热吻,而曾舜晞偏偏给了一张冷唇。但世上温暖的人和事少有,滚烫的更甚,偏偏万物都可冰凉。狡猾的公子哥儿,从今天开始也许冷雨落下也是一吻,扣动扳机前的枪管冷冽也是一记痴缠。
奔出酒吧后,海港栈道幸运的安静。很难相信到如今他们的对话只有两句。谁也不愿意张口,彼此倔强着拒绝介绍。仿佛只有这样,他们才像是两条单纯的灵魂在相处。抛却复杂却无聊的肉体,无声的气氛中欢愉的滋味不亚于汗津津地床笫相拥。曾舜晞拒绝任何形式,肖宇梁不在乎任何形式。
没有火热情动的抚摸,吻一个也没有接嘴里却都是对方的味道。曾舜晞是阳光下蒸发的晨露,肖宇梁是夜里风化的枯叶。
“我知道。”
曾舜晞先开口了。肖宇梁眉目舒展,不远处高楼灯光映的粼粼波光争先恐后游进他眼里。
“你知道。”
“总有一天我会背弃光明,以一种奔向它的方式背弃它。”
-4-
父亲病了,心理作用。曾舜晞看着进进出出每次又重重砸上的书房门。全家的愁容让曾舜晞心里的快乐达到了顶峰。肖宇梁是卧底,正义之士。潜藏在这个邪恶之家却没有抵挡住一点点小小的诱惑。不过一点点小瑕疵也无伤大雅。此时此刻正义之士正爬上他卧室露台的栏杆,轻轻落地之后曾舜晞便走过去递了自己喝过的红酒。黑胶唱片仍在旋转。肖宇梁把杯中深红色酒液一饮而尽,搂住曾舜晞的腰让他的一双赤足踩在自己的鞋面上。即使这样滑稽的姿势,他们的舞姿却灵动异常。曾舜晞的睡袍裙摆略过他裸露的双腿,在一个夸张的旋转中,曾舜晞攀住肖宇梁的肩膀侧身用腿锁住他的腰被后者打横抱住。
肖宇梁吻上曾舜晞落了阴霾的侧颈,外面传来一声声愁绪化不开的咳喘。在调速稍慢的音乐声里,他们接了第一个吻。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