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接上回,这肖宇梁回返营帐时已然过了丑时,所幸无人梦醒,倒省了他些推诿搪塞的工夫。他合衣侧身而卧,这夜露深重,虽点了篝火,却仍教人有些许寒意,更显得之前湖边那场情事火热非常。 肖宇梁闭上眼,忍不住回想起那纤腰丰臀长腿,皮肤和血肉像是最上等的糕团,雪白松软,那人单薄的脊背弓起,肩胛不自觉地收紧,且伴着从喉头溢出的几声气音和低喘,如同崆峒山上的狸奴,小爪子在人心尖上划弄着,只教人恨不得在他身上了事。只这么想着,胯下那二两肉便又有了抬头的意思。 精怪,果然是这昆仑山的精怪,肖宇梁咂舌,干脆起身寻了个清静之地自渎一番,这才又回来沉沉睡去。 这转眼便到了第二日,肖宇梁整顿了崆峒派弟子十数人,随着季晚逸同其他门派诸人往这山上去。 这一路来他思及前头季晚逸的说辞,愈发觉得不对劲。这明教自创立来多是与人为善,做些草药营生,在这西域都府一片名声颇佳。近年来因着多有子弟下山历练,难免与其他门派有了冲突,但左不过争魁首,右不过抢女人,芝麻点大的事情罢了,这还是头一回跟人命扯上关系。 眼下这六大门派,少林、峨眉、武当皆是派出德高望重的长老一名连同若干小徒,多半是个不偏不倚的态度,做个见证罢了;华山派势弱已久,此番来人颇多,为首的更是掌门吕素子,但观他对那季晚逸唯首是从和对明教轻慢的态度,便知这华山派不过是依附着昆仑派而来;至于自家更不必说,大师兄领着小师弟们,只当是出来春日寻芳罢了。 这么细想,果是只有这昆仑派同明教结了怨,弄出这般阵仗,倒似要灭了他们满门上下似的,有趣有趣。 过了晌午,终于觑见那明教的飞檐翘角,如鸟儿一般,加之是琉璃铺就,倒更显得流光溢彩轻盈非常。 “这魔教也不知日常都做些什么勾当,竟是这般奢华无度。”吕素子捋着山羊胡说道,眼里不住闪着精光。 “富也好穷也罢,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季晚逸笑道,“今日不过是各大门派一同上山讨个公道罢了,也好还江湖百姓一个太平。” 言语间众人已步至堂前,只见得这堂门大开,堂内整整齐齐排着两排侍从,金发碧眼,褐发褐眼,不一而足,皆是化人模样,貌美非常。 堂中悬着层层红帐,正随着穿堂风而动,起伏间隐约可见帐后有人影走动。 “也不知各位是打何处来,刀枪剑戟斧钺勾叉,这色色齐备的,莫不是今日打上我这昆仑山了?”正当众人细观这堂内形容时,红帐后传出一声轻笑,“也罢,来者是客,身为主家,自然是该以礼相待的。阿姐,烦你上些茶来?” 肖宇梁侧耳听去,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只是不知在哪儿听过。 还不待他细想,斜里袅袅步出一黄衫女子,这女子长了副西域人的样貌,褐发碧眼,眉似弯月,着一身时下风行的靛蓝杭罗直领对襟长衫,却不似那些大家闺秀弄得满头珠翠,叮啷作响,只在鬓边插了支累丝嵌蓝宝石花卉纹簪,愈发显得清丽脱俗,一时间倒叫几个年轻些的弟子看得痴了。 “冤家,惯会使唤人的。”那女子掩唇一笑,竟是说得一口好汉话,“既是我家主人发话了,那便请各位稍事歇息,随我来罢。”
“好狂的小娘子,随你去又如何?不随你去又如何?”旁观各人中站出一三大五粗男子,持一条狼牙棒,言语间眼下刀疤不住跳动,十分凶神恶煞,“脸也不露,只知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老子向来看不惯你们这些文绉绉的酸人,不过是读过几本书罢了,倒还装起来了,不如让我看看你有什么真本事罢。”
此人乃是昆仑派中人,名唤鱼德谦,却是无德亦无谦之人。肖宇梁知他本是边军出身,后来犯了奸淫案子吃了官司,眼看就要流配,竟趁夜斩杀了几名守卫,逃上昆仑派做了外门弟子。这新朝初定,不欲与武林中人起了冲突,便只好充作不知,倒叫这鱼德谦逃过一劫。况这昆仑派向来自诩名门正派,虽远处西域却野心勃勃,总想着在中原武林呼风唤雨,隐隐有与少林、武当、峨嵋相抗衡之意。这鱼德谦一入昆仑派便如鱼得水,不过十年就成了派内说得上话的人物。他脾气素来火爆,十年亦无什么长进,今儿个更是直冲着小辈而去,既失了自个儿的身份,又伤了两方体面,落在肖宇梁眼中,当真可笑至极。
这波斯女子当即变了脸,细眉一挑,也不吭声,径直从腰间抽出一条长鞭,手腕一抖便冲着那鱼德谦的面门而去。鱼德谦一个旋身避过,反手拉开衣襟,露出胸前的两排刀带来,带上整整齐齐排着十一二把小刀,约莫有九寸长,刀柄上缀着红缨,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鱼德谦双手一扬,不过一瞬便发出六把小刀,但见银光攒动,夹带着红光朝波斯女子打去。这小娘子不退反进,也不知那长鞭如何动作,竟是将这六把小刀齐齐裹了进去,只听得刀刃与长鞭不住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来。不多会儿小刀向着四面飞出,有的钉入墙上,有些扎入柱中,力犹未尽,刀柄竟还在“嗡嗡”抖动不歇。至于那红缨,更是早就散作一团,铺得满地都是了。
“好俏的功夫,果然英雄出少年!”季晚逸抚掌大笑,伸出手来按住还欲暴起的鱼德谦,“德谦师弟不过心切,无意唐突小娘子,还请小娘子宽恕他吧。”
那波斯女子微微一笑,也不搭话,转身退回帐中。头里那个男声又响起来:“不过是两家切磋罢了,哪里来得唐突不唐突呢。只我有一事不明,还望这位……”
“鄙姓季,昆仑派代教主季晚逸是也。”
“……还望季前辈能为曾某解答一二……”
这明教教主竟也是姓曾?肖宇梁微微一挑眉,昨夜那精怪也是姓曾,这么说来就是这明教中人,多半还同这小教主有些个什么亲戚关系,果然是个麻烦。
“……忆当年,这大月国流民随马队自西域而来,在这昆仑山上安了家,自此后百年,偏安一隅,除了相貌,约莫也同你们汉人差不了多少了。这平日里也多是做些侍花弄草的营生,不过是承蒙山下百姓厚爱,称我们一声‘明教’罢了,谁晓得今日竟遭此大祸……”
“放他娘的狗屁!年前你魔教潜入我门,一夜之间斩杀一十八人,更是在师父他老人家茶里下了毒,害得他至今昏迷不醒!”鱼德谦怒骂,“神医华佗子早验了毒,分明就是你魔教特产的‘三步颠’,少在这里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了!”
“既是知道三步颠,那华佗子必然也是告诉了你这东西一滴药虫,两滴药鼠,半瓶便可杀人,山下百姓多得是买去驱虫灭鼠的,如今有歹毒之人行歹毒之事,却因着这药是我明教所产,竟是就成了我明教的过错了!”帐中人冷笑道,“那在下是不是也可说,这是你昆仑派特意做的局,好将这脏水泼到我们身上?”
不待鱼德谦反驳,那人便接着说道:“且不说这桩桩罪状不过是你昆仑派的一面之词,但说这堂里乌压压的人,几大门派联合起来围攻我光明顶。季掌门,以多欺少又算什么本事呢?”
“那曾教主又待如何?”季晚逸倒还是一派好风度,只袖下的手紧紧攥着了剑柄,肖宇梁觉着他只怕是真气着了。
“以老欺小怕是各位脸上过意不去,这以多欺少我明教自然也是不依的。不若这样罢,我听闻这新生一代人才辈出,有人擅剑,有人好锤,更有人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这倒是叫我有些好奇了。今日机会正好,季前辈何不就让我见识见识这人中龙凤?”
此言一出,季晚逸心头便转了几转,头里前往崆峒,肖仲德那老狐狸贯会糊弄了事,自己废足了口舌竟只换来个肖宇梁连同几个小喽啰,实属白费工夫。眼下正是大好机会,只消得把这肖宇梁往外一推,既推他上风口浪尖做‘新生第一人’,又能让这小魔头教训他一顿。一箭双雕的事,岂不妙哉? “我各大门派素来光明磊落,自然不会做什么以老欺小以多欺少的腌臜事,至于曾教主说到的人中龙凤,我这里倒有一上佳人选,正是这崆峒派的大弟子,肖宇梁!”话音刚落,人群便隐隐有些骚动,季晚逸又高声道:“肖贤侄师承其父肖掌门,这肖掌门的厉害之处大伙儿有目共睹,往前推个十数年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在场诸位可都是公认的……” 肖宇梁起先只倚在柱边躲懒,冷不丁听得自己的名字,只能暗骂一声晦气,同时在心里痛骂他那不靠谱的爹一千回。虽是不愿,但也不能就此躲了去,否则丢的就是自家崆峒派的脸面。 他抱剑上前一步,朗声道:“在下崆峒派肖宇梁,愿与明教曾教主切磋一二,还盼曾教主手下留情。” “肖宇梁?倒是个好名字。”那曾教主似是轻笑了一声,“阿姐,引他进来罢。” 穿过九层红帐,帐后别有洞天,四处散落着花枝散叶,不像正堂,倒似个处理草药的药房。那波斯女子引着肖宇梁往角落走,暗处有一不起眼的小门,门后竟是一条小道,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另一间屋子。 这屋子不同于前头的精细,雪洞一般空荡荡的,不过是三两花瓶作设,最显眼的是屋中放了张楠木垂花柱式拔步床,上设顶盖,下设底座,四周设围屏,楣板上以黄杨木和象牙镶嵌戏曲人物,更有两扇芭蕉扇形的小窗,精巧非常,倒像是南边儿的器件。 “曾教主请我来,不会是为了让我观赏这拔步床的吧?”肖宇梁停了脚,“既是要单挑,便请曾教主早些现身罢。” “阿姐们下去吧,此处只余我同肖少侠便可。”因着离得近了,这回这小教主的声音更分明了起来,“大夫好大的忘性,不过几个时辰,就把阿晞忘得一干二净。” 回廊内转出一人来,赫然是昨夜那精怪! “怎么,肖少侠这是不敢与鄙人单挑了?”还不待肖宇梁回过神来,这明教小教主便欺身上前。他此番只着一件绯色长衫,半透的纱衣根本挡不住什么,只透出隐隐的肉色。昨夜梦中那盈盈可握的细腰,滚翘的圆臀,修长的美腿竟是又成了真,直激得肖宇梁血气上涌。 曾舜晞将手支在肖宇梁的胸前,手指抚过他的唇:“回神了冤家,瞧把你吓的。” 肖宇梁解开佩剑,擒住他的手腕,唇舌自指尖开始细细舔弄:“你既手无寸铁,我也不仗剑欺人。说罢曾教主,你想要怎么切磋?” “诶,你是小狗吗,怎得这么爱舔人?这传声道已然关了,外头那些人是听不见我们说话的。”曾舜晞使了两回劲,奈何肖宇梁抓得紧,怎么也抽不出自己的手腕子,只得作罢,“大夫,既是得了空,那便再治治我的痒病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