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死了,都上岸了怎么还叫做鸭日记。
那天给曾舜晞打了电话之后我就去店里了,之前要做的事情还没完,我到店里的时候李姐在等我,任豪昨天晚上在医院就告诉我了,她其实还有别的包养的小情人什么的,但是她老公追究起来的时候她心疼了,所以她说出了我。她给了我五万,让我不要记恨她,她那天终于没再提带我去别的地方的事,我看着她的表情,有一种冷漠的可惜。
可惜我这张不再漂亮的脸,可惜她多花出去的钱。
我拿了钱,为什么不拿,这也算我流血换来的,谁都有错,但钱没一点错。和老板把所有的帐算清楚之后,走的时候我还拿了吧台上一瓶很贵的洋酒,我拿的时候老板看见了,但他没说话。
喝你瓶酒怎么了,臭狗屎,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他说的多好,出卖出卖皮相而已,反正我脸长得不错,也还年轻。
我现在不年轻了,临走的时候这张脸也毁的差不多。
我从来不听天由命,我从家里跑出来跑到这里,我吃过苦,也是因为吃不了苦才最后选了这样一条路,兜兜转转绕了这么久,现在报应不爽,又到我头上,我没不甘心,我活得尽力,死得眼闭。我并不觉得羞愧,事情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没有人可以切身体会,这么多年来我什么都没有,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哪怕知道后来会发生这些,我也许仍然会选择这条道路。
我只有一个遗憾,就是没有早点认识曾舜晞。
出来的时候李姐还没走,靠在她的宝马车门前抽烟,我绕过她想走过去,她突然拉住我,好像我们真的有什么关系一样,她突然就脆弱起来,甚至流下一点眼泪,她说肖子你不要怪姐,我也是没办法。
你看看这些人,真没意思啊,临了还要给自己开脱。
我想像从前一样笑出来,告诉她没事,反正以后也见不着了,但是我突然想起来我现在已经不用把她当客人了,我不用再去讨好她,于是我没理她,扯开她的手走了。
你想想一个头上裹着绷带,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人,他的背影其实应该还挺搞笑的,我自己觉得有点搞笑,想咧开嘴笑一下,结果扯的脸疼,又疼的抽气,更想笑了。
别人看我可能像猪头男,但是我觉得自己像奥特曼。
去宾馆找我哥的路上曾舜晞给我打了很多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有接。我已经决定离开这里了,我不能再听到他的声音,他一叫我的名字,我就舍不得走了。
即使是奥特曼,也会有害怕的东西,在冥王星,奥特曼打不赢泰兰特,因为奥特曼怕冷,我不怕冷,我怕曾舜晞看到我难过。
我妈说我爸死在前年的冬天,他喝多了,没有人管他,在大马路上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清洁工发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冻硬了,你们可能不知道,甘肃冬天的夜里是相当冷的,我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还能睡得着。
我已经想不起来我爸对我好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可能没有那种时候,所以即使我妈当着我的面说这些,我也只能想起他喝醉酒涨红的脖子,想起我上学的夜里被他从床上揪起来用笤帚抽的浑身发青,想起老平房里的白炽灯,横七竖八的啤酒瓶和那个男人永无止境的咒骂。
她说邻居联系不上我,只能联系她,她才知道我过得不好。
其实我是不相信的,好像她在的时候我就过得很好一样,我不想陪她演多年不见母子抱头痛哭的烂俗剧情,我觉得到今天为止我能经历的坏事已经经历完了,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很乐观的人,人各有命,我有我自己的活法。
但是我决定原谅她,不只是因为她是我妈,也是因为我实在是累了,我现在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我只能点头,说,嗯,好,我跟你回去。
我妈说我哥也在这个城市工作,我哥读完了大学,在一家公司当会计,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命运弄人,小时候我学习一直比哥好,我也想着上个大学来着。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神里透着一点得意,但是是很小的,藏得很好,只在看着我哥的时候不小心露出来,她讲这些的时候很小心,大部分时候都看着我,可能怕我心里不舒服吧。
我觉得无所谓,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骄傲的,我哥看起来混的还不如我,会计怎么就比我高贵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想起她昨天看着我,脸上很悲伤,明明没管过我,却好像怪我给她丢人了一样。
我理解不了,也不再想这些,我只跟她说我要回去了,她问我回哪,我说天水。
我没有家,所以不叫回家,就是从天水来到这里,又回去,我跟我妈说你和我哥回天水可以来看我,我打算开个饭店。
我的花我放在阳台了,我走到时候本来想带走,但是不方便,而且想看的人也不会来了。
我上火车的时候什么也没带,火车出发的时候是晚上六点多,太阳落下去,整个天边都是淡紫色的云彩,好看极了。我想起也是一个这样的傍晚,我那时候还在冷库当卸货员,一天二百,冻硬的猪肉压的我的肩膀很疼,有一天我抗的时候太沉了掉地上了,被管理员骂的狗血喷头,我难过的不行,跑去看日落。
我只是想活的轻松一点而已,我觉得我没有错。
太阳落下去了,我闭上眼睛,车厢里乘务员走过来拉上窗帘,我划开手机,有很多未接来电,有任豪和罗佩奇的,但是最多的是曾舜晞打过来的,我脸上的伤口又开始痛,我长按开关,滑了关机。
好像我想实现的都实现了,我的确赚了些钱,衣锦还乡,又好像没有,我心里是有一些遗憾的,虽然大老爷们儿说这些显得很矫情,但是我知道有些事我是忘不了的。
比如我的花,比如西湖的吻,比如曾舜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