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沿途灯红不倒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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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部戏的拍摄时间大差不差,临到结束曾舜晞才发现原来剧组日记已经更新到第98天了。不过三个月多一点。
杀青的戏是在横店拍的,杭州义乌影视基地。曾舜晞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庆功宴那天曾舜晞依旧给工作人员和演员都准备了红包,“杀青快乐,辛苦了。”择天记没领到的红包,这次肖宇梁终于能领到了。曾舜晞单独给他包了个大的,递给他却被抬手挡开。
“肖宇梁你有病啊。”他皱着眉毛,“没事又发什么疯。“
“是,我是发疯。”肖宇梁“哈”地干笑一声,舌头抵着后槽牙,很有点阴阳怪气,“有人骑三小时三轮车去找人就不算发疯。”
“那是陈钰琪,你不认识啊?”曾舜晞觉得他不可理喻。
“认识啊。”肖宇梁哼了一声,“你的女主角嘛。”
“我没什么朋友。”曾舜晞解释。他想说很多人看不惯我,也有很多人看不起我,我一个人在外面怕到要死打电话都不知道给哪一个,你又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做什么,可是他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最后只诚实地说出一句,“所以我希望我的朋友能一直是朋友。”
哪怕要付出很多去维系。
肖宇梁最后还是收了他的红包,走出新月饭店的大门又绕回去再摸摸他的头,嘴唇很笨拙地动了动,手放在离他头顶三四厘米的位置,最后还是没放下来。
那天晚上曾舜晞收到一颗叠好的星星。这是很幼稚很让人无语的示好。曾舜晞很嫌弃地接过去,在那个小号第九十九天的更新里留下一个星星的emoji。
离开的航班在两天后,反正闲着没事,成方旭提议逛逛横店。曾舜晞不是太有兴趣,毕竟拍戏早就把秦王宫明清宫苑广州街香港街走了个七七八八,只是架不住刘宇宁和成方旭的热情似火,只得随手抓了顶鸭舌帽出门,恰好和肖宇梁在酒店走廊碰个正着。他头发很乱,一看也是从被窝里被推出来,手里还拿着瓶撕了标签的矿泉水。
成方旭嘴巴说得热闹,走了一半又说累,拉着刘宇宁去梦幻谷看海豚进鬼屋,肖宇梁怕鬼,死活不去,于是就只剩他们两个骑虎难下地越逛越远。
东阳许村离横店不过三十分钟。横店每年庙会的仙居皤滩花灯就是在这里做出来的,无骨花灯没有骨架,灯笼上的小孔都是手工一针针缝出来的。曾舜晞指着无骨花灯给他介绍,肖宇梁就笑,说你好像导游,曾舜晞白他一眼,又转头看面前的花灯,说两年前的元宵就是在横店过的。
一盏花灯要十几道制作工序,平时是不卖游客的,但他就喜欢不卖游客的东西,对方狮子大开口也一口应了。
“买一送一。”肖宇梁正抱着胳膊探头看雕木头玩偶,怀里突然塞了个鲜红的花灯,曾舜晞头也不回地说,“不要算了。”
绕过祠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廊桥下头刚放完花灯,成方旭的电话就打过来问他俩在哪儿,曾舜晞吐槽了几句明明他撺掇着出来又不影儿,挂了电话回头发现肖宇梁正屈膝跪在地上刻石头,曾舜晞探头过去,没能认出来是什么图案。
这花刻得也太丑了。他毫不留情地吐槽。而且石头有什么好值钱的。
这他妈是星星。肖宇梁反驳,甚至又凑近了一点,很专注地在左手这块石头上又刻了个月亮。
曾舜晞撑着膝盖看,突然问他石头会发光吗。
肖宇梁抬头看他一眼,又在石头上找个狭窄的为主挤挤挨挨地刻了个太阳,“这样就可以。”
天色很暗,肖宇梁抬头看他,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变得有点微妙。说来奇怪,平时曾舜晞没少趁着对戏占肖宇梁便宜,该摸的不该摸的从嘴唇到腹肌都摸了个遍,这时候不过看一眼,却莫名觉得气氛怪异。
他于是打岔问刚才放花灯许愿了吗,肖宇梁拍拍膝盖站起来,很大方地坦白,“希望以后都别生病吧,然后就是暴富,变帅。”
“你还不够帅啊。”曾舜晞调侃他,“而且你这都三个了,也太贪了,菩萨不渡傻子。”
“那就让他自己机选一个,”肖宇梁摆摆手,“反正我不挑,都行。”
摆手时曾舜晞看到他虎口那道很浅的疤,想起两个月前雨林拍蛇淖时的那场意外。不知道是不是性格原因,肖宇梁很忍得,酒精往翻了皮的伤口上喷,嘴都白了,缝好以后还没事人儿一样拍下一场。黑金古刀开了刃,也实打实地流了血也留了疤。
“怎么还有一道?”他皱眉,肖宇梁低头一看,不以为意地伸手抹了一道,“本科时候帮兄弟上实践课,被电烙铁烫的。”他挤挤眼睛,提着嘴角啧了一声,“是不是觉得还挺帅的?”
“我也有啊。”曾舜晞莫名被激起一点好胜心,炫耀似的把手也伸过来,“拍戏弄的,缝了七针呢。”
“我看看,”肖宇梁就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腕,在他试图抽回去时用力捉紧,“痛不痛啊?”
曾舜晞愣了一下,想骂一句废话,不知道为什么没说出来,只默默地把手拽回去,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早就不痛了。”
漂出去好远的花灯被风一吹,又颤颤巍巍顺着水纹转回来。
“其实,还有一个。”肖宇梁突然说,曾舜晞有点莫名其妙,“什么还有一个?”
身后祠堂传过来噼里啪啦的巨大鞭炮声,是有人到东阳许村办传统婚礼的。大红盖头大鞭炮,热闹又喜庆,求一个举案齐眉红线百年牵。曾舜晞想起干燥的沙漠里工作人员那两句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玩笑话。
倒是好笑,第三拜肖宇梁跑了于是没拜成,于是成了个残缺的婚礼。
“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曾舜晞回过神来问他,肖宇梁摇摇头,眼睛好像在看花灯又好像无法聚焦似的,终于回过神来,把手里的石头随手往地上一扔,说了句,“不记得了。”
那晚成方旭白的啤的点了不少,反正几个人糊成一片,都谈不上国民度,也没人认出来。曾舜晞的酒量其实很好,那晚却喝得上头,稀里糊涂也不知道怎么回的酒店。
曾舜晞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头疼,猜到是助理把自己接回来,一看手机已经十点。他很少放纵自己睡到这个时间,趿拉着拖鞋洗漱回来突然看到床头柜上那颗纸叠的星星,隐约记起肖宇梁的飞机就是这天。
他知道他走了。
他坐回床上,无聊似的把玩着这颗星星,无意中捏扁了,本来想捏角立起来却又不小心拆了开来。纸叠的星星掉出一张纸条,带一点笔锋的花体写着一句英文,“Wherever you go, with my orientation unchanged, I will be your solution.”
我会成为你的答案。答案?什么答案?
后来有人告诉他这句话其实有更好的翻译。不是答案,是让方程等号两边相等的未知数的值,是解,是我会成为你的解。
但这个时候曾舜晞脑子很晕,转不过来,锁芯转动,门把被拧开,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阿晞你就醒了吗?”
曾舜晞的动作比大脑反应更快,他甚至拖鞋还来不及穿,就扑过去抱他,是那种胳膊搂住脖子,不管不顾的抱法。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
肖宇梁直接被他扑了个踉跄,腾出一只手揽住他,“怎么了阿晞?”
“没怎么。”曾舜晞抬眼看他,很镇定地在他嘴唇上飞快亲了一下,“我以为你走了。”
操了。肖宇梁手上的早餐就掉在地上。原来我真他妈是个同性恋。
曾舜晞扭头要走,却被拽住手腕,一只手扣上他的后脑勺,贴过来一双完全陌生的嘴唇。这是他这辈子最有压迫性的一个吻。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喘不过气,曾舜晞看见肖宇梁喉咙动了一下,他看出来肖宇梁有点慌,但其实他也很慌,可两双无措的眼神一对,却像是迷路的人突然找到锚点一样。
他咽了下口水,破罐破摔地,猫一样凑过去,舔了一下他的唇缝。
肖宇梁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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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舜晞后来想,如果他们都能聪明一点,停在安全区域里,或许就不会走到后来那一步。只是很可惜,谁都没有回过头。
那时他掉进浪子回头这样的温柔乡。肖宇梁来接他下班,兜里揣着一把荔枝味的软糖,在他和经纪人道别拐进小巷时一把从背后抱住他,像小狗一样蹭他的脖子,喊他阿晞,偷偷摸摸地亲他耳朵,亲得他晕晕乎乎头昏脑胀,像个掉进掉进蜜糖罐子里晕头转向的小熊维尼。
曾舜晞怀疑自己发烧了,九月明明该觉得冷,可是肖宇梁牵他的手,他的左手被握住放进风衣兜里,摸到一瓶温热的速溶咖啡。肖宇梁在路人看不见的地方和他十指相扣,凑过来在他耳边委屈地说等了他很久,自动贩卖机扫出来的咖啡凉了好几瓶,终于等到他出来,曾舜晞扭头说大街上你干嘛呢,但是肖宇梁晃他的胳膊,呼吸就扫在他的脖子,很痒。他想推开他,食指都捏白了,实在没忍住,转头亲了他一下。
地下车库里上了车两个人急不可耐要接吻,曾舜晞脑袋不小心砰一下撞在窗上,下意识哼了一声。肖宇梁嘿地笑出声,说好笨,右手垫在他后脑勺,低头熟练咬开他的衬衣纽扣。耳朵是他的敏感带,肖宇梁轻轻挠了两下,看见曾舜晞整个人像被摸了下巴的猫一样慢慢蜷起来,他俯身下去,“你想我没有?”
房间里的灯光有点晃眼,曾舜晞咬着肖宇梁的肩膀小声说先关灯,肖宇梁说不,捏住他的腮帮子说就要看着脸做。曾舜晞被捏得像只河豚,难堪地去咬他的手指,却顺势被撬开舌关。肖宇梁把他的膝盖挂在肩上,压下去时牙齿咬开一只避孕套,“你今天小声点。”
“肖宇梁,你他妈在给我开胯吗?”曾舜晞疼得要掉眼泪,手肘撑在床上下意识想逃,刚挪出去两步又被抓住脚踝拽回来,床单直接皱成一团。一只手按在他大腿根,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刚熟透的柚子一样被剥开,再被一瓣一瓣撕开吃掉。
两个人的小名都很难以启齿,一个航航一个熊熊,喊出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肖宇梁喜欢听他喊哥哥,每次都哄骗似的说阿晞喊一声,喊一声就全射给你。可是曾舜晞打死都不肯,在床上哪怕泪汪汪了还咬着嘴唇,高潮着浑身都在颤抖的时候也是连名带姓喊的肖宇梁,带了一点哭腔。
其实第一次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太会,肖宇梁这辈子没想过和男人做爱,曾舜晞更是没什么实战经验,浴室里润滑剂湿淋淋被挤爆在手里,最后还是只有喘着气释放在对方手心里。
“好了。”最后还是曾舜晞把自己搞得一团糟,恼羞成怒地骂,“肖宇梁你是不是不行。”
当然,肖宇梁很快让曾舜晞知道了他到底行不行。
曾舜晞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体已经清理过了,很干燥,也很舒服,扭头发现肖宇梁正靠着窗边抽烟。他的牛仔裤拉链拉到一半,勉强松垮挂在胯骨上,露出黑色的内裤边缘。外面天空半黑不黑,他看着不远处亮成一片的路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醒了,要喝水吗?”肖宇梁摁灭了烟头,曾舜晞摇摇头,赤脚站下木质地板,“你和别人上完床也这样吗?”
“哪样?”肖宇梁侧头看他,曾舜晞不说话。其实他以前一直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可以每天和不同的人睡觉,和他睡了的这第一晚突然就想问个清楚。肖宇梁却很欠揍地笑了,笑得还挺好看,“阿晞,你较真了。”
曾舜晞久久地看着他,突然放弃了似的叹了口气,“算了。”他伸手抱住他,下巴被他的锁骨硌得生疼,“肖宇梁,我饿了。”
很久以后肖宇梁依然好奇曾舜晞沉默的那十几秒在想什么。
那个拥抱是什么意义呢?是宣告认输的示好,终于不设防的停泊,还是破罐破摔的投降?总之那晚他感受到曾舜晞的疲惫,还有依赖,于是他也伸手抱住他,像托住一朵要降落的云。
那段时间里曾舜晞觉得自己好像更了解了肖宇梁一些,生气的时候喜欢顶腮,吃东西不喜欢嚼是保研那年赶时间复习落下的习惯,晚饭后不能剧烈运动是因为小时候贪玩得过急性肠胃炎长了教训,握笔写撇捺时总习惯性带点钩是因为小时候被爸爸逼着练过软笔书法。他每一个略显怪异的习惯背后都有一个只有他知道的故事,这是他隐秘的炫耀。
曾舜晞感觉养了一只黏人的大狗,一开门就扑过来蹭,从背后贴着他从玄关走到厨房再走到客厅,一不小心又绊倒在沙发上。肖宇梁只穿了件背心,胃受凉了又打嗝,曾舜晞捏他耳朵,感觉这手感都很像狗耳朵。
肖宇梁和他讲小时候的事。栋梁栋梁,正巧是宇字辈,所以一个叫宇栋一个叫宇梁。他说自己小时候被当女孩儿养,穿了不少裙子,十二岁因为比他哥少接了个乒乓球于是被送去学拉丁,连女孩的眼睛都不敢看,结果他哥现在街舞比他跳得好。
肖宇梁和他说起十个人一个宿舍的舞蹈中专和十六岁那年第二次考的四级,英语听力听到一半突然串了台开始放四川交通音乐广播城市之音。考完他一个人在川大的江安桥上给妈妈打电话,说可能没法保研了,妈妈说没关系。
听到这里曾舜晞在他的胳膊上蹭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放脑袋,眨了下眼睛问他,那个时候是不是哭了。肖宇梁拨弄他头发的手顿了一下,夸张地说当然没有。
爱哭的孩子有糖吃。都是男人,曾舜晞知道他选择性地和自己讲过去的事,以博取自己的同情和怜惜。可是他成功了,曾舜晞心疼得要命,在心里喊他爱哭鬼,想着怪不得连打呵欠都容易掉眼泪。
他于是也和肖宇梁讲自己,讲深圳所有中学统一的夏季校服和冬季校服,讲每次心情不好就去靠香港那条海岸线吹风时看到的深圳湾大桥,讲两年前失去的小狗,讲去年自己ins发过的那些黑白照片和惨淡压抑的心情,讲抽象和现实意义上的快乐园。
初心和热爱这类冠冕堂皇的话,在能力撑得起梦想以前,亵渎这种带点神圣的词语在他看来是一种罪过。但现在这些狂妄的,卑微的,野心勃勃的,妄自菲薄的话,通通都可以讲给他听。
他把另一只耳机塞到肖宇梁耳朵里,歌曲正好到高潮,是个飞蛾扑火的悲情故事。曾舜晞说这是位他很欣赏的粤语女歌手,2014年拿了香港唱片四项奖,很可惜,在她因为车祸意外去世的下一年。
“上天真的不公平。”曾舜晞说。
这句话被印证是正确的,曾舜晞这辈子所有的好运气都用来投了一个好胎,所以才倒霉至极地遇到肖宇梁。
肖宇梁也点头。世界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呢?各有各的命。他欠别人的债,总有人替他来收。
而曾舜晞此刻枕在他的胳膊上,笑着伸手摸他嘴唇,说自己是个无趣的人,人缘也很一般,所以入圈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朋友。肖宇梁盯着他,勾起他的手指晃了晃,说那好,现在开始我们是一分钟的朋友。
他们度过一段很快乐的日子,不多,53天。那53天曾舜晞觉得快乐,很快乐。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以前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了。肖宇梁做他的朋友也给他爱,他以为他们会走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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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是曾舜晞提的。
“肖宇梁,我有话要说。”
电视机里播放着到了第四季已经没什么看的综艺节目,肖宇梁正在给他剪倒刺,手指顿了一下,又很快重新捉住他的手指,“好啊,等一下啊。”
“我们……”肖宇梁很强硬地打断他的话,“我说等一下。”与之相反的是他的动作称得上温柔,从食指,到中指,再到无名指,表情很专注,直到最后一声“咔嚓”终于落地,他才平静地抬头,嘴边甚至带着温柔的笑,“阿晞,你说。”
曾舜晞于是把那句话说出来,“我们分手吧。”
肖宇梁点点头,然后问他,“阿晞,我是失恋了吗?”
风灌进来,把遮光帘背后的白纱吹得鼓胀翻涌。曾舜晞没说话,收紧了胳膊,像是才察觉到天气预报提前几天就预告的大降温一样。
“也挺好的。”肖宇梁松开他的手,哈哈干笑了两声,“我无所谓。”
可是他在骗人。
肖宇梁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把窗“啪”一声关上,“分手挺好的。”他加重语气,像是说服自己一样,“挺好的。”
还是在骗人。
曾舜晞抱着快要冻僵的脑子想。是很好呀,为你好为我好不如为我们都好,所以分开最好。
肖宇梁转头斜斜看过来,“分手前再做一次呗。”他提起左边嘴角说,笑容很坦然,“反正都不吃亏。”
曾舜晞觉得自己挺坏的,什么都看得出来,却还是顺着他的话说,“好啊,这样正好。”
下雨了。曾舜晞依稀能听见。
客厅的遮光帘被匆忙而粗暴地拽上,按在窗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在某些瞬间有暴起的青筋,却又被另一只更大的手牢牢捏住腕骨,像外面光秃的树上在深秋的第一场寒流来袭中簌簌发抖的叶子。
“曾舜晞。”肖宇梁俯身下去贴在他紧绷的脊背上,“你不会遇到比我更好的。”
“小心眼。”曾舜晞快要撑不住窗,右手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鲜明的红痕,说话时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他想我就不一样,我很大度,“那我祝你找到比我更好的。”
他两只手腕被肖宇梁单手猛地抓住,下巴也被钳住,整个人像是脱离水面的鱼,被迫仰起头,脊背和他亲密无间地贴合,依旧很艰难地出声嘲讽,“我也会找到比你更干净,”他扭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无声地笑笑,“更上档次的。”
肖宇梁猛撞进去,又架住他瘫软的腰,一口咬上他的肩膀,抬头时突然看见有一滴水落在他光裸的脊线,很快又有第二滴,第三滴,在再顺着腰窝滑向尾椎。
可是不会比我更爱你了。他想。
雨更大了。曾舜晞仰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小腿有些痉挛,握在他手臂上的手指攥得发白了,“今天射进来吧,”他知道他哭了,却不晓得为什么自己嘴里也尝到咸的味道,“哥哥。”
肖宇梁是在第二天走的。
行李箱的滚轮很轻地滚过木质地板,可曾舜晞还是醒了。
“吵醒你了?”肖宇梁衣服很薄,头发乱糟糟的,像只被抛弃的流浪狗,靠在门边摸出一支烟。“再睡会儿吧,还早。”
“喂,肖宇梁,”曾舜晞喊住他,“以后出去约炮别再用剧里角色的名字。”
他看见肖宇梁勾一勾嘴角,是那种很嘲讽的笑,“好。”
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又倒回被子里,朦胧之间听见玄关处的落锁声。他记得天气预报说今天雨会停。
再醒过来已经是中午,曾舜晞洗漱完,踩着拖鞋到客厅接了杯水,又去翻冰箱,印象里前两天才买回来的橘子却没找到,他发现冰箱第三格有个用保鲜薄膜仔仔细细封好的碗,弯腰过去看,发现每一瓣的橘络都被剥得干干净净。
冰箱门因为长久地打开发出滴滴的警报声。曾舜晞把这盘橘子端出来,一瓣一瓣地往嘴里塞。他动作很慢,好像这是世界上最苦最酸最难吃的水果,吃到后面实在吃不下,他伸手抹了一下脸。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里照进来,很暖和,一股子的雨过天晴的清新气息。曾舜晞慢慢地蹲下身来,影子被压成一个饼。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