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
九曲园后院侧门,妆上了七七八八的曾舜晞倚着门,门外肖宇梁眼带笑意地抱着胳膊。
“今晚想吃什么?”
“你定吧,我很少在园子以外吃东西。”
“有个老乡刚开了一家馆子,带你去吃。”
“好,”曾舜晞回头看看后台“我得回去准备了,晚会儿见~”
曾舜晞哼着曲描着脸,刘云荷突然凑近,掐了掐他的腮肉。
“干什么?”眉毛差点画出界,曾舜晞有点埋怨的口气。
刘云荷继续掐着他脸上的腮肉,疑惑道:“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曾舜晞停住手上的动作,对着镜子仔细打量起自己。确实胖了,但好在上了妆后并不能看出来。曾舜晞想,兴许这脸上肉多了更显柔和,最近自己在台上时喝彩声越来越多了。
“你现在也不等到三场戏演完,整天自己唱完先去找班主领教训,” 刘云荷继续说,顺手帮曾舜晞戴上水钻头面,“早下戏了也不早回去休息,跑去和人家吃东西,一吃一个多月,都给自己吃胖了。”
刘云荷两手搭在曾舜晞两肩,低下头凑近曾舜晞的耳朵,开口就唱:“别是被勾了魂去~”
曾舜晞翻个白眼把刘云荷推到一边,“别瞎说!”
“就是!”刘芋泥也插话,“好好的都匀毛尖,非要加上红枣和蜂蜜,真是浪费了一壶好茶。还要配点心,伙计说配绿豆糕还挺对味,非要改成芡实糕,说什么绿豆糕太甜人家不喜欢吃,不喜欢吃甜怎么茶里还要加红枣和蜂蜜。”
曾舜晞白眼翻到另一边,“人和人的口味并不相通,为何非得按着规矩来呢?”
刘芋泥和刘云荷对视一眼,好像交流了什么看法,齐声说道,“你倒是很了解人家的口味。”
一旁何昶希满脸堆笑地也唱了一段,“小姐——,我看见你与你那肖郎侧门相会,你回来许久他还望向这边!”
“你再瞎唱明天可让你多练点功夫!”曾舜晞详作生气向何昶希指了一指头,转头瞥见桌上有盒梨膏糖,“这谁的梨膏糖,我润润喉。”
“老庞送给我的。”刘芋泥回答。
老庞是刘芋泥的资深戏迷,也是九曲园的常客,在园子附近开杂货铺。戏园子的人经常会光顾他生意,是以,他也常常送些吃的用的给园里。
曾舜晞拆出块糖含到喉咙口,闭目养神。都收拾妥当了,只等着上台。
第二场戏鼓点响了半晌,好像比平时响得久些。这些日子肖宇梁戏听得多了,也能分辨的出来。他有些狐疑地往台上望,幕布拉开,一个窈窕身影进场,水袖一甩,半遮面抬眸亮了个相。台下响起喝彩声,肖宇梁却满是不解,他已经认得这是刘云荷,又过了一会儿上场的那个高个儿是刘芋泥,他二人应该是唱第三场戏,怎么这会儿上来了?
园里的伙计肖宇梁也认了个七七八八,此时有一人从侧台悄悄溜下来,满脸焦急地往门口小跑,被盯着后台看的肖宇梁看见了。
出事了。
肖宇梁有种预感,是曾舜晞出事了。他本坐在第一排中间,此时不顾旁人或探寻或责备的眼神,站起来就往厅外跑,轻车熟路地拐到巷子里的侧门,一路跑到后台去。
后台的一阵兵荒马乱已经被班主安定下来,肖宇梁看见几个人围在一起,他凑上前去,坐在桌前的人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头饰已经摘下,脸上还上着妆,但眉头紧皱,一看就是很不舒服。
“怎么了,曾老板?”肖宇梁挤过去,俯下身子抚上人的手。
曾舜晞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着抖,他本来还想镇定下来,但抬眼看到肖宇梁出现,还一脸的关切,大颗的眼泪突然滚落下来。
肖宇梁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能把人问哭,又放轻了声音,“哪里不舒服吗?”
曾舜晞企图控制自己的表情,但终究没有绷住,整张脸顿时溢满了悲伤和惶恐,一双眼睛看向肖宇梁,眼泪还不停地往下砸。
好多人曾在肖宇梁面前哭过,或是绝望求饶,或是感怀命运,或是博取同情,肖宇梁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情绪能被人的眼泪控制。
但曾舜晞的眼泪不一样,是不是因为他的眼睛好大所以眼泪也会好多,他就这么看着自己,即使不用眨眼睛,眼泪水也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滚落。肖宇梁仿佛听到眼泪滴上地板的声音,好大一声,震得他心惊。
肖宇梁用袖口轻轻沾去曾舜晞的眼泪,可是越沾越多,不管手腕是不是湿哒哒的,他像哄孩子似地又软下语气,“到底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呀。”
肖宇梁哄孩子的本事可能不到位,话音落下曾舜晞整个人哭得抽了起来。
何昶希帮着曾舜晞解释,“师兄他吃错了东西,开始说喉咙疼,后来嗓子就坏了发不出声音来”,说着也带上了哭腔。
“别瞎说,”班主呵斥起来,“已经去请大夫了,大夫还没来呢怎么就说坏了?”
何昶希觉得自己确实说错了话,一时又担心又愧疚,一边流泪一边安慰曾舜晞,“没事儿师兄,咱园子附近的大夫擅长治嗓子,一定能给你治好!”
即便不吃这行饭,肖宇梁也能想象嗓子对这些伶人有多重要,再加上这何昶希在一边哭,后台有一个算一个都苦着一张脸,肖宇梁觉得自己的心也揪了起来。
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伙计很快提溜着大夫飞奔过来。
大夫应该没少经历大场面,药箱在胳肢窝下稳稳当当地夹着,脚一落地就自动跑到曾舜晞身边去。
“曾老板,张张嘴。”大夫示意众人给他让出灯光来。
大夫眯起眼睛仔细地看了看曾舜晞的嗓子,叫人端来水给曾舜晞漱喉咙。
曾舜晞把水吐到盆里,带着星星点点的血,大夫皱了皱眉,让人去煮了白花蛇草继续漱嗓子,一边把上曾舜晞的手腕号起脉来,手指点点,又摸上另一只手腕,然后面向凝重地看向班主,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班主心里一个咯噔。
“曾老板的喉咙被药物所伤,静养能恢复到开口说话,只是要不想失声,以后还要好好养着,”大夫瞄一眼曾舜晞,又把眼神转回班主,“最好还是不要再唱戏了。”
最后这句话给曾舜晞一记重击,他哭得很凶,心里还存着一点侥幸,便不敢用嗓子,只哭出怪异又压抑的气声,让肖宇梁想到小时候捡到的小狗崽,跟大狗走散了,也只会发出孤立无援的气声。
“大夫,真不能根治吗?”班主不死心的问。
“伤了肌理,需要长期用药调养,要完全康复我也无能为力。”
曾舜晞哭得抽了一下。
肖宇梁扶住曾舜晞的肩膀,“听说浅塘城有一位吴大夫,会治好多治不好的病,我们去找他看看。”
大夫听了倒没觉得冒犯,只说“我也有所耳闻,那位吴大夫是名医之后,又留洋去学过西洋医术,找他兴许还能有救。”
所有人又燃起了希望,说那赶紧去请吴大夫过来。
大夫又摇摇头:“被药物所伤需要处理得越快越好,浅塘城到华亭城不算近,去找吴大夫再把人请到这太耽误功夫,不如带着曾老板直接去找吴大夫。”
浅塘城到华亭城的火车只在白天有,班主吩咐着赶紧备马车。
“不用了,我带他去吧。”肖宇梁站起身来,作势要扶起曾舜晞。
“肖爷,多谢你出手,”班主觉得不妥,“但浅塘城和华亭城之间有段山路,怕是汽车不好走啊。”
“不开车,马车走山路也慢,我骑马带他去。”
马车还需走车道,骑马却可以抄近道,确实是最快的方式了。
肖宇梁开车载着曾舜晞回到自己的宅子,牵出一匹马,扶着曾舜晞上了马就往城外奔。
肖宇梁把曾舜晞揽在中间扶着缰绳,叮嘱人坐稳,可每颠簸一下曾舜晞就要往马下栽。他停了马查看状况,曾舜晞抓着缰绳,似乎没察觉突然停了,被肖宇梁叫了一声,半晌才迷迷瞪瞪回了头。肖宇梁伸手摸了一下 曾舜晞的额头,发现对方有点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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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亭城轶事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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