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三天。 也许三天又也许不止三天。繁复华美的彩色玻璃窗外一明一暗反复了许多次,每一缕侥幸析入的光都携卷着绞碎零散的雨声,在梳妆台下的昏暗逼仄里听得久了,便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缓缓摩擦过潮湿泥地,亦或是黑暗中无意识者嗫喏的呐呐低语。 门是在这个时候打开的。 有人走进来,一步步踩过屋内铺着的洋毯,一声一声,活似碾在他的脊梁骨上。曾舜晞极力蜷着身体,将额头抵在薄薄的两片膝盖骨上,好一副贵肉娇身,被持续不断的高热烧出一层釉质的红,仿佛一捏便会化为齑粉。 进来的是他的“客”,他知道的。 那人站在梳妆台前,似乎发现了他。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一顿,一只手伸过来,扣在他的颅顶上,这只手冰凉,像是要迫使他抬起头,又像是要捏碎他的颅骨,将他掐死在这个不见光的旮旯里。 曾舜晞全身都在抖,他止不住。一半是因着高热,一半是怕。他恐惧着将要面临的一切,以至于来人狠命抬起他的脸时,第一眼瞧见的一张口唇已然被撕咬的血肉模糊。 来人顿住了。 曾舜晞眯着眼,骤然射入网膜的强光令他眼前一片血管映作的鲜红,他看不清,便只能依着本能向后蜷缩。他一动,脚下一阵哗啦作响,冷硬的链锁刚好硌在他脚腕因脱臼而肿起来的地方,痛的钻心。 他于是抖的更厉害。 来人蹲在他面前,一只手安抚地触了触他的侧颊,他被冰的狠狠一颤,已然疲惫至极的神经又在这个动作里诡异地感到了一丝熟悉。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伸出手,抓住了来人的虎口。 指骨细长有力,虎口关节皆有枪茧,大拇指下有一道数寸长的陈疤,是刀伤。 ……刀伤?! 曾舜晞蓦然顿住了。 他忽然卸下全身的力气,拖着一副将要烧起来的残破躯体砸进来人的怀里,锁链牵着他的踝骨,以至膝盖在瓷面地砖上磕出重重的一响,可他不在乎,也不差这一下了。 他张张嘴,嘶哑的嗓子除了几响破碎气音外再也发不出什么别的声音,憋了多日的眼泪大颗大颗淌下来,混着唇角干裂的血丝沁入二人怀里,几乎是支着一副伶仃瘦骨无声嚎哭起来。 “宇……宇……” “是我。”来人抱着他,全然不嫌这副骨头硌手,轻抚着将他纳入怀里。 “阿晞。” 语调也薄软,好似梦里。 但曾舜晞不惧了。这是宇梁,这是宇梁来救他了。他此时才觉出自己一身的伤痛,好似哪里都痛,哪里都碰不得。他是商贾人家养尊处优出来的小公子,再者自小身旁还有一个肖宇梁,哪教他受过这份委屈? 他将脸抵在肖宇梁的颈窝里,任由他被他抱起,从狭小的梳妆台里和一副镣铐下救出,乘着坚实的一副怀抱到他始终未敢侧目的西式大床上,稳稳落进被褥里。 他仍旧懵懂而乖顺地坐在被褥里淌着泪,泪眼望着肖宇梁的动作。他似乎瘦了些,眉眼极冷,甚至透出几分戾气来,但曾舜晞仍然放松下来。他并不晓得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毕竟是肖宇梁,他总归还是安心 直到肖宇梁开始解风衣外套。 曾舜晞茫然地挂着满脸的泪,无措地看着他,气音颤颤带着迟疑:“……宇……梁?” 肖宇梁并不回应他。 外套委地,他细长的指骨抵在西裤皮带扣上一顿,眸光冰凉,堪堪停在他的脸上。 皮带扣叮咣砸在瓷砖上,被他一脚踢向别处。肖宇梁一膝跪在曾舜晞身前,金边眼镜下折出薄冷的光。 曾舜晞愣愣地仰脸看他,似乎仍旧不知所以,直到肖宇梁手下扯开了他的上衣,抵住他薄弱的肩颈将他一把压进被褥里,一膝稳稳抵住他的双腿,垂下脸与他接吻。 曾舜晞彻底怔住了。 他宛如被一道惊雷从头打到了脚,余下一副枯肉焦骨,连挣扎都忘了,只会抿着满是伤口的双唇,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人,睫上尚挂着一泓要坠未坠的泪。 “……你是……” “……客……人?” 肖宇梁单手取下眼镜,折好放在一旁,俯首轻轻舔舐过他唇上的伤口,仿佛是要为他疗伤。 可他随之又轻声应道:“对。” 曾舜晞顿时失语。 他感知到背后肖宇梁的手一点点沿着他的脊骨向下游走,直至破开他的皮肉,深入皱褶内里,好似要借这一只手将他温柔地洞穿,直至杀死在这里。 他于是痛地缩起肩,痛的背后的蝴蝶都振振欲飞,仿佛马上便要破开单薄皮肉织作的茧,彻底逃离这具自内腐朽的不自由身。 肖宇梁皱眉,单手褪下了他的下裤。 他仿佛终于看清了眼前人在干什么, 攥住床单的指节都明晃晃泛着白,用完好的那只脚踉跄着触地就要逃走,又被肖宇梁单手揽住腰砸回床中间。他几乎以一种侵略者的姿态支撑在曾舜晞身前,单手握住他脱臼的脚踝,神色冷冷地结着不可破的坚冰。 “过来。”他说。 曾舜晞眼睫上挂着的泪终于落下来。他瑟缩着瓷白的肩颈,两手向后支撑着上身才不至于被他牵制地无法坐起。仍属于公子哥的腰身如今清减的只余一握瘦骨,曲线却仍然精致漂亮的惊人,好像幼时肖宇梁从军统那里带给他的西洋大理石雕,伶仃着艺术品一般的骨相,极易激发起劣人的破坏欲。 肖宇梁就是这个劣人。 他不由分说,手下动作粗暴的一合而成,将他脱臼的脚踝咔吧一声正位,已脱臼数日的踝骨骤然归位带来的疼痛几乎扯断了羸弱少爷的神经,曾舜晞的冷汗瞬间像瀑布一般沁了满额,本就足够破烂的声带再遭拉扯,发出的嘶哑痛呼几乎不似人声。 他披着满身的汗与泪,唇角斑斑血迹,浑身不着寸缕地拖着受伤的脚踝极力向后瑟缩,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狼狈,与之相对的是仅仅只敞着西裤的拉链、连衬衫都一丝不乱的肖宇梁。一边是极不体面,一边是极为体面,仿佛世俗瞬间以床为界,将他们彻底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肖宇梁似乎对此颇为不满,他很快扯开衬衫领口,无视曾舜晞的极力扭身与抗拒,一手钳住他的小腿将他拖回身下用膝头顶住,曾舜晞整个人在他手下几乎成了可任意摆布的玩物,三两下便又被桎梏得动弹不得,被迫用后穴纳入他冰凉的三指。 “肖宇梁……” “……你不……不是……人……” 曾舜晞仍然在病态地发着热,他几乎已经神志不清,只会嗫喏着用模糊不清的体面字眼对侵略者嘶声辱骂,而肖宇梁全盘接受,只是匆匆两下扩张,便将自己的性器挺身闯入,瞬间将皱褶撑成透明的嫣红。 曾舜晞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痛苦让他眼前阵阵闪着雪花和黑雾,他看不清自己到底身处何地,只抓紧了手下的肩背,几乎将十指都死死抠陷进去,而痛苦却分毫未曾减轻,只随着肖宇梁的缓慢动作,带出了几分引得他连脚趾尖都忍不住颤栗起来的微妙快感。 曾舜晞几乎不可思议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的变化,这种微妙的快感仿佛比疼痛更加能摧毁一个人的神志。他被肖宇梁按住耻骨狠狠凿进拔出,随着他有意识地调整力度冲撞逐渐被操开了筋骨,成波的快感沿尾骨逐渐向上蚕食着理智,仿佛天生就适合软着腰身,被人这样摁在身下狠狠操干。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被肖宇梁搂抱着翻了个身,改为他骑在他身上的姿势,曾舜晞唯有撑着他紧实的腰腹肌肉才能保持住自己不掉下去,这种姿势几乎让曾舜晞误以为自己飘在了云端,痛苦丝丝缕缕逐渐减弱,代替以潮水般蜂拥的情潮,他无法控制自己,也无法逃离,只有潜意识在他的脑海里尖叫嗡鸣,告诉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肖宇梁不会这么对他。 他也不应该被人抱在床上,操的一副矜贵的腰骨都软成了春水,所有痛苦仿佛都瞬息之间成了他们床笫之间的情趣,他的痛,他的受辱和被骗,好像都只是为了给这场欢情加码,增添一些似是而非的快感。 他的泪终于再度涌了出来,将肖宇梁的衬衫都打成透明的颜色,又被肖宇梁揽住腰身咬着乳尖不放。他极力推拒着他的手和靠过来的肩,又被身下的性器狠狠摩擦过体内敏感的一点,险些顿时泄了力气。 肖宇梁对他的挣动些许不满,随手摸到床上散落的领带,便将曾舜晞的双手利索地打了个军扣。曾舜晞被他卡在臂间动弹不得,又被情欲裹挟的神志陷落,再无抽不出别的力气,只能被肖宇梁逐渐发狠的节奏操的呜呜咽咽,低泣着模糊出几声破碎的话音。 “宇……宇梁……”他哀哀地将脸垂在肖宇梁颈间,声音细弱,仿佛是在向谁求救。 “救……救救我……” “……宇梁……” 肖宇梁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曾舜晞被他猛然顿住的冲势钉的浑身一颤,蓦然泄了精水。他双臂软软地圈住肖宇梁的脖颈,像肖宇梁曾经猎到的那只水鸟一般,垂着头戚戚地贴着他的脸,恍若垂死。 肖宇梁好似被戳中了某根神经,忽地托着他的后脑吻他的双唇,借这个吻来掩盖眼下未干的泪痕。他抵着他的唇舌,同样低哑地开了口:“……阿晞,宇梁在这里。” “他是个烂人。” “……你,爱不爱烂人?” 无人应答。 肖宇梁再度握上了他满是乌青指痕的耻骨,将自己狠狠地撞进去,好似要借着这个动作将自己彻底撞碎,通通塞进曾舜晞的身体里,将这副漂亮的破烂躯壳填满。曾舜晞已然失去了大半的意识,只会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地喘息哭泣,再也骂不出什么。 他一个商贾人家养尊处优的小公子,他能骂出些什么?至多也不过骂他无耻,骂他非人行径。这些倒也没骂错人。 他本就无耻,本就不是人,他早就被骨子里的顽劣根性掌控了理智,只会看着自己喜欢的小孩在自己手下辗转破碎,从漂漂亮亮的样子到如今这副模样,即使被人操垮了神志,却仍然嗫嚅着他的名字。 他本就是个烂人。 肖宇梁拥着他的上身,终于在数次挺动后抵着曾舜晞的身体深处射了出来。他不知何时也蹭了满脸的泪,又哭又笑疯魔了一般将曾舜晞死死扣在怀里,直至这副孱弱躯体不堪其重,骨骼发出脆弱的呻吟声为止。 肖宇梁吻着曾舜晞的颈侧动脉,在玻璃窗透进的晦暗天光中闭上眼。 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