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死了
疼,脖子上传来剧痛,喉咙被人扼住,呼吸不畅。他眼前的景象慢慢模糊,耳边好像有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音绝望而又熟悉,是唐棠。庄换羽对于生生死死这种东西一向看得很淡,直到这时,心底才冒出一丝慌乱和遗憾,夹杂着连他自己都理解不了的复杂情感。他好像亏欠了唐棠太多,他问心有愧。
庄换羽第一次见到唐三十六,是在后山山顶上。彼时他还是天道学院的大师兄,正坐在石头上看风景。远远看过去有一只大鸟,飞得东倒西歪,他正疑惑是什么品种的鸟能飞成这个熊样,就看见那东西越飞越近,显然是控制不住方向了,好巧不巧,就撞在了庄换羽身上,不过至少让他看清了飞过来的不是个鸟,是个人。他被撞了个正着,以一种非常难看的姿势躺在了地上,胳膊歪向奇怪的方向——骨折了。庄换羽忍住爆粗口的想法,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看是哪个倒霉蛋这么不长眼。出乎意料的是,是个生面孔,忽略他疼的扭曲的脸,长的还不错,面容英气,眼睛很大,白白净净的。奈何庄换羽只怜香惜玉,对男人没什么兴趣:“喂,你什么情况,没看见有人吗?”那小孩一脸愧疚,努力了半天才在庄换羽的搀扶下扶着腰站起来:“实在是抱歉,我叫唐棠,你叫我唐三十六就行,我是天道学院的新生,本来只是想试试新发明的飞行器好不好用,没想到出了岔子。我这个飞行器……”“停停停”,庄换羽一脸嫌弃地打断了唐三十六,他最讨厌话唠,扰人清净,“我管你是谁?你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偏偏唐三十六这人性子直率,极其磨人,硬是要扶庄换羽下山去治胳膊,还单方面宣布要照顾他日后的生活起居直到他好了为止。无论庄换羽怎么赶他,他都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要呆在他身边。要不是唐三十六是个男的,庄换羽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了。
身边多了一个小孩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两人打打嘴仗,相互挑刺,闹闹别扭却又能很快和好,庄换羽总喜欢逗他玩,小孩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眼睛这么大也藏不住事,跟他在一块,好像自己也幼稚了不少。
庄换羽脾气太臭,也就唐三十六这样的小孩能忍他了。常常有人看不惯他来找碴,巧在最近唐三十六日日黏在他身边,能替他作证,那些人不占理,只好悻悻离开。在庄换羽皮笑肉不笑地送走那群瘟神后,他叫住了唐三十六:“喂”,庄换羽偏头看他,眉头微皱,“我们很熟吗?干什么总帮我?”唐三十六顿了一下,耳根兀得红了,“我只是看不惯有人被无端污蔑而已。”庄换羽听完没说话,挑挑眉,不置可否,认认真真地看了他好一阵,直到把唐三十六的耳朵盯到跟傍晚的红霞一个颜色,才肯放过他,嗤笑了一声,满意地走了,只留唐三十六追在他后面喊,“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我帮了你,你不得请我吃饭?”庄换羽总佯装出不耐烦的样子搪塞他,“好了好了,下回一定。”
有时,唐三十六也会硬拉着庄换羽上山去试试他的新发明。庄换羽倚在树上,看着他在天上飞的不亦乐乎,最大的任务就是在唐三十六要掉下来的时候安安稳稳地接住他。
以前的日子枯燥无聊的很,现在干什么身后都跟这个小孩,倒是平添了几分乐趣。庄换羽每日除了练功就是去后山坐着看景,最近新加了一项,还得给小孩解疑答惑。唐三十六好奇,托着腮问他,活像一只眼巴巴的小狗狗:“你每天都在这里看什么?除了山就是山,你还能看出花来?”庄换羽挑挑眉,没答话。一时间,只能听见山中鸟叫和风经过的沙沙声。旁边有个人儿一直眨着眼看他,眨得他莫名心烦,往日景色似乎也没那么吸引人了。庄换羽伸手盖住他过于炽热的眼神,长长的睫毛像撩拨一样拨弄着他的掌心,唐三十六的脸被遮住一半,只留着粉粉嫩嫩的唇微张,蛊惑人心。庄换羽凑上前去,都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吹在自己脸上,不知是靠的太近还是怎样,小孩忽然屏住了呼吸。庄换羽猛地回过神来,站起身,不自然地拍拍身上的土:“走了。”唐三十六懵懵懂懂,答应了一声随即就跟了上去。
后来唐三十六总说后山的景无趣极了,也只有像庄换羽这样枯燥无味的人才能天天看下去,他说他看过的大好河山不少,个个都算的上绝色。结果当晚就被庄换羽敲了窗户,从床上被提溜起来,也不知道庄换羽什么毛病,非要让他到后山去瞧瞧。唐三十六笑他幼稚,庄换羽说他不知好歹。两人摸着夜路,跌跌撞撞的上了山,走到半山腰,庄换羽翻上了一块石头:“到了。”
“来”,他笑着转过身,向唐棠伸出手,“上来,带你看看什么是绝色。”
他屏住呼吸,有些不敢去接,心里将信将疑,怯怯地把手一搭,随即被拎上去,没等他发话,却已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萤火虫,漫天的萤火虫。此后回想起来,除了闪闪发光的萤火虫之外,令他印象最深的竟然是相握在一起的温热的手。他们靠着肩,唐三十六没有放手,庄换羽也没有抽出。气氛给了他一种温暖的错觉,唐三十六忍不住问他,“你喜欢吗?这些萤火虫。”庄换羽侧过头去看他,微弱的光映出一种温柔又暧昧的假象,“喜欢。”唐三十六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一眼:“那我呢?”你也喜欢我吗?庄换羽没有回答,静默了好一阵,只是在灯中烛火快熄灭时说了句,走吧,灯要灭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有一瞬间的心动。其实庄换羽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陷了进去,等回过神来,好像已经习惯身边跟着个小尾巴。他胳膊早好了,要不是为了留住唐三十六,他才不会继续装疼。可惜他倔得很,对于感情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一向避而远之,想不明白的事干脆就搁置在一边,任它腐烂发酵,反正他糟糕的人生又不缺这点点缀。小孩就是小孩,情啊爱啊就喜欢说出来,可是说出去就要回应,要么真心换真心,要么朋友也做不成。庄换羽有些烦躁,替唐棠觉得不值,喜欢他做什么,烂人一个,可他又有私心,不想放唐棠走,想来想去,干脆对外称病,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想来还是小孩沉不住气,没几天就找上门来,带着一身酒气,借着酒疯一遍遍质问他,庄换羽不想骗他,奈何自己也说不出什么理由。两人推着抱着就到了床上,庄换羽心一横,干脆随他去吧,亲上了唐棠柔软的嘴唇。
他怯怯的,犹犹豫豫地回应着庄换羽的吻,唇舌在纠缠,灵魂已经撕扯不开了,彼此渗入而又彼此占有,叫嚣着要把另一方吞进肚里,吃干抹净。腰带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衣襟顺着滑落,露出半个肩膀,像是料峭初春时被风吹过的杏花,微微颤抖。被这么一亲,唐棠酒醒了大半,庄换羽察觉到他的不安,停下了亲吻,嘴唇拉出银丝,显得色情和淫靡。“怎么了?”唐三十六不好意思地红着脸,颤着声线,无限娇羞“我怕……会疼。”庄换羽此时硬的不行,低声哄他,连蒙带骗地将唐三十六的衣服扒了个干净。身下床铺的颜色很深,越发衬得唐三十六的身体白嫩,格外美味,庄换羽恨不得现在就吃了他。他沉迷地盯着唐三十六,直到他全身泛起粉红色,下面颤颤巍巍升起来。唐三十六恼羞成怒地瞪他一眼,愤怒没表达出来多少,更像是娇嗔。庄换羽埋下头去亲他的脖子,吮吸,轻咬,舔舐,慢慢下滑,像是在尝一道甜品,甜腻勾人。身前一点被舔进嘴中,舌头或重或轻地按压摩擦,身下的人就发出了轻轻的呻吟,另一边也硬了,粉红粉红的,像樱花绽放。唐三十六被这种莫名的快感折磨的快要发疯,呜呜咽咽的讨饶,抬手想推开他,却被反压在床头。庄换羽打定心思逮着一边不放嘴,最后唐三十六忍不住求他:“另一边。”他使了坏心眼:“什么另一边?”“另一边,也…舔舔。”他笑笑,听他的话去照顾另一边。手却不老实,顺着胸向下划,握上了前段已滴出透明液体的阴茎,轻轻摩擦龟头,引得唐三十六微微一颤。庄换羽手上上下的动作不由得加快,唐三十六哪里能受得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自己喜欢的人在给他……他不住的挺身,好让阴茎在庄换羽的手掌中更快地摩擦,脸上漾满春色,最终受不住了,一声闷哼,泄在了他的手中。庄换羽借着精液给他扩张后穴,第一根手指已经完全进去了,抽插起来很顺畅,这种被包裹的感觉很好,内壁湿热而柔软,手指抽出的时候还有种被吸附的感觉,进去第二根手指的时候,唐三十六不由得呜咽了一声,庄换羽亲他哄他:“忍一忍,棠棠,很快就舒服了。”等摸到了那一处凸起时,唐三十六娇哼一声,性器又站立起来。庄换羽抽出手指,把唐三十六的双腿分开,清晰可见着被手指草的嫣红的穴口,粉嫩的穴口里的液体被带出来了不少,说不出的色情。
庄换羽扶着肉刃顶开了穴口,龟头刚草进去一点,就感受到里面的紧致,之后火力全开的操干起来,每一下都让唐三十六爽的没边,脚趾蜷缩,翻白眼,失神了好久,红润的唇中是压抑不住的暧昧呻吟。庄换羽把他翻过去,后入着顶他,手锁着唐三十六的肩膀不让他逃。又快又狠的阴茎次次都蹭过肠道深处的敏感点,顶得唐三十六浑身哆嗦,雪白的臀瓣颤抖不休,胯下的阴茎更是抖动着又射出一股精来。而后庄换羽拉他起来,将他按在怀里,用牙舔舐着、咬着他的脖子和肩背,动情地叫他棠棠。唐三十六将粗大的性器一吃到底,死命扭着腰想逃,却越动越深,无意识地流出泪来,到最后什么都射不出,阴茎还是可怜巴巴的立着,哭着求饶说再射就要失禁了,庄换羽才肯放过他。
第二天一早,庄换羽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小孩被咬红的后颈。他猛地翻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慌慌张张穿上衣服就想跑,才发现这是他自己的房间。他深呼吸,心乱如麻,提上裤子翻脸不认人也太不要脸了。在他坐在椅子上思考该怎么解释时,小孩慢慢腾腾地爬了起来,穿好了自己的衣服,站定在庄换羽面前。庄换羽感觉自己就像个搞大了别人肚子的渣男,要被浸猪笼的那种,他吸了口气,不知如何开口:“唐棠。。。”唐三十六错开眼神不去看他,打断了他的话:“不要说,我知道了。”说罢捻了个法决把庄换羽定在原地,转身就走,只可惜并不潇洒,只能一瘸一拐的走出去,留一个落寞背影。庄换羽愣愣的,有些抓狂,不是,他还什么也没说呢,他知道什么了。这小孩不会以为他就是为了他的身体吧?
庄换羽也想找他去解释,可每次要么被拒之门外,要么找借口特意避开他,就连飞鸽传书也被唐三十六用弹弓打下来炖了。最后干脆跑路,转去了国教学院。庄换羽被他气的要发疯,以前是话也说不上,现在连人都见不到了,要不是他素与国教学院不和,会被拦住,早就冲进去找人了。
他们都还年轻,以为还有大把时间去解释去相爱。可惜有些东西不是一眼就能看到未来的,路的尽头不是初升的太阳而是大雾弥漫,谁也不知道现在做出的选择日后会带来什么结局。他们走了不同的路,等到事情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国教学院的学生被大肆逮捕追杀,庄换羽一边为唐三十六揪心,一边犹豫着接下来怎么走,他深知现在情况不妙,如果贸然出头,必死无疑。出乎意料的是,唐三十六自己找上门来了。
庄换羽见到是他,来不及惊讶:“现在朝廷正在追捕国教学院的余孽,你明知道现在形势不好,来这里很危险,怎么还赶着趟送死?!”唐三十六闭上眼睛,别过头去,不看他,声音哽咽:“我只是想见见你,有什么错吗?”庄换羽心中一软:“唐棠,你不该来的,这趟浑水你本就不该参与。”唐三十六递给他圣上密旨:“庄兄!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这根本就是一场骗局,若是放任不管,天下百姓都将陷入困境,我知道你是个有血性的人,你不是一直想帮助他们吗?”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带了哭腔:“庄兄,就当帮帮我。”庄换羽欲言又止,现在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纠结地把他推出门去:“不是我不帮你,只是。。。”只是我现在人微言轻,自身难保,我怕真的参与此事,就见不到你了。“你不要再插手了,离他们远些,等我准备准备,会尽力的。”
唐三十六刚走出天道学院的大门口,就迎面撞上了前来挑事的朝廷奸臣。庄换羽听闻后,提剑就要冲出去,苏墨虞拦住他:“大师兄,现在时机不对!教宗不让学生干政,你出去不会改变现在的局面,还会让自己深入险境,就为了个国教学院的人,根本不值得!”庄换羽瞥了他一眼,一把推开:“你懂什么,我现在去救的是我媳妇。道理我都知道,不必再说了。”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大师兄,没什么背景,可还是选择为了唐三十六挺身而出。他们将教宗一路逼到城门口,庄换羽此时也没有后路,进退不是,骑虎难下。终究还是打了起来,他们一介学生,自然敌不过军队。
庄换羽被捏住喉咙,疼的说不出话来,却还是硬撑着笑着看向唐棠的方向,向他说了句唇语:别怕。这一生,他做的错事太多了,多到无法被人轻易谅解。他这个人,自负,高傲,目中无人,却又蠢得很,现在要把唯一爱他的那个人弄丢了。他私心宁愿那天从未去过后山,这样他死了,也不会有人为他伤心。
唐三十六手脚冰凉,浑身发抖,被旁边的人死死摁着,只觉得周围吵闹极了,仔细一听,原来是自己的声音。他扯着嗓子,在无意识的大喊,三个字,就三个字,却是困住他一生的魔咒:庄换羽。唐三十六头脑一片空白,手无意识的握拳,指甲狠狠地掐住掌心,他眼睁睁地看着庄换羽身体一点一点歪下去,几乎站不住。庄换羽死了?可他还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没有再拥抱过他,没有吃上他做的饭,没有再去看过萤火虫。。。
往后无人敢在唐三十六面前提庄换羽的死,可是日子还是照过,唐三十六有了一个新的习惯,他开始天天写信,开头总是庄换羽亲启,结尾略有不同,但无非是想你了之类的亲昵句子:
你走后,生活越发无趣,终日浑浑噩噩,此后再无可留恋之人。
有时候也会恍惚,你是否爱过我,或许只是暧昧?你是否知晓我有多爱你,我自觉按十分来算,我有十二分爱你……其实想来不该否定你的,只是你太久没有抱我了,我总觉得冷。
昨天晚上做了个很好的梦,是了,是梦到你了,先别沾沾自喜,还不是我白天想你想的太多,谁让你不来找我。你说祝我明天顺利小当家,可你走后我许久不参与那些事了,家中一切都已打点好,后继有人,不必替我忧心。
我今日替你清扫房间,找到了一封信……换羽,我撑不住了,我好想你。
信:唐棠,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约已经死了。我知道,这又是个毫无新意的开头,你最讨厌这种东西。我也没法子,许多年前的选择就注定了我的下场,不必自责。如果说,那时候我先遇到了你,或许现在我还能站在你面前,可是很多东西不能假设。我背负了太多,我自私自负,难以信任他人,谢谢你愿意靠近我。我是爱你的,可惜我当时糊涂,没能亲口告诉你,为了面子也拉不下脸再去找你。从很早我就喜欢上你了,或许比萤火虫那天更早,当时我就应该直接吻上去的,这样也不至于到这般田地。对不起,我知道自己不够优秀,你这一生不必只为我一人。别哭了,棠棠,为我不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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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下了场大雨,初开的梨花被打落了不少。唐三十六提着两坛酒,踏着一路花去了后山山顶,只可惜他要陪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倚着梨树,时不时地喝一口酒,遥遥望白云。他们都说唐三十六变了,变得越来越沉默,其实不是,他只是懒得去说,能无条件听他讲话的人已经葬在了身旁,唐三十六只会说给庄换羽一个人听。从清晨到深夜,只要他一闭眼,就好像庄换羽就翘着二郎腿躺在那里,伸手就能碰到。唐三十六自言自语说了很多话,比如后山的萤火虫和往年一样好看,前些日子又有新弟子进来了,长的都不如你帅,当初那些人都结婚了,他还去随了份子钱。。。说着说着,也觉得无趣,起身站在在悬崖边上,星星很亮,只是月亮被云遮住。心被撕扯着,裂开一条缝,后山的晚风格外凛冽,于是那条缝被越拉扯越大,直至支离破碎,不复存在。
曾舜晞抬头望着,泪盛在漂亮的眼睛里“你说,你是哪一颗呢?”他眨眨眼,泪像流星陨落“我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日日除了写信也没有什么事干,只有无休止的疲乏。后事都交代清楚了,没什么好担心的。庄换羽,我去找你啦,你可要接住我。”
耳边传来猎猎风声。整个人向下坠去,他只觉得轻松,非要说的话,可能最惋惜的事就是今夜没有看见月亮,以后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