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阴阳界,黄泉畔,三生石旁,冥灵客栈。
一位年轻俊美的男子手里轻摇着一把紫檀离火玄清扇,立于二楼窗边,戏谑地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是些生魄游魂,不知已死,不知将死。
1.医院
“院长好!”
“院长早啊!”
“院长早上好!”
……
跟遇到的所有人友善的打了招呼,陆昭西走进了自己的院长办公室,换上了白大褂。
今年即将三十而立的陆昭西,是沧海市最著名的儿童医院,晨曦儿童医院的院长,年轻有为,高大帅气,待人和善,更是许多小护士的梦中情人,但工作了1年以上的前辈们,却都丧失了对小陆院长的攻略之心,虽然小陆院长对谁都真诚善良,身边也不乏女性友人,但是明显,他对异性没兴趣。
没错,丰神俊朗的小陆院长,应该是个可恶的男同性恋。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请进!”陆昭西没有放下手里的文件,一边浏览一边让来人进来。
“院长,有个男孩找你,看起来像个大学生,问他什么都不说,就指着门口你的照片说,要见你,要不然,你出来看看?”
院里的护士长宋凝从陆昭西的父亲,老院长还健在时就已经在晨曦工作了,是有二十年工作经验的前辈,5年前,老院长发生意外,陆昭西不得不结束在国外的进修,回来接手父亲留下的儿童医院,多亏有宋凝的帮忙,才能平稳过渡。
“啊,好,我这就去看看。”
陆昭西起身,走了出去。
医院繁忙的大厅,医生护士患者家长走来走去,在一片忙碌和嘈杂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就那样安静的伫立着,静默的看着介绍板上,院长陆昭西年轻俊逸的照片,怀里死死地抱着什么东西。
陆昭西走上前,看着少年清冷好看的侧脸,开口询问。
“请问,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原本能吼马的声音因为要经常面对患儿和患儿家长,而被迫已经熟练地温柔了。
闻言,少年转过头来,把手里原本死死抱着的东西一下子塞到了陆昭西的怀里,扭头就跑,等陆昭西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早已没了少年的影子。
陆昭西很无奈,抱着那个被少年硬塞进怀里的盒子,在大厅许多人好奇的目光下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是个普通的快递纸盒子,但是却被仔细的用透明胶带封住了,打开后,一张卡片覆盖在一层安慕希酸奶上,陆昭西仔细看了眼卡片上的隽秀的字——
谢谢,请你吃
将酸奶取出来,下面是居然是用双层泡沫裹着的摆放整齐的鸡蛋,数了数,刚好30个,是在内涵自己的年龄吗?
那小孩是来给自己酸奶鸡蛋的?
陆昭西哑然,那谁啊?自己家医院以前救过他的命?虽然晨曦医院闻名遐迩,治好了很多儿童疾病中的疑难杂症,但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把酸奶鸡蛋送给自己,而不是送给其他的医生护士?那是自己以前救过他?不应该啊,他从继承这家医院,就没怎么动过刀,看过的仅有的几个病例,也都不是他啊。
到底是谁啊!
陆昭西越想越暴躁,努力地想着少年清冷的面庞,尤其是望向自己的那一眼,突然,一段模糊的记忆在脑中浮现——
一个月前的子夜时分,暴雨,陆昭西在离小区门口不远的墙边,看到了奇怪的一幕,一个男生穿着卫衣,蹲在一个木箱子旁边,伸手覆盖在木板上方,浑身淋得湿透。出于好奇,陆昭西走近了,发现木箱子是好心人做的一个猫窝,而里面是一只奄奄一息的猫妈妈和瑟瑟发抖的几只小猫,男生的手,遮住的是老旧猫窝上,破了的洞。
送到宠物医院时,已经来不及了,所有的猫咪,都因为饥饿寒冷和疾病,去了喵星。
陆昭西没注意那个男生,只是看他浑身湿透,把雨伞给了他,又从随身的包里,把原本打算作为第二天早餐的三明治塞到他手里,等他付清了猫咪们的急救费用,处理完猫咪后事,准备走出宠物医院时才发现,那个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男生,早就不见了,只留下了一把已经被折叠好的伞。
原来是他啊,那天雨很大,陆昭西对男生的长相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在医生宣布,所有猫咪都去了喵星时,他侧头看了一眼,少年的眼睛,那样的深沉,与他尚显稚气的脸庞相比,显得无比成熟老练,以至于,陆昭西对他的脸的印象,只剩下了那双眼睛。
——原来是来报恩来了啊。
陆昭西将鸡蛋酸奶收好,那张卡片被他随手摆在了自己桌上的备忘录上,这件事就被他当做无数生活中的小事,抛诸脑后了。
是夜。
圆月高悬,农历十五,阴气最盛,陆昭西的院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院长,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宋凝进门,冲着这个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弟弟一样的年轻院长,笑得和煦。
“好的凝姐,我这就走。”陆昭西收拾了一下桌面,起身随宋凝走了出去。
晨曦儿童医院地下三层。
楼梯只到地下二层,地下停车场,而这个在楼梯角落的专用货梯需要在一个隐秘的地方输入陆昭西的指纹才能通到地下三层。为了掩人耳目,晨曦医院将这个货梯安装在不常用的角落,平时也根本不会有人来到这边,货梯门上也贴了“已损坏”的字条,尽可能的避免被别人看到。
电梯外,是杂物间,而杂物间的一个消防栓用特殊的方法打开后,是另一个广阔的空间。
几十个特殊金属材质的箱子泛着莹莹的光,散发着森森寒气,陆昭西和宋凝将其中两个箱子放到了推车上,推着来到了另一个门口,各自套上衣架上的墨色斗篷,高耸的立领将脸也遮地只剩下一双灿灿的明眸。
大门打开,两人合力推着推车,走出幽暗的房间,门外,是一片阴森的广袤空间,是另一个世界。
2.客栈
一念生,一念死,一念缘起,一念缘灭。
冥府踏门入,灵魂断往生。
冥灵客栈,乃魂魄入冥府前,最后一道关隘,也是阻止生魂入冥府的一处守关,然,这却不是此处唯一的作用。
陆昭西和宋凝,将身形隐匿于墨色斗篷下,推着森冷的推车,汇入流动的人影中,来到了冥灵客栈门口。
纯木质的客栈,雕花大门,垂拱连廊,数枚灯笼高高悬着,散着惨白的光,古色古香,远处看着似是破败地很,走近了细看,却像是精致的做成了破败的感觉,即使门口人流往来如潮,依旧感受不到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繁华,有的只是忧郁的呜咽,凄苦的哀嚎。
陆昭西抬头望了一眼客栈高悬的牌匾,“冥灵客栈”,四个大字遒劲有力,而匾额两侧的小灯笼,只有左边的亮着。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宋凝,二人推着推车,并没有进客栈的大门,而是向左侧走去。
客栈左侧,有个侧门已经打开。
冥灵客栈,联通阴阳两界,无时无刻不在接待来自各方的魂魄和灵体,本该用于单纯接待众魂魄,让其中有未了心愿者,在过奈何桥前些许逗留,短暂回归肉身,便是世间常见的,回光返照,之后,便不再留恋这一世的恩怨纠葛,踏上奈何桥,饮下孟婆汤,步入冥府。但也常有活人生魂入内,“好心”的客栈老板,为了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生魂不入冥府,便捎带着,在助魂魄回光返照的黄泉茶水中,动了手脚,凡生魂饮此茶,便不得出客栈,要免费为其做工十年,才得返回人间。
冥灵客栈经岁月变迁而没有被取缔,是因为虽然黑心,但是的的确确帮着冥府阻挡了很多生魂带来的麻烦,鬼王对此甚是满意,至于奴役生魂的事,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而这客栈与阳间却也有着鲜为人知的交易,削骨换皮,重生为人。
冥灵客栈在经年的积累下,收集了大量的奇珍异宝,海量的世间信息,毕竟,想要完成未了心愿的人,愿意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客栈获得的好处,可想而知。削骨换皮的地点不能是阴间,做这项工作的,也不能是阴间使者,必然要在阳间选择地与人,地,称为,皮门,人,称为,皮匠,而沧海市的晨曦儿童医院,便是冥灵客栈在阳间的一方皮门,而陆昭西的父亲,则是上一代皮匠,陆昭西,在父亲去世后,就成了皮门的新一代皮匠,这也是他逃不掉的使命,躲不开的归宿。
至于宋凝,则是陆昭西的父亲选择的伙伴,因为宋凝本身,就是换皮的既得利益者,她的丈夫,在十年前,因车祸意外去世,当时正值他们新婚燕尔,宋凝受不住打击,想要自杀殉情,被察觉到一些的陆老院长救下了,而自杀未遂的宋凝,也在被送医后,发现已经怀有身孕,不忍这个自己一路看着成长起来的小辈从此一蹶不振,老院长便将换皮之法告诉了宋凝,因为宋凝的丈夫是意外横死,其实阳寿未尽,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后,陆老院长将还没有过奈何桥的他带回,用一副完好的身躯灌注了灵魂,宋凝的丈夫,得以死而复生,不过,却没了过往的容颜,记忆也需要长时间的辅助恢复,因为此事不能言于他人,别人都以为,宋凝在丈夫新丧不过百日之际,就又找了一个新欢,还怀着孩子出嫁,致使宋凝遭受了很多的谩骂,但她却觉得,能与爱人相守到老,即使没人能够理解,也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宝藏,她,甘之如饴。
3.小区
折腾了一晚,二人终于各自下班了。为了方便隐藏行动,每个月的排班表上,早就安排了农历十六的休息,也从来没有人注意过这件事,毕竟医院的排班从来也不是单纯的看周末。
休息好了之后,陆昭西傍晚出来遛弯,走到离小区不远的一处河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和一声声尖利的责骂。
那个送他礼物的男生,正在被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性责骂,男生的脸上已经满是红印,该是被掌掴了,鼻子也在流血,而中年女性怀里抱着的,是跟前些日子他收到的男生的礼物一样的盒子。
陆昭西刚想上前阻止,那女的扔下了男孩,留下了一句话,“小白眼狼,白养你了,你就死外面吧,别回来了!”直接骑着电瓶车,扬长而去。
等陆昭西跑到男孩身前时,早已没了她的踪影。男孩看到陆昭西陡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而且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样子,惊慌失措的想要逃离,却被陆昭西死死的抓住了手,“跟我走”,不由分说,直接把男孩拖回了自己家。
“安宁。”
男孩在任凭摆布的被陆昭西处理好脸上的伤口之后,突然冒出来两个字,陆昭西没反应过来。
“什么?”
“我叫,安宁。”
男孩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正在收拾药箱的陆昭西,看得陆昭西心跳漏了一拍。
“啊,安宁?像女孩子的名字,挺好听的,我叫陆昭西,啊对,你认识我,你还给我送过鸡蛋和酸奶,酸奶我喝完了,还剩一些鸡蛋,我给你煎个吃吧,受伤了需要补充营养。”说着,陆昭西就往厨房走去。
安宁坐在餐桌前,低着头,揉捏着自己有些破旧的衣服,迟迟也不肯动筷子吃陆大厨煎好的,鸡蛋,勉强,称之为,鸡蛋吧,毕竟,黢黑一片里,还隐约透着蛋白的一丝白色。
陆昭西很尴尬,但是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他是骨灰级厨房杀手,这次动火,没把厨房点了已经是万幸了。
“咳咳,嗯……那个啥,你要是不喜欢吃,就算了,这回失误,小失误,啊哈哈,我给你点外卖,不过就是要稍微等久一点。”陆昭西很努力的为自己高大伟岸的形象挽尊。
但是明显,并没有什么成效。
就在他扒拉着手机,开始找外卖的时候,抬眼一看,安宁起身,径直去了厨房,围上了围裙,开火做饭了。
荷包蛋,煎蛋,溏心煎蛋,蛋花汤……陆昭西看着眼前一桌子的蛋制品,有些懵,更多的是开心,这是捡了个宝啊!
两人吃完了加餐,安宁主动把清理工作都做了,陆昭西本来不好意思让他做这些,但是感觉小孩有些执拗,也许让他做,能让他更好的适应自己家。
明明没几个碗,但是安宁却在厨房里呆了很久,像是觉得,一旦结束了打扫,就要离开一样。等他走出厨房,陆昭西递给他一套睡衣,“去洗澡吧,今晚你住我这里,应该没问题吧?”闻言,安宁看向陆昭西的眼睛顿时明亮了起来,“谢谢”。陆昭西笑了,带着安宁到了浴室,教给他如何使用,就回了自己的主卧,躺在床上,查看刚刚借助皮匠身份,派人搜集的这个名叫安宁的男孩的详细资料。
那个中年女人,是他的后妈,他亲生母亲在他上学之前就因病去世了,父亲娶了一个发廊妹,结果没多久也去世了,这个后妈就带着他个拖油瓶,开始讨生活。
后妈用父亲的骨灰拴着他,他打工的地方,是后妈安排的,工资都是直接打到后妈的账上,今年刚刚19岁的他,已经是周围所有临时工种的熟练工了。
安宁给陆昭西送礼物的事被发现了,因为是偷拿家里的,后妈骑车追了老远,还是夺回去了。
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陆昭西不禁心生怜爱,此时,卧室门响了,“进来吧”,安宁闻声而入,明明已经一米八多的个头,却看起来很是瘦小,低着头,走进房门。陆昭西把他按在床边坐下,拿来早就准备好的吹风机,帮他吹头发,细细软软的头毛跟他本人倒是有些相似,挺可爱的。
“客房给你收拾好了,你过来看看,还需要什么吗,我再去给你找。”
安宁沉默。
“那,如果不需要什么的话,就早早休息吧,我明天也要上班,明天一早送你回家吧。”
依旧是沉默。
安顿安宁在客房躺下,陆昭西讷讷的走出了客房,等他洗完澡走出浴室,发现客房的灯已经灭了,应该是已经睡了吧,小孩儿过的挺不容易的。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陆昭西似乎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声音,他以为是自己做梦了,梦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嘛,在不经意的一个翻身后,他抱到了一个东西,准确的说,是一个人。
陆昭西吓得快飞起来了,仔细一看,才发现,居然是安宁,这个他今天刚从大街上捡回来的小屁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房跑了出来,居然钻到了自己的被窝。
“我去,安宁你干嘛??你怎么跑我这里来了?”陆昭西惊魂甫定,外面就一声惊雷,暴雨如注。
安宁瑟缩在陆昭西被窝的一侧,像个受惊的小猫儿一样的睁着两只亮闪闪的眼睛,定定的看着陆昭西,仿佛在给陆昭西带上道德的枷锁,“打雷,我怕”,安宁惜字如金。
陆昭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便也进了被窝,给安宁更好的用被子遮住了身体,虽然温度不低,但是暴雨天的晚上,天气总还是凉的。
“不怕,哥哥在呢,安宁好好睡,哥哥守着你。”陆昭西的言语温柔似水,像是哄八九岁的孩子,而不是在哄一个十九岁的成年人。
陆昭西看出来了,安宁,有些自闭,情感也许就只有八九岁那样脆弱,虽然已经是成年人,但是由于没有及时的接受正规的治疗,他还是个孩子,只能先安抚,看以后有机会,能不能带他把病治了。
安宁猫儿一样,蜷缩在陆昭西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在温柔地哄睡里,一点点的陷入了难得的沉眠中,呼吸渐渐绵长,而陆昭西却再没睡着,他白天睡得够多了,现在被突然吵醒,暴雨的暗夜里,看着身侧被子下,少年安谧的睡颜,隐隐的觉得哪里不对,可是一切又看起来那么的合理。
4.收养
几天后。
陆昭西接到了警局的电话,让他带着安宁去警局认尸,安宁的后妈,前两天,发生车祸,意外去世了,在户口本上,唯一跟她有联系的人,就是继子安宁。
就是责骂安宁的那天傍晚,抛下安宁后,独自骑着电动车回家的路上,被突如其来的暴风吹倒的树砸死了,因为身上没有身份证明,延误了好久,最后辗转找到了陆昭西这里,因为安宁没有手机。
带着安宁处理了继母的后事,安宁也终于摆脱了继母的迫害,把父亲的骨灰及时下葬了,可是祸不单行,他们回去的路上就听闻,安宁的出租屋起火了,是楼下起火,波及到了楼上,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没有办法住人。
陆昭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遇见了一个天煞孤星,怎么能把自己迅速地变成了一个孤家寡人,不由得让他心生疑虑,可是安宁却仿若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淡漠的处理着一切。
这几天,在陆昭西的要求下,安宁没有回家,一直跟着陆昭西,平时上班就带到办公室,给他找一些书看,安宁人如其名,一直安安静静的,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
本来想着,等过几天,带安宁去治疗一下心理疾病,然后看看找个机会跟安宁的继母好好沟通一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办法, 毕竟不能一直让安宁跟自己住一起吧,可是现在,安宁的继母走的突然,连住的地方都没了,虽然安宁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自己,总要表态了。
“以后,你就住我家吧。”陆昭西温柔地说。
安宁在灰烬里找寻还能用的东西的手滞了一下,扭头望了一眼陆昭西,眼睛里似是有不解,陆昭西只好解释——
“那个,咱们也算认识了,你家里现在已经这样了,也没什么别的去处,再说你都成年了,也没人能限制你的行动,暂时先住我家吧,等你找着工作了,生活有着落了,再搬出去也不迟。”
安宁的头转了回去,不再看他,继续在灰烬里搜寻着可能还有用的东西,陆昭西看不下去了,直接拉着安宁的手就走,“还找什么啊,都烧成那个样子了,火灾的责任也不在你们,房东要找赔偿也是找楼下,你放心,你家被烧,赔偿这方面我来帮你处理,还有什么你记得的贵重的东西,回去告诉我,我找专业的火灾现场清理师来帮你清理,别自己扒拉了,你哪里有人家专业啊……”
晚上,安宁洗了澡,呆呆地坐在客厅里,透着凄凉和漠然,陆昭西看得心疼,找来了吹风机,替他吹头发。他的头发软软的,后脑勺扁扁的,这种后脑勺一定是小时候被家长仔仔细细看着才能睡的这么扁,陆昭西觉得很好笑,但是突然想起来,安宁的母亲,在他很小就去世了,她一定很爱他吧,心里就泛起了一阵苦涩,如今,安宁的小出租屋也被火烧了,他真的是无亲无故,无处可去了,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收留这个男孩的决定分外的英明神武,不愧是儿童医院的院长,天使般的人物,嘻嘻。
安宁的头突然埋上了陆昭西的肚子,双手也环住了他的腰肢,陆昭西愣住了,手里的吹风机差点没拿稳,等他反应了一下,感觉自己的肚子有点微凉,是安宁的眼泪。陆昭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为安宁吹干了头发,然后把吹风机放下,抚着安宁的头,他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此时能做的,就是陪着安宁。
5.流言
陆昭西包养了个小白脸。
这个消息在不大的晨曦儿童医院传的沸沸扬扬,各种奇奇怪怪的留言甚嚣尘上,毕竟谁都看得到,小陆院长每天带着一个20岁左右的小男生上下班,每天同吃同住,是不是同睡不重要了,大家眼里他们俨然成了一对年龄相差十岁的男同性恋,毕竟小陆院长本来就是同性恋。
直到宋凝实在是忍不住了,在一次工作报告之后,问出了全院上上下下几百人都关心的小陆院长的情感问题:“院长,你跟那个安宁,你们,真在一起了?你算是包养他了吗?”
陆昭西一脑门子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也感受到了最近院里同事对他的目光有一些异样,只是以为,看他天天带着一个小男生上下班,觉得有些疑惑而已,没想到流言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凝姐,他才19啊,还不到二十,我虽然好多年没谈过恋爱了,但是也不至于对一个孩子下手吧?我现在天天带着他,那是因为,他需要心理辅导,小时候原生家庭留下了很多阴影,都自闭了,没看我每天下班带他去心理咨询师那里看病吗?让大家不要再瞎传了,人家小孩只是房子被烧了,也没有什么亲人了,我看他可怜,留他在身边帮他治病罢了,等治好了,他自己就会出去找工作,养活自己了。”
顿了顿,陆昭西还是说出来了深层一些的原因,“我感觉到,他身上有冥灵客栈的气味,应该跟我是有一些渊源的,总觉得,他应该是一个换了皮的重生者,但是年纪这么小,就重生,而且身边并没有亲人照抚,就很奇怪,我当然要留他在身边, 好好观察了”,闻言,宋凝大惊,“怎么可能?最近二十年的记录,不都在咱们手里吗?没查出来?”
“没有,所以我在想,是不是还有别人在偷偷做这种事,如果是的话,我怕我们是有麻烦了。”
陆昭西的话,让宋凝如坠冰窟,本来这种换皮重生,就是不为人知,也无法拿到台面上的阴暗处的事,就连阴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长久以来,换皮早已在阴阳两界形成了一套规章制度,本就踏在大浪翻滚的堤坝旁边,即使万分小心也容易湿了鞋子,要是真有别人在暗处搞鬼,不正规的话,连寿终正寝的人都能随时凭借各种资源换皮重返人间,那真的就是乱了套了,彼时,怕是阴间为了杜绝此种现象,要将一切已经换皮重生之人全部召回,到那个时候,宋凝那回归了十年的丈夫,就又要被阴司鬼差带走了。
大骇之下,宋凝有些慌乱,好在陆昭西其实早就有所准备,安抚了她之后,说一切都交给自己,让宋凝不用担心,他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其实,陆昭西并没有说实话。
安宁身上,的确有换皮的味道,但换皮之人,需要有人精心照顾,对人皮进行精心的保养,才不至于产生各种后遗症,不然费了大力气换好的皮,因为没有得到好好的保养而溃烂发霉,真就得不偿失。
但是安宁身上的味道,很淡,像是许多年未曾有人为他护理过人皮,更遑论,安宁今年才19岁,若是他好多年前就换了皮,那成长过程中,需要更为复杂的保养,而安宁,却是起码一年多,没有保养过了,他到底,有没有换过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