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回家
然而如今,陆昭西不能再沉溺于荒诞的美梦中了,安宁向他表白了,安宁身上的换皮之气也愈发明显了,若是要彻查安宁的身份,怎么可能与他相爱呢?他怕了,所以逃了,他不想在自己还没办法下定决心之前,去面对安宁,他需要一些时间。
晚上,陆昭西与宋凝照旧去冥灵客栈取人皮,那是没有亲人在世的人留在客栈的皮,初代人皮来源已不可考,陆昭西只知道,以往被换皮的人,留下自己的皮,等认识自己的人都去世后,这人皮便解禁,可用于后来的换皮者,代代更替。
不是每个农历十五都是去取人皮的,但每个农历十五,都需要去冥灵客栈取药,治愈儿童疾病的灵药,也是陆家世世代代作为皮匠,为冥府,为冥灵客栈做事的报酬,所以才有了,远近闻名的晨曦儿童医院。
这天陆昭西的工作格外的忙,以至于他早上习惯性的跟着宋凝一起下班了,他揉了揉因为做换皮术而酸胀的脖子,一抬头却正好看到安宁定定的站在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中。
陆昭西的家中。
沙发上,陆昭西有点局促。
——淦,明明是自己家,为什么这么拘谨啊?!
“过来吃饭了。”安宁沉静的声音响起,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无奈,陆昭西起身,坐到了餐桌前,应该是安宁之前做的饭,刚刚回锅热了一下,不然这么短的时间,做不出来这么多的菜。
——有点像丈夫出轨,在家独守空房的小媳妇啊。
陆昭西暗暗地想。
沉默的吃完了饭,“浴缸放好水了,你去泡一下吧,外面的浴缸没有家里的舒服”,安宁的关怀,让陆昭西有些羞愧,但还是决定去泡个澡。
就在陆昭西舒服的泡澡时,听到了大门开关的声音,安宁出门了,居然出去了?是不是躲着自己?
泡过澡的陆昭西,舒服的躺在自己的大床上,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不自觉地沉沉睡去。
——阿西,你要好好生活啊,你要相信,我永远都陪在你身边。
12.照顾
陆昭西病了,高烧昏迷,几天的劳累,加上又不顾疲惫跑去阴阳界溜了一圈,阴气入体,等他醒过来,已经是2天后了。
手被人握住,缓缓睁开眼睛,动了动手指,陆昭西便听到熟悉的男声:“你醒了?!宋凝姐姐!小陆哥哥醒了!”然后就看到宋凝急慌慌的跑进卧室,为自己检查。而安宁则紧张的立在一旁,抿着薄唇,双手捏在一起,等着宋凝的检查结果。
“好了,没事了,毒都排出来了,安宁,你去弄点温糖水过来,小西需要补充一些糖分。”
送了一口气的安宁立马转身去了厨房,趁此机会,宋凝悄悄地跟陆昭西说,还好安宁及时发现了他生病,而且第一时间联系了自己,才有时间给他治病,不然送去医院,现代医学根本无法帮他排出阴气,对安宁的说法则是,陆昭西中了毒,只要排毒了,就会好,这两天,宋凝跑去阴阳界取药,偏偏这药要一小时换一次药敷,两小时灌一次药汤,而宋凝家里这两天也离不开她,只能每天傍晚来看一次陆昭西的情况,然后为他配第二天的药,全靠安宁没日没夜的照顾,陆昭西才能这么快好起来。
“安宁啊,你小陆哥哥应该已经没事了,后面几天,药敷每天2小时就行了,药汤隔8小时喝一次,一日三餐,清淡饮食就行了,大概再有一周,就能恢复正常了,配好的药,能用好几天,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不关机。”
“凝姐,谢谢你啊,家里忙还跑来照顾我,辛苦了。”陆昭西虚弱的感谢道。
“你呀,先养好身体,早日回归工作岗位,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宋凝说完,便急急地离开了。
陆昭西吃完了安宁准备的蔬菜粥和糖水,身上恢复了一些力气,想去洗手间,可是已经两天没有活动过的腿疲软无力,安宁直接把他公主抱起来,送到了马桶上,想帮他脱裤子时,陆昭西紧紧地拽住了睡裤,一声深深地叹息,“好了叫我,我在外面等你”,安宁走出了洗手间。陆昭西艰难的走到了门口,他不想喊安宁,上个洗手间还要人公主抱,太没面子了,一开门就看到安宁跟个门神一样站在门口,还没等陆昭西说话,安宁直接把他又抱了起来,他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把陆昭西包的跟个粽子一样之后,安宁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你……去休息吧,我已经没事了,这两天辛苦你了……!”没等陆昭西说完,安宁俯下身,堵住了他的嘴,而更加无奈的是,他被包成了粽子,不仅手脚动弹不得,连脖子都转不动。
四唇分离,安宁抵住陆昭西的额头,一字一顿地说——不,许,推,开,我。
跟抱抱枕一样,四肢圈住了陆昭西,安宁也难得的陷入了沉睡,自从陆昭西躲着他,他就没好好休息。
身侧的少年,眉目如画,恢复了一些力气的陆昭西,挣扎着从被子中伸出胳膊,描画着安宁淡漠的容颜,他依旧能感受到,安宁身上换皮的气息,但是,他还是妥协了,他不是木头,感受地到自己的心动,也感受地到安宁的真心。
一周后,陆昭西的身体终于好了起来,而安宁也变得愈发的肆无忌惮。
要抱着睡,要早安吻,要晚安吻,要时不时地抱抱,要时不时地亲亲,只要陆昭西不同意,他就跟受伤的小兽一样,瞬间变得委屈巴巴,磨得陆昭西完全没了性子,只能由着他上下其手,但是陆昭西表示,自己也是有原则的,并且在安宁想要浑水摸鱼地一起洗澡时,严词拒绝了。
——以前怎么会觉得他是一个干净纯洁的自闭少年呢?谁给的错觉?
陆昭西在又一次拒绝了安宁的共浴要求后,在床上被吻到差点窒息时,闷闷的想。
在温暖的被窝里,在更加温暖的爱人的怀里,陆昭西捏了捏安宁的手,“明天,我真得去上班了,本来就一堆事儿,又被你拖了三天,再不去,我的工作都堆成山了,到时候不知道要加班到什么时候”,“那我陪你,我要是不在你身边,你肯定不好好吃午饭,也不会早早下班,我得去监督你”,安宁的话语坚定而有力。
“……可是你去,我没办法好好上班啊,我会注意力不集中的,你就在家呆着好不好?我保证好好吃饭,早早回家!”
“……”
“我午饭拍照打卡!晚上你可以通过凝姐监督我!我保证按时下班!”
“……”
13.礼物
即使很不情愿,安宁还是没有跟着陆昭西去医院。
傍晚,陆昭西快下班时,指派安宁去小区附近的一家饭店帮自己取餐,等安宁到了的时候,直接被服务员带到了包厢。
“生日快乐!恭喜你,今天,满二十岁了!”
陆昭西很开心,他今天非要去上班,并且坚定地不带安宁,就是为了给安宁安排生日惊喜,虽然,他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安宁扶着喝得醉醺醺的陆昭西进了家门,出饭店的时候还好,结果短短十几分钟的行程,陆昭西越走越醉,嘴里还在“汪汪汪”的模仿着刚刚遇到的小博美,笑的灿烂,然后一头扑到了沙发上,安宁无奈,收拾好自己的外套鞋子,又开始照顾陆昭西,明明自己只有二十岁啊。
眼神沿着陆昭西纤细的脚踝向上,停留在被西装包裹的挺翘的臀部,逐渐开始狂热,他的手抚上了柔软的臀肉,凑到陆昭西面前,沙哑着嗓音说道:“阿西,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陆昭西迷醉的点了点头,他的大脑告诉他,的确不应该睡在沙发上,旋即被打横抱起,然后被放到了柔软的熟悉的大床上。绵长而霸道的吻随即落下,两只大手在身上肆意游走,名贵的西装被粗暴的扯下,精美的领带被拉到一边,安宁的吻沿着下巴一路向下,衬衣的纽扣被扯到崩裂,漏出肌肉丰满的胸部,吸吮上粉嫩的樱桃,陆昭西无意识的发出了一声呻吟,刺激着安宁本就狂躁的神经,他舔舐着陆昭西的耳垂,仿佛恶魔的呢喃,“我要拆我的生日礼物了”。
14.良药
天光透进厚厚窗帘的缝隙,刺到了陆昭西的眼睛,他想换个姿势挡住阳光,却发现浑身酸痛无比,还在思考,怎么回事的时候,就被一只有力的胳膊牢牢地箍进怀里,一只大手把他毛茸茸的头按进黑暗。
“轰”地一下,陆昭西想起来昨晚自己做的荒唐事,居然被一个刚刚二十岁的小孩给吃干抹净了,但是想起安宁行云流水的动作,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被骗了?这家伙什么时候懂这么多,于是他仰起头,看着眼前少年如此干净清冷的面庞,发出了质疑。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对我心怀不轨了,或者说,你其实是个老手了?怎么能这么熟练?我昨晚完全被你带着走,现在交代,我还能原谅你,快说!”
安宁微微的睁开眼睛,看着陆昭西佯怒的神情,没有选择张嘴解释,而是如饿狼一样扑了上去,把爱人压在身下,贪婪的攫取对方口中的津液。
明明经常健身,而且正值壮年的陆昭西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压制的死死地,完全没有力气反抗。
等陆昭西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正午时分了,安宁端着他最爱的香菇炖鸡,凑到他的眼前,虽然不是很想理眼前这个又折腾了他一早上的家伙,但是陆昭西还是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下一步就是被连哄带骗的忽悠下了床,艰难的迈动双腿,在罪魁祸首的搀扶下,坐到了餐桌前,丰盛的午餐,都是陆昭西爱吃的,像是安宁的赔礼。
看着身旁明显阳光灿烂到完全没有过往阴郁低气压的明媚“自闭少年”,陆昭西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被骗了,终于,他忍不住发表了自己的疑问。
“你,不自闭了?这么快就好了吗?医生之前说,要几年的长期用药啊,怎么我现在看你,春光灿烂的啊?”
闻言,安宁一愣,却没有说话,依旧不停的给陆昭西夹菜,剥虾,陆昭西突然觉得自己失言,怎么能这么对一个自闭症患者呢?明明安宁去医院看诊的时候,自己陪同的,医生的诊断,也没有作伪,即使两人现在关系异常亲密,但是也不应该这样去质疑他。
“啊,那个,不是,我就是觉得你现在挺阳光的,这样很好……”
“因为你,”安宁打断了陆昭西尴尬的圆场。
“你,就是我最好的利培酮(治疗自闭症的一种药物),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药都不需要吃。”亮亮的眼睛,看着陆昭西,陆昭西呆住了,这是什么等级的土味情话,这家伙从哪里学来的,明明理智告诉他,很土,但是情感已经一脚把理智踹飞了!
安宁用手擦了一下陆昭西的唇角,“吃饭吧,运动还是挺消耗体力的。”
15.顿悟
陆昭西悟了,大彻大悟了,他从来没想过,会被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拿捏的死死的。
吃完了午饭才惊觉,今天应该继续上班的,但是安宁却说,已经联系过宋凝了,让他在家安心休养,于是小陆院长放下了心,正当他想吃饱了再睡一会的时候,安宁却拖着他,非要出去遛弯,说,吃饱了容易涨肚子,必须消化一下,才能躺着,摸不着头脑的陆昭西迷迷糊糊的跟着安宁出去走了一个小时,回到家,以为可以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结果刚盖好被子,就被某人无情的脱光了,嗯,是挺舒服的,但是还是困。
躺在安宁的怀里,陆昭西顿悟了,也许,安宁就是他的命数了,真的躲不过去了,在欢好的过程中,他看到了,安宁后背处,意味着换皮的一点点痕迹,只不过,不同于他以前见过的,因为不属于自己,而需要经常维护以保持皮肤活性的人身上那经常需要用药,已经需要被隐藏在衣物之下的可怕伤口,安宁的换皮伤疤,明显已经痊愈,这是他们家历来追求的完美换皮,能够脱离他人的维护,只有一点点不起眼的疤痕,也不影响身体的正常生活以及在大众面前的裸露。
安宁,果然是不一样的。
两人的相处很融洽,每天安宁送陆昭西去医院上班,然后自己就去市场买菜,回家做饭,做好了中午送到陆昭西的办公室,天冷,一开始他在家,把饭菜裹了一层又一层,可是一个小时的公交,还是失了温,到不能说是凉了,只是没有刚出锅的时候香了。那天,陆昭西很惊喜,因为一般他都吃医院的盒饭,因为前些日子休假,攒了很多工作,本想啃个面包草草了事,结果安宁带着一大包饭菜出现在他面前,满足了他的口腹之欲,但是安宁却在打开包裹后,有些失落,细心的陆昭西发觉了,给安宁严肃的交代了一个重要任务,每天中午给他送饭,为了保证食物的美味,要求他打车送过来,路费报销。
其实现在安宁的钱,都是陆昭西给的,哪里存在报销与否的问题,不过是安宁想给陆昭西省钱,而陆昭西不愿意安宁受苦,小情侣的情趣罢了。
医院过年也没有地休息,往年,陆昭西都给自己安排值班,让其他人尽可能的回家陪家人,他总觉得自己无牵无挂的,正好过年能为大家奉献一些,然而今年,他头一次给自己放了个假,没有安排工作,而是陪安宁过年。
两人一起去超市买菜,买肉,置办年货,大扫除,贴窗花和春联,这是成年后的陆昭西从来不曾干过的事,而这一切,让他想到了曾经住在老家对门的初恋,米若。
米若的面容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模糊,唯独记得那双眼睛,很像安宁,他不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对米若的执念过深,抑或是他独独会对拥有这般眼睛的人动情。
他爱过米若,至今米若仍是他心里最柔软的存在,不过,现在占据了他的内心和生活的,都是安宁,他知道米若已经是过去式了,安宁才是现下应当好好把握的,但因为安宁身上的谜团,他总是有着隐隐的担心,他不知道,这是否为他们的未来,埋藏着隐患。
16.意外
正月十五,以往他都会放宋凝的假,独自一人前往冥灵客栈,可是今年,他不知道怎么跟安宁解释,自己一定要选择元宵节这一天去值大夜班,而且不允许安宁的陪同。安宁实在是太粘人了,像一只离不开人的猫儿,陆昭西虽然享受着爱情的甜蜜,可是他却也有着不得不隐藏的秘密,在调查清楚安宁的身份谜团之前,他觉得,不能告诉安宁自己的隐藏身份。
最后,他用罪恶的肉体交易,让安宁答应了独守空闺一晚。
陆昭西觉得自己牺牲的太大了。哎。(详见番外1)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没想到安宁这么不听话,把人吃干抹净后,还是偷偷跑到了儿童医院,趁着陆昭西巡视病房的时候,把自己裹成粽子的安宁,用之前陆昭西给过他的办公室钥匙,躲进了办公室厚重的落地窗帘后,恰好又在书柜的旁边,不仔细看,完全不会注意到。
藏好之后,他给陆昭西发了微信,告诉他,放了元宵在办公室桌子上,放好后已经回去了,陆昭西收到消息,很无奈,回到办公室,果然看到保温桶里冒着热气的元宵,一般他晚上值班,都会吃盒饭,但是今天因为太过忙碌,实在是没空吃了,本想着就这样熬过去,结果有人送来了热腾腾的元宵,美美的吃饱喝足,又看了一会儿资料,到时间去冥灵客栈了。
等陆昭西离开办公室,安宁蹑手蹑脚的出来,他想去看看陆昭西到底干嘛去了,以前不是没有值夜班的时候,偏偏每次农历十五的夜班,怎么都不许他跟着,而且每次农历十六,一早,回到家的陆昭西都累得不成人形,难道每个月十五,他都要做一台大手术吗?安宁很不理解,尤其是头一次一起过元宵节,陆昭西的态度依旧强硬,强硬到甚至愿意答应自己那么无理的请求,更让他感觉陆昭西有秘密瞒着自己,想了一天,他还是决定偷偷跟来。
看到陆昭西走进了那个楼梯角落的“已损坏”的货梯,安宁愣住了,不是已经损坏了吗?怎么陆昭西还在使用?安宁担心了,以为陆昭西着急上楼去做事,而选择了这个离院长办公室很近但是可能因为“时好时坏”,而告诉他人“已损坏”的货梯作为快速通道。他赶紧冲上前,不停的按着电梯的按钮,过了一会,电梯终于打开了,里面没有陆昭西,他慌慌张张走进去,却发现电梯显示面板亮起了“-3”,怎么回事,医院不是只有-2层吗?为什么会有“-3”?他忐忑的等着电梯下落,-3层,真的存在。
在杂物间找了一会儿,安宁发现了隐藏在消防栓后的通道,刚打开消防栓,就看到一个人影消失在另一个空间的大门处。安宁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他认出来了,那个人影,就是陆昭西。
来不及看阴森空间内整齐码放的银色大箱子,他尾随陆昭西的脚步,走出了冰寒的大门,也走出了人间,走向了冥府。
不同于陆昭西早有准备地穿好了墨色全身斗篷,安宁就一身普普通通的人间客的衣服,踏上了冥府的空间,形形色色的人影飘忽不定,人潮涌向前方不远的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安宁好像看到了陆昭西的身影,想要跟上去,结果越走,离陆昭西那若有似无的身影越远,安宁急了,可是在拥挤的人潮中,他却只能被动地向前,他不知道身边都是些什么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来了一个什么地方,尤其是为什么晨曦医院的地下三楼,居然通向这样一个神秘的所在,更是让他的大脑直接宕机,他只想找到陆昭西,孤独寂寞的感觉涌上心头,冥府森冷的鬼气正在一丝丝的吹走安宁的生机,也推动着他,不由自主的往那个鬼气森森的客栈走去。
17.囚笼
安宁被冥灵客栈扣下了。
生魂入冥府,饮黄泉茶水,十年不得回。而陆昭西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他还在想着怎么调查安宁的身世之谜,等他带着保温桶返回家里,却遍寻不到安宁的身影时,不安开始渐渐爬上陆昭西的心头。
安宁仿若人间蒸发一样,任凭陆昭西问遍了周围的人,都没有问到安宁的音讯,他慌得不得了,最终不得已,开始查监控,小区监控显示,安宁的确在元宵节那晚出门,医院监控则显示,他进了医院,却没有出来,陆昭西想到了一个他始终不愿意去想的可能性,他查了院长办公室的监控,看到了安宁并不是如他发的信息一样,送完元宵就回家了,陆昭西被安宁的信息误导,以为他是在回家的路上出了意外,所以耽误了宝贵的时间,详查下来,安宁应该是尾随自己,进入了冥府。
事情超出了陆昭西能控制的范围,他已经完全不知所措了,为什么明明需要自己指纹的电梯,居然就这样带着安宁下楼了,为什么安宁要尾随自己,要不要去冥灵客栈查看……许许多多的问题萦绕在陆昭西的心里,好不容易在宋凝的安抚下,他决定,先去冥灵客栈,确认安宁的情况,希望安宁,并没有真的被冥灵客栈扣下。
可是世间万事的发生,冥冥之中确实遵从着墨菲定律,越是期望安宁不在客栈,偏偏在进到客栈的第一眼,陆昭西就看到了安宁正在给来来往往的生魂死魄,送上黄泉茶。
啧,居然已经这么熟练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啊???
一万头神兽在陆昭西的脑子里如这冥灵客栈外的生魂死魄一样,熙熙攘攘的奔腾而过,把他已经混乱的精神给震得天崩地裂,这家伙不是自闭吗?不是只对自己开朗吗?不是说自己是他的特效药吗?咋地现在就能在离开自己后,如此迅速地习惯了巧笑倩兮的应侍啊?还是应一群鬼魂的侍?还真是低估你了啊。
陆昭西咬牙切齿的走进冥灵客栈,他身着的墨色斗篷,其实就是一种隔离服,能免除混沌状态,不自主的去喝下掺了料的黄泉茶,只不过就算他误喝了,也会有人救他出去罢了,不至于在冥灵客栈蹉跎十年青春。
其实安宁的情况跟一般的生魂入冥灵有些区别,他不是通过通灵者的作法,以生魂来到冥府门前,而是通过陆昭西在人间的皮门入口,以活人之躯进到了冥灵客栈,所以他没有像一般的生魂那么容易被黄泉茶迷了心智,而变得浑浑噩噩,所以难得的,冥灵客栈有了一个鲜活灵动的店小二,这个店小二,似乎是觉得自己现在过得挺好,完全没有在意自己已经回不到人世阳间的事实。
陆昭西没好气的抓着安宁的手,把他扯到客栈大门旁,气鼓鼓的问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而安宁却是在惊喜过后,一脸的委屈,陆昭西快气疯了,你还委屈上了,你知不知道,这里根本跑不掉,十年之后你变成三十而立的成熟稳重的男人,自己就要变成四十岁颓废败落的大叔了!
终于,陆昭西弄明白了,安宁完全不懂这里是什么情况,只知道陆昭西有秘密在这里,而他被人交代了要在这里工作,他找不到陆昭西,只好硬着头皮开始学习,并且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很快就能见到陆昭西了,他思忖着,陆昭西惹了什么麻烦,才不得不每个农历十五,只身一人跑到这阴气森森的鬼地方来给人打工一晚,结果干了好久,陆昭西都没有出现,他觉得自己是在帮陆昭西解决麻烦,而陆昭西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付出,所以他委屈上了。
——老天爷,告诉我,该怎么跟普通人解释现在这一切啊!
陆昭西很想仰天长啸。
安抚了安宁,让他继续现在这里做工,陆昭西决定腆着脸去找冥灵客栈的老板,看看能不能特赦,放安宁回去,虽然他知道,希望很渺茫,但是该做的努力还是要做的,毕竟,虽然安宁在人间没什么牵绊,可自己怎么办啊,难道真的要等他十年?然后每天跑到这鬼气森森的冥灵客栈跟他见面吗?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嘱咐安宁,要小心,不要被来来往往的鬼魂给染上阴气,不然就会像自己之前一样,高烧不止,可安宁完全不明白鬼魂阴间这回事,没办法,陆昭西只能教给他一些注意事项,比如不能跟“客人”对视,不能喝他们喝过的茶,不能……
“我知道的,有人教过我了,不然我怎么可能上岗啊,我好歹也是沧海市工厂和饭店的熟练工,都懂的。”
好家伙,你还得意上了?
陆昭西没时间跟安宁细讲,只能告诉他,让他好好工作,自己去找客栈老板说些事,一会儿就来带他回家。
陆昭西刚想迈步上楼,去找客栈老板求情,结果还没踏上第一个台阶呢,就被旁边的守卫拦住了。
“我是皮匠,我要去找客栈老板,两位大哥行行好,让我上去吧?以前不都能上去的吗?”
“陆老板,我们老板最近不在客栈,二楼现在是禁区,你还是请回吧,有什么事等我们老板回来再说。”
“啥?不在客栈?那他去哪里了?我朋友不小心误闯客栈了,想看看能不能格外开恩,让我把他带回去,他绝对不是阳间那些个想要以生魂之力,去往冥府偷偷带鬼魂复生的跳大神的,我可以保证!他就是不小心跟着我从皮门进来了,然后我不知道,他就喝了这黄泉茶,被困住了,两位大哥行行好,能不能给他解了禁制,让我带他回去?”
“如果已经喝了黄泉茶,我们也没有解除禁制的能力,你还是让他乖乖留在客栈,十年服役期满后,我们自然会放他回去的,而且他这么年轻,也不怕消耗这十年。”
“不是,他现在已经衣食无忧了,就主要是,他能等,我等不了啊,十年啊,我真的等不了。”
“这有何难,你是皮匠,每个月都能来客栈一次,平时偶尔也能来看他,我们冥灵客栈,又没有禁止你们皮匠每个月只能来一次,你要是有事,自然可以来此处找他啊?为何一定要等?”
陆昭西有苦难言,难道要坦白,二人是情侣,刚刚才好上,实在是不愿意就此分离十年?关键是,这十年里,就只看得到,吃不着啊,没开过荤也就罢了,现在谁舍得放手啊,果然,古人诚不我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哎。
回头看了一眼忙碌着的安宁,陆昭西长叹一声,最后还是不甘心的问了一句,“两位大哥,麻烦能告诉我老板什么时候能回来吗?”“这,我们也不知道,其实老板已经走了很久了,只不过,你平时都不需要跟他交流,所以并不知道他离开了,这样吧,看你也的确想带朋友回去,我们帮你联系一下,看能不能联系到我们老板,能联系到,我们就帮你问问,如果他回来了,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但是现在,人你不能带走”,无奈,看来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陆昭西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的皮匠,根本不能跟整个冥灵客栈为敌,“那,两位大哥,我朋友在这里的这些天,麻烦你们照顾一下,不要让他被欺负了,也不要让他被阴气入了体,毕竟他现在是肉身,一旦阴气入体,性命难保”,“放心吧,我们会照看好他的,毕竟难得的肉身,神志清明,教他的东西,也学得很快,若是做得好,说不定能提前放他出去呢”。
即使得了守卫的承诺,陆昭西还是高兴不起来,只能无奈的离开了,毕竟即使他是皮匠,也不能长久的在冥府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