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正视这爱不是易事,要相信这爱也是。
肖宇梁总是用亲吻开始每一次约会,用射精结束,曾舜晞趴在床边被按着操,躺在床上被抱着操,趴俯在粗糙的墙面被站着操,用嘴巴抚慰肖宇梁血筋爆起的阳具,被扶着他腰的男生一下一下凿。
Christmas eve用来做爱,Christmas 也是,捧着花捧着苹果的女孩在海棠甬路穿行,脸上带着昭彰的得意。苹果和花束是座位下偷牵的手,操场角落偷接的吻,一年里难得的特殊时刻能把牵着的手,举到老师脸上去,所以苹果不是苹果,是光明正大是嘚瑟是加倍的快乐。
曾舜晞羡慕那些苹果,但不好意思说,于是他用橙子香蕉的理由跟肖宇梁吵架。衣服剥光了躺下去肖宇梁骑上来,他用手抵着推他,用眼神怨他。
“是因为我很好上手吗?”
“还是因为干我比干女生舒服?”
肖宇梁不出声闷头撞他,五脏六腑的惆怅都给他撞到一个角落里去,眼泪从眼角抹掉不许他哭,抓过脱下的衣服把他的嘴堵住。
时间越久他就爱我越多,次数越多他就越多爱我,爱和欲是一回事,曾舜曦躺在睡着的肖宇梁怀里,把这个想法在脑子默写很多遍翻来覆去。
曾舜晞自比被烙铁烫下了印,甚至这印已经超越了曾舜晞自己。但他觉得肖宇梁似乎还没有,或许有画笔为他描了彩虹在身上,但要洗掉它还算容易,不需要用激光一寸寸打过去。
模考每月一次,放榜的日子肖宇梁有点泄气,离理想的距离又他妈远了一点。曾舜晞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只能递了个纸条问他,晚上要不要去我家?
曾舜晞没有成绩的压力,只要学好语言就可以顺利出国,名校offer,独居的四室平层,是父母给他安排的底气。
这底气,肖宇梁没有,所以他必须烦放榜、烦排名、烦座位的变动。曾舜晞看着他烦,也不敢过多快乐,他恨自己的轻松。
他甚至生出了不要出国就留下来的想法,开始努力读书,翻出数学卷子,收起所有英文资料,跟肖宇梁没日没夜地补习。 补习的日子很快乐,仿佛他们没有两个不同的目的地。
直到他在饭桌上假装随意透露出自己的想法,爸爸从长桌的那一头把筷子掷过来板着脸骂他,爸爸说,你开什么玩笑,声音像酒窖沉重的木门。
他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房间,用自己威胁着爱他的亲人,在母亲的眼泪里,得到了爱的无条件妥协。妈妈走进来答应他可以不去,他从床上弹起来,差点昏厥过去,才意识到已经7天没有进食。
一连七天的消失应该会吓到肖宇梁吧,曾舜晞在路上怀着期待的心情想,要怎样告诉他,像揭开蛋糕盒子一样把往后的时光摆在托盘上,把拉近的距离捧到他面前,等他许给自己一个长久的愿望。
然而肖宇梁没有,肖宇梁平静的像个陌生人,曾舜晞觉得自己的努力和抗争都砸到了海里。
汪洋怎么可能填平呢,但填不上,也还是要踏进去。
曾舜晞趴俯黑暗的荒草丛里,萤火虫在草丛上方飞起来盘旋,眼前萤光虫的光一闪一闪,多浪漫的场景,可曾舜晞觉得悲苦,爱人楔进他的身体,攫取性爱的快乐,肖宇梁的性器也不问他,就在他身后一进一出,就好像这个人一样,在他的人生里,一进一出,他像只屁股发光的萤火虫一样,像弱小可怜的虫子一样,眼泪突然就落下来,掉在看不见的地上。他为什么爱我?他爱我什么?他到底爱不爱我?
肖宇梁说他会转学到一所封闭的私立高中,可能不能常联系。还有什么?肖宇梁的嘴巴一张一合,曾舜晞听不清。
曾舜晞的心里卷起一阵狂风,风卷起石块,肖宇梁的声音就是石块砸过来,磕的他全身都痛,尘土落了满头满脸,石头块在心上压着搬都搬不动。
曾舜晞在河边抱着膝盖哭,哭被放满果子又掏空的篮子,哭被吹鼓起来又抢走的气球,哭长在一起的快乐和连根拔起的痛苦。哭到天色黑了,周遭没有了动静,再一个人,推着车走回家去。
肖宇梁像他说的一样转去了其他学校,两星期回家一次,电话号码没有变,家庭住址没有变,家门的锁没有换,家门钥匙也没有还,见面是容易的事情,但距离像玄学一样,再也跨不过去。
终于曾舜晞去向了他原本的目的地,又一个黑夜来了,并且长长久久地在曾舜晞心里住了下去。
一晃三年。
曾舜晞常常把电话打过去,听跨越大洋的信道里,沉默的呼吸,第一年,第二年,直到变成忙音,变成无法接通,变成陌生人的打错了然后挂断。
然后在无数次打错了的回应里,又是三年。
人以为很容易忘记的事情就是很容易忘记,那些不容易忘记的事情也一样,不同的是,它们会莫名地被一处似曾相识的场景激活,重新被忘掉一遍。
“曾老师今天辛苦了,设计师会晚点到。”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有事情。”
曾舜晞看着自己新租的工作室,看着石灰色的毛坯阶梯,突然,又陷入了那个遥远的梦,梦是黑色,黑得看不清对面人的表情。
“你好,不好意思堵车,我来晚了。”男人的声音响起来,曾舜晞看着他,突然就从梦里醒过来,但他恍惚的以为自己进入了另一个梦。
鼻梁浅痣好像更深了一点,但不确定,要近一点,近到捧着脸的距离才能看清。
曾舜晞花了极大的力气稳住自己的心情,给体面留下一点余地。
但肖宇梁不是,曾舜晞的出现仿佛重锤,把他敲懵了,捂在被子里接过的越洋电话,重新把他闷出了一身汗,那是年年月月的想念,忍耐,是曾舜晞母亲拜托他不要阻碍儿子前途时的酸楚,是分开的决然,是分开前欲生欲死不要明天只管今天的操干,是夜草丛生月光下的亲吻,是他时光甬路上站在身侧的爱人。
曾舜晞看到肖宇梁从脖子里掏出那一枚钥匙的表情像化开一样柔软,眼泪大颗大颗往地上砸。
肖宇梁说: “别哭了,待会儿等我一起回家。”
“可我们不顺路啊。”曾舜晞的眼泪还是止不住。
“你就说去不去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