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阿晞的相识,并不是什么好开端。
那只是一个湿热的夏天午后,而我如往常去他家送货。
2
高雄的八月,每天都是潮热欲雨的。
我刚卸完货,发梢汗湿,贴在额头和脖颈上,白背心下汗水不停地滑过身体。
他家很大,方正的回廊弯弯绕绕,规矩又复杂,像个迷宫。
但那不是我这种野狗能待的地方。
此刻我在他家后院,种满了热带植物的温室。
这里好像根本没人打理,绿色的枝叶疯长,恣意地占有温室内外每个角落。
暴雨前的低气压,渐渐将空气变得不可呼吸。
但这并不是我呼吸急促的原因。
我在偷看这家的夫人躲在温室里和人偷情。
3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人的脸孔,被夫人一头打卷的长发遮住,看不清楚,但看衣着,应该是下人。
不管怎样,绝对不是能和夫人厮混在这里的身份,却急急地面贴面蹭着那一头卷发,去亲昵发丝下的脸颊。
“我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明天……”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未知的明天破灭在迫切的亲吻和喘息里。
我趴在窗框上玻璃碎裂的破洞上,在茂盛植物的遮掩下,一面目不转睛地看,一面把准备把手往裤裆里伸。
就在此时,我的后背被人猛地撞了一下,一双手紧紧搂上我的腰。
4
我吓出一身冷汗,以为是偷窥被抓包。
一转身,却被一双小动物似的眼睛盯住。
他垂着眼角,抬眼看着我,我一下认出来他是这家的小少爷。
我背后正在偷情的夫人的儿子。
想到这,我的心慌了一瞬,好像偷情的是我自己。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果然开口问我了。
“哥哥,”他大概知道我是今天送货的人,却毫无戒心地叫得亲近,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歪着头,脸颊蹭在我胸口,“你见到我妈妈了吗?我睡醒找不到妈妈了。”
他该也有十五六岁了,但举止中带着点和年龄不符的幼态,好像一只早过了哺乳期却站不起来的小羊羔。
因为方才的偷窥,我小腹燥热,鸡巴已经有点起来了。
但他毫无觉察似的,仍然紧紧抱着我,柔软的身体紧贴着我的。
“没见过。”我听着背后微不可闻的喘息声,心虚得额头上渗出汗来。
我心里有种急切,生怕他透过层层叠叠的棕榈叶,和我的身体,看到玻璃后的不堪。
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就着他抱我的姿势,像抱不听话的小孩一样,把他抱了起来。
“哥哥带你去别处玩。”
5
从那之后,我常常来见他。
即使我不是来他家送货,也会翻过后院的围栏,穿过沉香树和芭蕉组成的小小雨林,在枝叶的深处和他相会。
他家是明面上是做古董生意的,背地里做什么,我搞不明白,也不想搞明白。
对于这些矜持的上等人,熟人用起来顺手,运送贵重货物尤其是。
所以我只是他家随手喂的一条听话野狗,丢根骨头,就乖乖摇着尾巴帮他们处理那些累活,交接装在木匣里的翡翠和菩萨。
只不过这些事情,虽然是他的家事,他却只会比我懂得更少。
他这一辈是大哥跟着老太太做事,再往上也没什么男人。
他是夫人肚子里不知哪来的野种,这也是为什么他都这么大了,夫人还能撇下他和下人暗通款曲。
真令人不齿。
上等人就是这样,表面像雨后的棕榈叶片一样光鲜,背地里根系都已经腐烂。
虽然这样讲,但我也没有好到哪去。
这里在这个宅子里,所有下人都知道,我不仅是曾家的狗,更是小少爷曾舜晞的狗。
大家都是同一棵榕树上,千丝万缕的藤。
6
我知道下人之间是怎么说我的,但我不在乎。
其实我和他,也真的没有什么。他太小了,哪怕已经快要成年,他身体里的小孩却因为无人看管,却又被太优渥地饲养,而没法顺利地长大。
无论是妈妈的偷情,还是家族的生意将他视作不需要的摆设这件事,他都一无所知。
他好像一直生活在一个玻璃温室里,做一株静默生长的植物,和宅子里错综复杂的迷宫脱节。
交媾、交易、交际,全是他狭小世界之外的事。
“哥哥,你走神了。”
他躺在雕花的浴缸里,仰起头来拉扯我的衣服。
我不知道他家的温室里为什么会有一个浴缸,连水管都没有接,就丢在这里,和他一样,和这里很多落灰的家具一样,像个没用了的漂亮装饰品。
他穿着白衬衫,领口露出一块深绿的翡翠,水头很好,是缅甸来的玻璃种。深邃的翠绿,衬得他的胸口格外白。
“抱歉,”我捡起刚才掉到地上的《格列佛游记》,“读到哪了?”
他不上学,会要求我放学过来的时候,带上我的书包,他从里面挑,挑到哪本我就给他讲哪本。
当然小少爷不可能不受教育,他每周会去两次补习班,学习佛经和书法。
我看过他写字。不得不说,他虽然不读书,但一手字却儒雅矜持,很是好看。
“不读了。”他伸手过来,啪地一声把我手里的书合上,书页拍打出的气流撩起了我垂过眼睛的额发。“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从没水的浴缸里站起来,黑色短裤下的两条腿在我面前晃过,蹦跳着踩过地上他乱丢的我的书包和课本,去挂着吊床的棕榈树后,摸出了一个小瓶子。
“怎么样?”他把那瓶熟透樱桃般色泽的粘稠液体往我脸前一凑,“我从妈妈梳妆柜里找的!指甲油。”
7
他坐在秋千上,给自己的脚趾涂指甲油。
一条腿屈起来,膝盖光滑没有一丝磕碰和淤痕,另一条腿垂下去,一晃一晃的,时不时蹬一下地面,让自己不停地摇。
我有些紧张,因为他很少带我到温室外的草坪,这里太空旷了,我怕被人看见。
但是没办法,他要看电视,而草坪的正中央有一个小电视,是他们饮下午茶时用的。
我给他调好电视,某个频道在放《小飞象》。他低着头,在动画片欢快的音乐里专注地涂。明明是他自己要看电视,却连屏幕也不看一眼。
我站在一旁,指间夹着一根烟,默不作声地看他低着头忙碌。
看着他毛绒绒的发顶,看着他翡翠绿映衬下的胸口。
看他屈起的那条腿,腿根下宽松的短裤,根本什么都遮不住。
夏天的高雄空气好湿热,每分每秒都无法呼吸。
8
傍晚我们还是回了温室。
因为,天看起来快下雨了。
我帮他拎着鞋子,他赤着脚踩在石板路上,一路背着手低着头,欣赏自己脚上樱桃般的红。
回到温室,他坐在吊床上,让我给他穿鞋。
我在他面前蹲下来,他却一脚踩在我大腿上。我没有抬头,眼前是他趾甲深红的脚背,在我腿根游走。
“宇梁。”他第一次,没有讨好地叫我哥哥,而是叫了我的名字。
我深呼吸,按住他的脚踝,没有说话。没来由地分了神,想他原来真的知道我的名字。
但他却亲昵地用脚背蹭起我的手心。“宇梁,哥哥,”他又恢复了那个没长大小孩的语气,声音轻轻的,像要给我讲个有趣的秘密,“补习班助教的书法老师,趁给我改字的时候……摸我屁股。”
我吃了一惊,抬头小心翼翼地去看他,却发现他的神情,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闪闪发光,好像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事。
果然,他说完就闭上了嘴,笑着看我,像在等我的反应。
“哦,”我胸中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厌烦,“所以呢?”
上等人,不外乎如此。桌面上写着清风出袖明月入怀的名帖,桌底下却做着龌龊的勾当。
“我不知道呀,”他晃晃脚,示意我继续给他穿鞋,“你教我嘛。”
我低下头,给他套上袜子和皮鞋,脑袋里有一千只蝉在发出轰鸣。
这时候,或许该告诉他,你要给他一拳,往胯下打,用力打,不对,不要用拳,用砚台才好……但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忽然觉得心里涌上一股黑色的潮水,他果然是夫人的儿子,而我——我把他的鞋带系紧,用了一种愤恨的力气——我只不过是一条狗。
9
我想起有天我陪他在温室玩,他拉着我打闹,笑着扑到我身上,手掌按到我腹部常年搬运货物练出的肌肉,把我按到了落灰的钢琴上。
钢琴盖子是打开的,我下意识手一撑,但他力气确实不小,我整个后背撞上去,黑白琴键一瞬间发出不和谐的轰鸣。
哪怕是偶尔在他家见过钢琴演奏的我,也知道钢琴的声音,是很大的。
比他笑闹时发出的,那和乖巧无害外表不符,大得惊人的嗓门,还高不知多少倍。
我刚着急地掐着他手腕要他安静,就有人来敲温室的玻璃门。
“阿晞?”是他大哥的声音,“是你在里面吗?”
他也愣住了,被我抱着钻到钢琴下。好在温室门在钢琴背面,我竖起手指到唇边,脸冷得可怕,皱着眉瞪他。
阿晞不顾我拉扯,站起来对外面喊:
“哥!没事,咱家进了条流浪狗,刚才跟我闹呢!”
他大哥不喜欢狗,听到他的话,确认没事后很快就走了。
而他却笑成了一团,重新蹲到我身边,凑过来对我汪汪叫,笑得喘不过气。
“哥哥,”他把手从我手臂下面穿过去,抱住了我,头放在我肩膀上,“刚才是你第一次对我生气诶。”
10
我还是如常每天来找他。
自上次听他讲补习班的事,不欢而散,也才过去了几天。
“宇梁,”他光着脚,和我面对面坐在同一张吊床上,四条腿交错,他用脚踩我的腿根,“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你别叫我名字,”我不自然地收回腿,“被人听到发现我在这怎么办。”
“哥,”他从善如流,“那你有没有听到我讲话。”
“嗯,”我敷衍道,从衬衫口袋里摸出根烟,叼起来,却发现没带火。“挺有意思的。”
他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像小狗耷拉了下耳朵,显然听出我答得驴唇不对马嘴,却没和我计较。他从吊床上坐起来,垂着两条腿看了我几秒,“那你能不能让我抱一会?就一会。”
“不行。”我起身要走,他却没听见似的,起身把我扑回吊床上,笑得很开心,自顾自地把我的手拉起来,环在他腰上。
“哥哥,我刚刚说,”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讲话,好像在说一个秘密,“我听厨房的小哥和阿婆讲,”他说话时的热气吐在我耳廓,热极了,快要把我烫伤,“我妈妈在这里和野男人做爱。”
我浑身一震,环在他腰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一下。
他很怕痒,哼了一声,直起腰去摸我搭在他背后的手,按住让我不要动。又俯下身来,凑到我脸前,一双眼睛又大又透亮,像在审视我努力克制的表情。
“肖宇梁,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做爱?”
他脸冷了下来,不再听话地叫我哥哥,但语气又那么天真,让我分不清他在真诚地提问,还是在戏弄我。
我还叼着烟,像个傻子一样绷着劲,他忽然笑了,凑过来伸出舌头。
我以为他要吻我,又在他腰上用力一掐,但只是徒劳地让他在我唇边痛呼了一声。
他舔上我的烟,从靠近我双唇的地方,舔到了没有点火的末端。然后直起身来,手脚在我身上借力,离开了吊床。
我躺在吊床上,胸口起伏着,目光随着他下床。
他若无其事地去摸棕榈树叶,而我浑身被他碰过的地方,都突突跳着发热,如同荒山里起了野火。
11
第二天我去找他时,去得格外早。
那天他去了补习班。我提前他下课两个钟头,就翻越围栏,来温室里等他。
我躺在没水的雕花浴缸里,仰着头吸烟。
从下午四点等到晚上七点,他还是没回来。
天快下雨了。我忽然从浴缸里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把一地的烟头踢到浴缸下藏好,来不及收拾,跑回围栏外跨上机车。
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补习班门口,头发有点乱,眼角下垂,整个人看起来和雨前的空气一样湿漉漉,抬头望着天空。
黑色的天裂开一道白色的闪电,铺满了整个高雄的夜空,无声地停留了一瞬。
听到我车子的引擎声,他回过头来看我:
“家里不是说,今天没人来接我吗?”
12
我把他放在我后座,载他回家。
可能是第一次坐机车,他很拘谨,两手小心地抓着我白背心的衣角。
我拉住他的手,把那只手放在我的腹部。
然后我感到他毛绒绒的脑袋,轻轻地靠在了我的后背。
13
他连家门都没进,直接和我翻围栏进了后院的温室。
温室晚上没有灯,他一进去,就开始脱衣服。
我才跟进去,就看到他的衣服一件件落在地上。
他转过身来,一双眼在黑暗里亮亮的,反射着玻璃墙外花园灯的亮光。
我知道他脱衣服是因为热,暴雨前的天气,让身上所有衣物都黏得想要融化。
但黑暗让我的胆子格外大,我定定地看着他。他瞥了我一眼,完全不在意我的视线,好像我和旁边的草木一样,都只是个东西。
他坐下审视自己脚上的指甲油,看到有一块已经剥落了,就去墙角拿了那个樱桃色的小瓶,开始修补脚趾上那几块小小的拼图。
我就默默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抬头看到我还在看他,觉得很好玩似的,露出了孩子般的笑。
“哥哥,”他无声地走到我身边,注视我的眼睛,又无声地转身走开,离开我一段距离。“我给你跳支舞吧。”
14
他跳得笨手笨脚。
但我从他靠近我的一瞬起,就被他吸住了目光,无法不去看他。
闪电还在接连亮起。他不停地跳着,却被闪电和黑暗割裂成一个个断裂的镜头,深深地烙在我眼底。
每一个镜头都是他低垂的眸,他被汗水沾湿的发,他胸口墨绿的翡翠,他因为剧烈运动而挺起的奶尖,他白皙细瘦的腰腹,他转身时的光裸的背脊,他的,他的,他的——
当我回过神时,已经狠狠抓着他的手腕和肩膀,把他按在了温室的玻璃上。
我靠过去,粗糙的亚麻裤贴在他赤裸的身体上,他抬头看着我笑,却在和我目光相接的一瞬愣住了。
他开始推我,发现推不动。
“哥哥……”他讨好地叫我,还没说完就被我掐住了下巴。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我这样想着。心里有股火,下手也不收着力道,让他疼得轻哼。
“你是不是从没把我当男人看?”我拿硬起来的下身蹭他,那里从他开始脱衣服时起,就急不可耐地硬胀起来,翘起来吐水。“嗯?”
我把手指伸进他嘴里,两根手指夹着他的舌头,看他的口水不受控制地流过唇角。
“怎么不说话?”
他被我捏着舌头,当然说不出话。我也不想听他回答,暴雨前的空气让我无法呼吸,我拽着他,把他脸朝下丢到吊床上,手指放开他舌头的间隙,他可怜兮兮地叫我哥哥。
他的声音让我心烦,我没管他,粗重地喘息着,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背,他翘着屁股挣扎,但全身的力气都抵不过我一只手。
另一只手飞快地拉下裤带,放出那根早已硬挺到狰狞的鸡巴,在他屁股上抽了两下,用拇指粗鲁地按了按他肉臀间的嫩穴,在他喘叫一声愣住的瞬间,肏进那骚穴里一干到底。
我已经什么都不顾了,脑子里只剩下把这个性格顽劣的小骚货肏坏的念头。
他身体颤抖着,嫩穴把我吸紧了,翻着白眼无意识地哼叫,让我控制不住更凶猛地插他。
等到我俯下身去舔他沾满泪水的脸颊时,他才回过了神,开始挣扎。
我心中火起,直起身给了他不安分扭动的肉臀重重的两巴掌。
他拔高声音浪叫了起来,肉穴包裹着我,差点把我夹射。我一摸他前面,才发现他被我打了两巴掌,反倒喷着精水去了一次。
我也愣了,虽然在外面这么多年,听了不少龌龊之事,却也从没见识过这么浪的骚逼。
我忍不住在他高潮的时候动了动,又往深处顶了他两下。
他在过度的快感中失去了喊叫的力气,哀求地叫我哥哥,两条细白的长腿颤抖着挣动一下,像正在被放血的小羊羔。我以为他又要跑,但是看他可怜的模样,又不忍心再打他,只是俯下身,压低了声音警告他,“别动。”
但他只是用脚背蹭着我的腿,把腿缠在了我的脚踝上。
“哥哥,再多一点……”我听到他说的话,觉得他疯了,我也疯了,“把我弄坏……哈啊……”
15
我把他翻过来,撩起他汗湿的额发。
他整个人都湿漉漉的,痴迷地望着我,张着嘴大口喘息,离开了鸡巴的嫩穴开始不知足地抽搐着流水。
我重新捅进去,很慢地插了几下,他又开始叫。他的声音真让人浑身发热,我担心他的浪叫被人听到,但雷电却不停让天空破裂,在暴雨里发出轰响。
谁都没注意雨是什么时候下起来的。
我也失神地看他。他真好看,看得我猛地俯下身,想去吻他的唇,却又不敢,只低下头去一遍一遍亲吻他胸口的翡翠。
再起身的时候,鸡巴随之在他裹紧的穴肉里搅动,顶到让他快活的骚点,他难耐地大叫了起来。
“哥哥,哥哥……”他被我顶得直摇,整个吊床也在摇,汗水流过他胸口的翠绿色宝石,宝石两侧乳肉上挺起的奶尖在我眼前晃。我咬着牙骂了句脏话,伸手狠狠掐他的乳尖,他便又挺着腰被送上了高潮,流着口水语无伦次地喊我,“宇梁……带我去,带我去……”
我被收紧的穴肉夹得想射,想着不能在里面,但想到他骚穴夹着我射进去的精,嫩肉合不拢地往外淌的样子,只觉得小腹一热,鸡巴已经跳动着射在了他深处。
等到我回过神往外退的时候,黏腻的精水随着我的动作流出来,里面早已经被射了个满。
他脸色泛红,浑身都在滴水,眼角,发梢,还有抽搐的腿根。在我俯下身去抱他的时候,软软地贴在我身上。
高雄夏天的暴雨后,这座常年只有绿树的温室里,在我怀中开了唯一的一朵花。
这朵花,在我路过时,被我恶劣地扯了一下藤蔓。满身的露水哭泣般落下来,把我沾湿了。
16
阿晞躺在我胸口,手指玩着自己的翡翠挂坠。
我们两个在吊床上摇晃。
“宇梁,”他戳戳我,“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嗯?”我揽住他的腰,以免他因为乱动掉下去。
“我梦到我在大人国流浪,没有人要我,因为他们看不见我。”他被我搂住,开始乖乖地不动了。“但是有一天,一只白鹤把我叼走了,它叼着我飞啊飞,飞过高雄的时候,觉得这个院子好漂亮。”他指的是这个温室,这里确实很美。“于是就把我送给了我妈妈。”
原来他梦到了《格列佛游记》和《小飞象》的剧情。
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了,笑他是个小孩。
“所以我才没有爸爸。”他笃定地总结道,好像忘了自己说的是个梦。
“好,”我拍着他的背,希望他早点入睡,“然后呢?”
“然后,”他想了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一天闪电劈下来,我烧成了一团火,院子也变成了一团火,金钻,旅人蕉,棕榈树,全都变成了火……变成了一株巨大的天堂鸟。”
17
第二天我照常去给他家送货。
他大哥搞来了一批金三角来的紫檀木菩萨像。
我搬完所有的黑木匣子,走之前去给他大哥打个招呼。
曾家大少爷对我点了点头,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眼,最后定定地盯了我的脚踝一会。
我心虚得很,没敢多待,他挥手让我走,我就逃也似地跑了。
跑了一阵,低头撑着自己的膝盖喘息。汗水滴在地上,我突然浑身发冷。
我看到我的脚腕上,有一道熟透樱桃般色泽的印记,像是什么东西蹭过去之后凝固在了上面。
那是阿晞的指甲油。
18
八月的高雄,每一天都是潮热欲雨的。
今天刚晴了半日,明天或许又要下暴雨。
我不知道,我和阿晞还有没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