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宇梁跟他做了,仅仅是这个认知就让他觉得愉快。世界上最好的事情无外乎得偿所愿,而曾舜曦又一次轻而易举地成功了。
况且,他无疑是萧宇梁的第一个男人——那时候他还要的不多,尚不知道自己也会成为唯一一个和最后一个。
从那次之后,助理在与不在就成了他们的信号,萧宇梁从善如流,默契配合,让每次拍摄都以一场尽兴的性事作结,而且每一次都比第一次更好、更激烈。
萧宇梁当之无愧是个高手,总是能让他高潮几次以后才射,他这才知道他当日保存了多少实力。但他在床上好像越来越放肆了,有一次竟不顾他的哭求,困着手不让他碰前面,硬生生把他操射,曾舜曦气得背对着他一句话也不说,萧宇梁就抱着他哄了半宿。
他确实让他很爽,时间久了,工作室每个角落他们几乎都做过。有一次萧宇梁问他这样会不会让他拍摄时想起做爱影响工作,他红着脸反驳:我又不像你一样整天精虫上脑。但其实心里是想说,我看到别人又不会像看到你一样马上起反应。
人的自然欲求得到满足,往往都会直接表现在脸上。大人也和小孩一样,吃不饱、睡不足就容易发怒,性欲得不到抚慰,会得歇斯底里症。曾舜曦最近跟这一切生活中庸常但致命的不快乐告别了,他照旧每日享受着最精致的食物,除此以外,有了一个完美的性伴侣,也因此睡眠质量都比以前好了。
他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明快许多,出去参加聚会,连不太熟的朋友都看出这种变化。
“小曦肯定谈恋爱了。”他们不约而同地这么说。
曾舜曦微笑着否认,暗地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道别侮辱恋爱这两个字了。
事后一个人的时候,又偷偷开始思索,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呢?
他有过一个家世相当的男友,对方是学校里的优等生,礼貌、规矩、客客气气,每次都像相亲一样约在咖啡店或者美术馆见面,穿西装、喷香水,为他买包装精致的进口白玫瑰。他们算是有一些共同话题,对方除了自己的事情,也经常谈起他的家族和曾家友好合作的历史之类。
后来图穷匕见,男人的话题频频触及去荷兰结婚之类的,曾舜曦就不耐烦了,当着面跟他讲,对不起,我对着你感觉不到一点性欲。这话不可不谓之伤人,不久他对他提出和平分手,倒也算是君子之举。
他也交往过一些样貌很好的模特,他们听话、乖巧、有分寸,习惯对他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很快就觉得没意思了:好像没有一个人敢冒犯他,也没有一个人敢爱。
他有一阵子觉得自己可能根本不会爱人,在酒吧遇到萧宇梁之前的那段时间,他以无性恋者的身份自居,恋爱谈的都是精神伴侣。
曾舜曦没有仔细想过萧宇梁和那些人有什么不同,以为自己只是特别喜欢他的身体。关于性,他食髓知味,从某一天开始,没有拍摄的时候也会约他到工作室见面,萧宇梁好像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还是一次次按时出现,变着法子在床上疼爱他。
从某个角度来说,萧宇梁好像连炮友都算不上,毕竟他到现在一次也没有主动约过他,就好像只有他需要他似的。但只要他开口,萧宇梁从来都不推辞,表现出对他的性欲也很强烈,做爱的时候也认真、卖力、投入。
真的是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
曾舜曦有些好笑地想,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渣男吗?
不过,他倒是不担心萧宇梁会在和他保持关系的同时找别人做——如果他在他这里射了那么多以后还有力气去操别人,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他其实也好奇萧宇梁除了酒吧的工作和跟他见面以外,其他的时间在做什么,但两人总是一见面就干柴烈火,没有工夫做这些多余的交流。他始终对他知道得很少。
不知道也没什么要紧,于是曾舜曦对自己说,好歹拜他所赐,至少他最近性欲得到了充分的满足,更因此创作欲也自然爆发。偶然发现有个公益组织征集一组动物保护主题的照片,就想顺便拍点自己想拍的东西试试。
他很快就有了一个构思,为此还自己花钱找玩艺术的朋友做了三件大型装置:一个鸟笼、一座兽笼、一张渔网,材质冷硬,质感粗糙。他要将模特置入这些道具,分别扮演无法飞翔的鸟、受伤被困的兽和离岸濒死的鱼。
至于模特,朋友给他推荐了一位这几年声名鹊起的年轻舞蹈家,谁知到了拍摄的前一天却临时爽约,而曾舜曦请来的妆造师只在本城驻留一日,他亲自沟通到凌晨终于无果,忽然想起一个绝对不会拒绝他的人,于是发微信给萧宇梁。
那边马上回过来一个“OK”的手势,他这才放下心,带着对明天的期待安然睡去。
其实他是有私心的,知道萧宇梁也是正经舞蹈学院毕业,一开始就想找他,怪只怪朋友提建议的时候没有及时推辞。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最后还是要靠萧宇梁救场。
第二天一早,他护肤打扮完提前到了工作室,萧宇梁踩着点才来,眼睛下面黑眼圈浓重。他有点不高兴,萧宇梁主动道歉,由着他数落挖苦。但据他所知,那位化妆师脾气更臭,为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拉着萧宇梁坐在化妆镜前,拿遮瑕膏替他处理。
萧宇梁在镜子里看着他,有点讨好的意思,他不为所动,冷不防地下巴被人亲了一下:“谢谢曾老师。”
黑眼圈遮得七七八八了,曾舜曦开始讲关于今天的拍摄。萧宇梁理解得很快,还为三组照片分别定了标题:笼中鸟、槛中兽、网中鱼,既工整又准确。曾舜曦其实有点意外,但嘴上只是嘲笑他字写得太丑了。
萧宇梁知道这一次不同于往常,与其说是拍摄,不如说是联合创作。他许久没有练过基本功,多少有些生疏,工作室里没有保护设施,也不能做难度太高的动作。但是要表现“鸟”,少不了空中跳跃之类的,趁曾舜曦出去接化妆师,在空地上练习软开:横叉、竖叉、搬腿、反弓撑腰,等身体渐渐开始发热,才试着更大幅度地动起来。
曾舜曦带着Ruki回来的时候,萧宇梁正在临窗的地方练习大跳,整个人凭空腾起,笔直的腿在空中打成一条直线。他跳得并不很高,但身姿优美而灵巧,加之以窗外湛蓝的天空为背景,短暂滞空的时候就像是飞起来了一样。
“哇,你也太厉害了吧。”
听到曾舜曦惊奇的声音,他张开手臂做了一串快速的平转,瞬间就到了曾舜曦面前。他还从来没有在那双大得出奇的眼睛里看到过这种接近崇拜的神色,简直被可爱到不行,见他身边还有人,强行按下亲他的冲动,心里对小时候送他去学舞的母亲和从小到大诸位授业恩师道了声谢。
Ruki是个日本人,穿着中性,从外表看不出性别。他或者她,与其说是妆造师,不如说也是个艺术家,以新奇的创意和迷人的色彩感著称。关于今天的造型,妆面倒是其次,Ruki设计了几组彩绘,打算直接画在模特身上。
他很高冷,放下包马上开始工作,他们只能配合。萧宇梁脱掉上衣,露出光裸的后背,Ruki在他身上画出凋零的鸟羽和断翅,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说他皮肤不错,这句日语萧宇梁听懂了,忍不住开口答话,两个人就开始磕磕绊绊地低声交谈。
曾舜曦本来就不乐意有人离萧宇梁那么近,这会儿看他们还用自己听不懂的日语聊起天来,气得不行,在心里默念了上百次“这是工作、这是工作”。
好不容易等到画完,曾舜曦把他关进笼子落了锁,跟外面的人隔离开来,莫名觉得解气。
开始拍摄以后,他们的意见产生了分歧,萧宇梁罕见地对他的指挥表示不同意,这让曾舜曦觉得很新鲜。他想拍摄静态,萧宇梁想让他用镜头在动态中捕捉。
而关于这组照片,他是想用生命的美丽和脆弱唤起人们的共情,萧宇梁却觉得表现动物为生存所做的挣扎更具有冲击。
他说,飞是鸟的本能,就算羽毛掉光、翅膀断裂、困在笼中,只要一息尚存,它们就会不断尝试,直到死去。
曾舜曦看着他在鸟笼里跃起,作出试飞的姿态,不知疲惫,一次又一次,仿佛看到某种深藏的痛苦,于是不再跟他争辩,沉默着按下快门。
第二组不需要利用彩绘模拟形态。当人类脱掉衣服露出皮肤,就已经很像自然状态下的动物。Ruki在他的四肢、胸腹、后背画了许多逼真的伤口,有的狰狞张开,有的鲜血淋漓。但他要扮演的明显不是一只惹人同情的兽,一身饱满紧实的肌肉反而让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显现出野性和危险。
萧宇梁走进钢筋铸成的兽槛,给自己戴上冰冷粗重的脚镣,在囚笼里铺好的兽皮上躺下,看到曾舜曦跟进来,就把剩下的锁链递在他手里。曾舜曦替他戴上了手铐和嘴笼。
他以为萧宇梁又要用激烈的舞蹈动作表现困兽之斗,没想到他只是静静地展现肢体,只有眼神凶猛似要穿透镜头。是了,他身上的伤痕已经足以表明刚刚有过一场战斗,他暂时蛰伏,是为了等待时间伺机而动。
第一组拍摄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萧宇梁的身体难得地露出疲态。这让曾舜曦想到一个很俗气的形容:“既强大又脆弱”。
一群虎豹的王也曾经是毛绒绒的幼崽,受伤流血的时候会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要跟儿时一样的、慈爱的舔舐。他忽然急于给萧宇梁一点安慰。
见鬼了,居然对这个男人心生怜爱。
他心想,我曾舜曦好像要完蛋啦。
第二组拍摄结束,他打开锁,一走进兽笼脚踝就被人抓住了。他没有动,以为萧宇梁会把他带倒——然后伸出手把他整个护住,结果他就是这么地握着,静静伏在他的脚边,颈侧和掌心的热度沿着小腿徐徐传来,他感到自己下腹蠢动,心却软得要命。
Ruki在萧宇梁身上画下最后一片蓝色的鱼鳞,要去赶飞机,二人起身相送。萧宇梁快走几步赶到前面去按电梯,Ruki追上他问了一句:“好きな人?”指走在后面的曾舜曦。
萧宇梁点头说“はい”。
曾舜曦过了很久才知道这个小秘密,这时却还蒙在鼓里,默默把Ruki划进了合作对象的黑名单。
他们回到房间继续拍摄,萧宇梁在渔网中做各种挣扎的动作,进行到最后都很顺利。拍完以后,肖宇梁坐在乱成一团的网里等他解救,曾舜曦放下设备,把他从乱糟糟的绳子里挖出来,结果绳子越解越乱,不知怎的,自己也被缠住了。
两个人都没想到身为成年人,会被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难住,简直笑得不能自已,曾舜曦笑倒在萧宇梁身上,他撑着胳膊要起来,被萧宇梁抬起手阻止了。
“抱我一会儿,”他叹息似的说,“有点累了。”
曾舜曦趴在他的胸口,闻言环住了他的脖子。
休息了半晌,曾舜曦找来剪刀把绳子剪断。窗外月色很好,他们坐在地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原来鱼也会挣扎。”
“鱼只要一点点水和氧气就能活,怎么会不挣扎。”
“我是觉得,那么艰难的话,倒不如不活。”
“反正如果我是鱼,不小心被人网住的话,还是要想尽办法逃走。”
曾舜曦突然撑起身子看着他:
“如果你是鱼,”他口是心非地说:“我会放你游回海里的。”
萧宇梁对他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海。”你是我第一次遇到的水。
曾舜曦莫名其妙,没有答话。
谈话间他知道了昨天是靡初周年庆的日子——靡初是萧宇梁工作的酒吧。很多客人玩到凌晨,他早上五点才下班。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我?”
萧宇梁假装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你下午是不是硬了?”
“我现在也很硬。”
“今天要麻烦曾老师自己来了。”
“好啊。今天放过你,只做一次。”
他把拍摄用过的兽皮铺在地上,让萧宇梁躺下来,跨坐在他腰间,津津有味地玩他的乳头,很快就感到一根硬物抵住了自己的臀缝。事不宜迟,曾舜曦熟练地脱下裤子摆着腰,用屁股把硕大的东西吃进去。
萧宇梁伸手摸他的小腹,夸赞道最近身材越来越好了,他听了便把腰扭得更欢,结果过不了多久就累了,在他身上保持跪姿求萧宇梁干他。萧宇梁掐着他的腰飞快向上挺胯,力道是自己动怎么也比不了的。
射过之后,萧宇梁抱他去浴室清理,他问他现在怎么不累了。
“刚刚充电了。”
“?”
“这不是才从这里拔出来。”说着用手指拨了拨他熟烂的穴口。
曾舜曦瞪了他一眼。这一眼又把萧宇梁看硬了。
于是又在浴室里做了一次,看镜子里自己被操的样子格外刺激,曾舜曦感到新世界的大门又朝他打开了。
洗完澡萧宇梁也没走,陪他躺在月光底下,抱着他沉沉入睡。清晨醒来,一起喝了杯咖啡,他才送他去坐电梯。等电梯的时候,萧宇梁半开玩笑地向他要一个吻,他故作夸张地说,这也太奇怪了吧,最后没有答应。
倒也不是不可以,他回来以后才想,要是他们进入一段稳定的关系的话。他觉得经过这一夜,他们之间应该不同了,看萧宇梁早上的表现,或许也是同样的想法。
于是,他单方面地打了个赌,给萧宇梁一星期时间,如果他主动联系他一次,他就跟他谈这件事。
曾舜曦等到第七天,还没有任何消息。他很生气,选择的权利明明一直在他手中,他现在却在毫无尊严地等待别人的回应,事情不该如此,一切都失去控制了。
他约朋友去了靡初,结果萧宇梁恰好不在,他整个晚上都笑不出来,每种酒尝一口都说难喝。愤怒在身边的人问他是不是失恋了的时候到达了顶峰,他当场就拿出手机,把萧宇梁的微信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