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的云,赵孝谦的谦 01.
赵孝谦又一次提着斗赢了的蛐蛐儿回家,正遇上父亲赵宗仁出门送客。
来人见到他,也行了一礼,道了一声“小郡王”,这才转身离开。
赵孝谦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赵宗仁见人走了,转眼看到赵孝谦那无所谓的样子,怒斥道:“看看你这像什么样子!”
每次遇到赵宗仁,总免不了要被说两句的,但也不是真的在责骂他,大约是为人父母的不找点事管教孩子就不舒服。赵孝谦都习惯了,此时便嬉皮笑脸地贴上去,抓着赵宗仁的衣袖说:“爹,今天我的蛐蛐儿又斗赢啦,给你赢了那副你很喜欢的山水画哦。”
赵宗仁拿他这儿子没办法得很,便跳过了这个话题,想起刚刚那人传来的消息,开口道:“你哥要回来了。”
赵孝谦闻言一愣,松开了赵宗仁的衣袖。
02.
他的哥哥叫赵云,其实并不是他的亲生哥哥。
赵云的父亲是个武将,与赵宗仁是共患难的多年好友。
赵云的母亲在他三岁时病逝,在他六岁那年父亲也战死沙场,家里没了其他亲戚,兜兜转转的,便被赵宗仁收做了养子。
第一次见面时,赵孝谦才四岁,彼时他真像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遇到了瘦得像杆枪的赵云。
赵云像个小大人一样走过来,对他说:“阿谦,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
赵云确实是一个好哥哥,赵孝谦母亲在生他时难产而亡,父亲长期忙于政务,赵孝谦的整个童年,同赵云在一起的时间是最长的。
赵云会带着赵孝谦上学堂,也会在赵孝谦闹着不想上学的时候带他下河摸鱼玩,或许是自小在边疆沙场长大的关系,赵云对于这些野外知识懂得很多,也成熟很多。晚上饿了,赵孝谦不去找家里厨子,而是去找赵云给他煮面吃。 赵孝谦是很喜欢这个哥哥的,直到十四岁为止。
他十四的时候,赵云十六了。京城里的许多公子到了这个年纪,家里都开始筹划着指婚了,那天赵孝谦听闻有人上门商讨婚事,便等人走后偷偷溜去赵宗仁书房想偷听情况,却听到了赵云想跟随将军林山远赴边疆戍关的消息。
在赵家的这十年里,赵云没有停止练习武艺,他也很是遗传了他父亲的天赋,小小年纪便能让林山赞不绝口,还收他为徒特意指导他。
但是赵孝谦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边疆,他的父亲死在那里,难道他就不怕吗?而且赵家对他那么好,自己对他这么好,他还要走!
赵孝谦心里气恼,跑回房间,想等着赵云来跟他解释,自己就劝劝他,让他别走。
但是赵云走了,没有跟他告别。
赵孝谦气得想死,把十岁生日时赵云为他磨的玉佩都砸了。
后来赵云到了边关,总是寄信回来,都是赵宗仁一封,赵孝谦一封。但是赵孝谦从来没有拆开看过,更别说回了,久而久之,赵云便也没再给他写信了。
同他父亲一样,赵云在军事上极有才能,在与邻国的数次摩擦中,都是赵云率领精锐骑兵将其打退,立下不少战功,二十出头的年纪,便升到了副统领的位置。
名声传回京城,人人都知道赵家儿子有出息,说起来都是交口称赞。倒是真正的儿子赵孝谦,只有一些风流名声,颇受街头巷尾的姑娘们欢迎。
距离赵云不告而别已经过了十年,赵孝谦听到这名字还是恼怒,此时却突然说他要回来了,赵孝谦不知道该拿出个什么做派面对,夜夜在床上气得打滚。
03.
赵云回来那天,赵孝谦起迟了。
他前一天晚上又胡思乱想到半夜才睡着,等醒来时,赵云都已经拜见过了赵宗仁,正在收拾自己的房间了。
他俩自小一起长大,房间自然也在一个院子里,赵云十六岁离家,房间就没再动过,前两日安排了下人打扫,他只需归置贴身衣物和私人物品即可。
东厢房间的动静很轻,听在赵孝谦耳里却如擂鼓一般。
他跳下床,匆匆忙忙穿了衣服,想偷偷溜出去,结果一开门,就看到外面站着一个人。
“啊!”赵孝谦不禁被吓得惊呼出声。
“阿谦。”赵云站在那儿,仰起脸朝他笑。
要不是眼前的人与十年前已经大变样了,就仿佛他没有离开过,还是赵孝谦最喜欢的哥哥一般。
赵云自小就是瘦高的身形,如今更加挺拔颀长,在赵家锦衣玉食的十年里好不容易养出的肉也随着抽条长高而消失了。边关的阳光风沙让他不似养在京城的赵孝谦那般细腻白净,反而有些粗砺的质感。
武将常梳的马尾高高束在脑后,身上穿着一身劲装,袖口整齐地扎着,一看就是习武之人的打扮,配上他那张惹眼的脸,整个人扎进赵孝谦眼里。
赵云往前走了一步,直勾勾地看着赵孝谦,对他说:“阿谦,别气了。”
就像小时候,赵孝谦被夫子罚背书,在房间里生闷气,赵云也是敲敲他的窗子,说阿谦别气了,我带你去山上玩。
但赵云越是这样的态度赵孝谦就越生气,他怎么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还是拿出十年前的态度对他。
赵孝谦狠狠剜了一眼赵云,就从他身边匆匆跑过,一句话也不搭理。
04.
赵孝谦自然是甩不掉赵云的,虽然他对京城的地形更熟悉,但赵云一个上惯沙场的习武之人,想跟上他还是轻轻松松。
或许是知道赵孝谦还在生气,不想搭理他,赵云跟得也不紧,只是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赵孝谦身后。
赵孝谦气恼,又拿他没办法,只好不去管他,一路快步往前走,直接拐进了万花楼。
万花楼,楼如其名,很多花儿一样的姑娘,赵孝谦是这儿的常客了。
但其实万花楼叫万花楼并不是因为姑娘像花,也不是做皮肉生意的,而是因为老板娘名字就叫万花罢了。
此时时间还早,店里的小厮正开门做些洒扫工作,万花还靠在门框上打哈欠,就见赵孝谦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丢下一句“关门!”。
万花摆摆手,让小厮关上门,来到在给自己倒茶的赵孝谦身边,“怎么了赵小郡王,这大清早的,谁惹你不高兴了?”
楼里的姑娘听到声音也纷纷探出头来,“小郡王这么早就来啦?”
住在西侧第一间的夕里摇着扇子走出来,语带笑意,“小郡王怕不是来玩的,是逃命来的。”
其他姑娘听她这话,都好奇地看过来。
夕里扇子往自己房里一指,“我这窗子底下还站着一位公子呢,追着小郡王来的,被他关外面了。”
其他姑娘忙跑过来,全挤进夕里屋子里趴到窗边往下看。
“哇——”大家不约而同地发出赞叹声。
赵孝谦听了心里更是不爽,蒙头趴到了桌上。
赵云站在万花楼前,听到声音就抬头看,见一窗子的莺莺燕燕,不免皱了皱眉头,原本面无表情还有些斯文的脸上平添了一股锐气和阴鸷,看得姑娘们更是心驰神往。
“好好看呀,看那鼻子,从楼上看都好高。”
“嘴唇的颜色也好好看,下巴尖尖的,只看脸有些像女子,但是又好英气啊。”
“大约是习武的吧,站在那儿好挺拔,感觉京城的公子哥儿加起来都打不过他。”
姑娘们叽叽喳喳地来到赵孝谦身边,开心地问:“小郡王,那是谁啊,怎么之前没见过?不是京城的人吗?”
赵孝谦抬起头,拿着茶杯,眼神不知道在盯什么地方,半晌才不情不愿地说:“那是我哥。”
“赵小将军?”大家自然是知道赵孝谦这个有出息的哥哥的,只是没想到连相貌都同赵孝谦不遑多让,还有一种养尊处优的人没有的气质。
“那你怎么把他关在外面啊?”巧巧问。
赵孝谦只是想来躲赵云的,没想到来了还要被姑娘们盘问,他只好搪塞过去,含含糊糊地说:“因为他,烦人!讨厌!”
万花挑着嘴角笑,她知道赵孝谦对素来严厉的赵宗仁法子都一套一套的,从楼里的姑娘到世家的小姐们,谁不夸赵小郡王一句会说话,倒是没见他这样过,也不免调笑道:“小郡王这么会讨姑娘欢心,怎么对哥哥倒是没主意。”
赵云在外边看了看万花楼的招牌,又看了看刚刚姑娘们探头出来的窗子,走到旁边的早点摊要了碗小馄饨,又状似随意地和摊主搭话,“老板,这万花楼是什么地方啊?”
老板看他眼生,想着大约是外地人,便答道:“这就是个听曲儿吃饭的茶楼,公子你要想找花楼啊,得往烟柳巷那边走才是。”
赵云一愣,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他想了想,又问道:“赵王府的小郡王是这儿的常客吗?”
摊主将小馄饨放到他面前,道:“小郡王同万花老板是大善人啊,之前我家乡闹饥荒,他俩找人从京城运了好多东西过去,要不是有他们,我都没命在这儿摆摊了。小郡王可喜欢吃我家的馄饨了。”
赵云垂眼,看着面前这碗卖相极佳的馄饨,轻轻笑了笑。
05.
阿谦总是很善良的。
赵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他俩去逛夜市,赵孝谦的荷包被摸了,赵云忙回头帮他找,那个荷包是阿谦很喜欢的。
抓到那个瘦瘦小小的男人的时候那男人还掏出了匕首,赵云抓着赵孝谦往后一扯护在身后,抬手去挡,就被划破了手心。
当时的赵云虽然年纪小,但利用巧劲对付一个没学过武的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反手就将匕首夺下了。
男人见情势逆转,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偷荷包是逼不得已的。 赵云不信他的话,正要开口问他讨回荷包,赵孝谦就拉拉他的衣袖,说算啦哥哥,就给他吧。
回到府里,赵孝谦找了药粉纱布给赵云包扎,赵云伸着手,不服气地说道:“阿谦,那人定是骗你的,就是想偷你的钱。”
“但是我们不缺钱呀,”赵孝谦晃晃头,给他缠上一圈圈的纱布,“我没了那几两银子没什么,但万一他说的是真的,那些够他们生活一段日子了。”
赵云嗫嚅了一会儿,又说:“可那个荷包是你很喜欢的。”
“但是我更喜欢哥哥,”赵孝谦仔细打好结,握着赵云缠着纱布的手,抬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哥哥不要再受伤了。”
06.
赵孝谦觉得赵云这次回来似乎有什么事要做。
这可不是他刻意观察的,是因为赵云没事的时候总是跟着他,时不时给他带些吃的送些小玩意儿,虽然自己还是没有搭理他,但总能在视线范围内看到他的身影。
可是有的时候赵云却不在,也不在家里,赵云在京城除了他一个相熟的人都没有,他能去哪呢?
而且他以边关将士的身份回京,竟未见他进宫向皇上请安复命,这太古怪了。
赵孝谦心里疑虑,但正同赵云闹着别扭又不肯直接问,只好憋在心里。
那日傍晚,刚刚用过了晚膳,天将将暗下来,就落了雪。
赵孝谦趴在窗框上看雪,也不知赵云带的衣物够不够御寒,爹有没有帮他准备厚褥子。
他晃晃头,想把没出息担心人的想法甩出去,余光却看到刚覆了一层薄薄积雪的地上,有一行不甚明显的脚印。
这院子里夜间下人往来甚少,除了他便是赵云。
赵云又悄悄出去了,他去哪儿了?
赵孝谦按捺不住好奇,随手穿了件外套跟着出去了。
顺着脚印竟来到了马厩,赵孝谦视线一扫就知道少了一匹马,是赤羽被牵走了。
都到这儿了,他便也牵出自己的青木,翻身上马,顺着马蹄印追了出去。
他一路都未见到赵云的身影,雪也渐渐大了起来,路上的印记不太清晰了,赵孝谦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往外追去,所幸在积雪完全覆盖前,找到了被安稳绑在山脚树下的赤羽。
进山了吗?赵孝谦也将青木同赤羽绑到一处。
山里的雪比城里大很多,地上已经厚厚积起了一层。赵孝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穿过不是很茂密的小树林,终于看到了人影。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这处靠近崖边,风卷着雪粒子吹上来,吹得赵孝谦有点冷,但还好能掩盖他踩雪的脚步声。
赵云似乎在和一人说话,那人带着兜帽斗篷,看不清面容,但身高与赵云相仿,身形是个男子,只觉得赵云似乎对他恭恭敬敬的,表情有些严肃。
原来不是私会女子啊,赵孝谦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便又靠近了些。
谁曾想覆着厚厚积雪的地方,底下竟然是空的!赵孝谦一脚踩下去就觉得不对,积雪簌簌坍塌,他不由得短促得叫了一声,就见前方的赵云马上警惕地回头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赵云明显愣了一下。赵孝谦身体已经向外倾倒,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却扑了个空,同雪粒一齐掉落之时,只来得及朝向他跑来的人大喊了一声:“哥——!”
赵云抓住他的手,同他一起坠落下去。
07.
悬崖的一半有个平台,平台旁有个山洞,好像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赵孝谦从赵云怀里抬起头来看到山洞之时,脑子里出现了许许多多看过的话本子。
但不过一瞬,他就发现赵云躺在他身下,双眼紧闭,脸颊上被不知是雪粒还是碎石划出了些细小的伤口。
“哥?哥!”赵孝谦忙翻身坐起来,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大碍,那是因为赵云在他刚坠落之时就拉住了他,将他护进了怀里,他不知道赵云是以怎样的力道砸到地上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脑袋。
“哥你别吓我,哥哥!”赵孝谦慌乱地拍拍赵云的脸,又推推他,嘴巴一撇,眼泪就涌上来了。
“舍得叫哥了?”赵云眼睛没睁,嘴角倒是先勾起来了。
赵孝谦一愣,就见赵云睁开了眼睛,笑着坐了起来,看上去好得很。
“你!”赵孝谦又羞又恼,擦了一把眼泪,就从赵云身上爬起来,气冲冲地往山洞里去。
还哭了啊?赵云挠挠头,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忙跟着进了去。
赵云身上穿了件大氅,此时沾了些雪水,凉得很了,便从雪底下和山洞里捡了些干树枝生起火来,把大氅烤干,这才抛到坐在火堆不远处的赵孝谦身上,“披上,穿这么点衣服就跑出来。”
大氅暖烘烘的还带着毛边,赵孝谦默默裹上,他心里想从房里跟出来的时候哪知道你跑山里来了。
但他不想说自己是刻意跟着赵云出来的,只是问说:“那个人是谁?”
赵云拿着树枝拨弄火堆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不语。
“又不说?”赵孝谦心里气恼,话中不免带了些火气,看着赵云在火光下那张好看的脸也生气,他腾地站起来,走到赵云面前,“把衣服脱了。”
赵云眉头一跳,“干嘛?”
赵孝谦伸手在他肩上一摁,赵云“嗷”地叫出声来。
“脱了!”赵孝谦道。他刚刚就发现赵云受伤了,掉下来那雪地里怕是埋着不少石头,赵云刚刚捡树枝和生火时动作都不大自然,还时不时轻皱一下眉头,估计是伤到肩膀了。
赵云知道阿谦向来心细瞒不过,这才不情不愿地解了上衣,果然从背部到肩膀都是大片的淤青,还有一些细小的血点,如果放着不管,明天可能手都抬不起来了。
离开也不说,见什么人也不说,受伤也不说!赵孝谦恨不得把他掐死,但还是不能不管。
他找了块圆润点的石头放进火里烤,不一会儿又挑出来,等温度适宜了,撕了一块下摆的布料包着,故意有些重地摁到了赵云背上。
“嘶——”赵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也没躲,一会儿才放松下来,由得赵孝谦拿着石头在他背上慢慢滚。
赵云撇撇嘴,知道阿谦生气了,过了一会儿故意说:“没哭吧?”
“没哭!”赵孝谦觉得他是在取笑他刚刚被吓哭的事,又用石头在他背上戳了一下,赵云又是一激灵。
过了一会儿,赵云才道:“阿谦,那人身份复杂,我不能说,不是故意瞒你的。”
“嗯。”赵孝谦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音来,其实他也不是很在乎那个人到底是谁,他只是不喜欢赵云总是瞒着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赵云又开口道:“我给你写了很多信。”
赵孝谦没说话。
“爹说你都没有看。”赵云低下头,声音还有点委屈。
赵孝谦也委屈,“那你走的时候考虑过我吗?”
“我当然!”赵云急回身,又被赵孝谦一把推了回去让他坐好,继续给他揉淤青,“我、我就是……”
赵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阿谦,我只是赵家的养子。”
赵孝谦不明所以,还是没好气,“那怎么了?赵家亏待你了吗?”
“当然不是,”赵云说:“阿谦,你可以继承爹的郡王名号,但我若不建功立业,之后怎么留在你身边。”
赵孝谦手一顿,看着赵云的背影,被火光勾勒出一圈金边。
“而且师傅对我很好,说我很有天赋,我也想去爹驻守过的地方再看看。”赵云轻轻笑了一下,语气状似轻松,“阿谦,你当小郡王很好,我当然不能当文官啦,边关挺适合我的。”
手上的石头渐渐没了温度,赵孝谦放下手,赵云见身后人没了动静,小心翼翼地慢慢转过去。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再走,边关那么危险,你那时候才十六岁,林山就敢带你去……”赵孝谦低着头小声絮叨,想到赵云小小年纪就去到那种地方吃苦,又有些埋怨起林山来。
赵云与他面对面坐着,等他不说了,这才开口,“告诉你了,我就走不了了。”
赵孝谦抬起头,赵云静静地看着他,背脊像一张完满的弓,将他包裹进阴影里。
赵云又故作轻松,说:“我在信里解释啦,但是你不看啊。反正我也回不来,就不让爹跟你说了。”
赵孝谦抿抿唇,又低下头,朝他靠近了一点,“……云哥哥。”
赵云知道这个难哄的小家伙终于消气了,要抱抱了,他小时候一要卖乖就会喊“云哥哥”,扑进他怀里不出来。
赵云当然乐见其成,伸手把赵孝谦揽进怀里,摸摸他的脸。
唉,还是弄哭了。
赵孝谦把脸埋在赵云暖烘烘的身上,抱着哥哥哭了一小会儿就抬头了,还带了一点哭腔就说:“你快点、把衣服穿起来。”
外头的风雪下大了,山洞里也挺冷,虽然靠近火堆,但一直不穿上衣还是不行的。赵孝谦给赵云把衣服拉上系好,又拉他到背风口坐下,将大氅盖到两个人身上。
赵云搂着赵孝谦,看着洞外的风雪道:“等明日雪停了,我们在找路上山。”
“嗯。”赵孝谦并不担心,反正跟赵云在一起,他总是什么都不用操心的。
08.
两人靠在石壁上,身上盖着大氅,就像小时候挤到一张床上睡觉一样。
赵云闭上了眼睛浅眠,赵孝谦却睡不着,他靠在赵云肩上,在大氅底下寻到他的指节,轻轻摩挲。
哥哥竟然回到他身边了,十年前也并没有不要他,原来……是为了能一直在一起才离开的。赵孝谦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小埋怨,明明没有官位爵位,他们还是可以在一起啊。
但他也知道,赵云不会屈于人下,他也觉得,赵云的武学天赋不能浪费,“赵将军”,是很适合哥哥的称呼。
赵孝谦仰头去看,看到赵云下颚清晰的线条,高挺的鼻梁映着火光投下一片阴影,嘴唇藏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轮廓分明。
赵孝谦心里高兴,凑上去轻轻亲了一下赵云的侧脸,刚退开,就见赵云睁开了眼睛,转头看他。
“啊你,没睡着吗?”赵孝谦有点尴尬。
“没有。”赵云声音有点发紧,直直地看着他。
“我……”赵孝谦想说些什么,刚开口,赵云就捧住他的脸压了下来。
嘴唇相接的一刻,赵孝谦睁大了眼睛,但不过一瞬,他就伸手搂住赵云的脖子,更激烈地回吻回去。
就像赵云一直把赵孝谦放在自己的领地里一般,对于赵孝谦,赵云也是他的私人所有。 他是谁啊,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京城小郡王,他想同哥哥做尽亲密事,谁也拦不住。
赵孝谦翻身骑到赵云身上,拉过大氅刷地盖过头顶,将两个人都蒙在里面。
黑暗隔绝了光线甚至声音,在没有视线的狭小空间里,只有呼吸相闻,赵孝谦听到赵云混乱的呼吸声,也听到自己的。
他们几乎是在啃咬对方的嘴唇,赵孝谦却更激动,不住地更紧地往赵云身上贴去。他去扯赵云的衣服,含糊地喊他哥,两人的头发凌乱地缠到了一处也不管,还用私密的耻处去磨他寻到的秘密。
哥哥硬了,隔着几层布料抵在他下面,赵孝谦心脏狂跳,身上的衣服全部蹭开了,挂在他臂弯,层层叠叠地堆在腰际。
他箍住赵云的手不许他动弹,赵云好不容易被松开了唇,喘了两口气才道:“阿谦,你……”
“我要霸王硬上弓!”赵孝谦也气喘吁吁,又亲上去,像小狗汪了一声。
赵云有点想笑,又怕赵孝谦真的不管不顾弄伤了自己,外边天寒地冻的实在不是好时机。
他轻松挣开了赵孝谦的手,搂着他的腰往前一顶,赵孝谦就软了身子坐在他身上,赵云蹭蹭他的鼻尖,哑声说:“没不让你上。”
赵云将他的衣服挑开,迅速解了两人的腰带,赵孝谦只觉得身下一凉,又碰到更火热的东西。
大氅紧紧地包裹着两人,有些闷了,赵孝谦抬手把它顶起一点,一股新鲜的寒气就涌了进来,把原本的湿热气息驱散,同时还漏进了些光线,赵孝谦在朦胧的视线里,看到了赵云的眼睛,一直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睛。
赵孝谦突然想到,好像只要和赵云在一起,赵云总是看着他的,他可以毫不费力地想起赵云眼睛的样子,却想不起赵云看着别处的样子。
“哥哥……”赵孝谦咬了咬唇,他的下身同赵云的贴在一起,被赵云的手掌包裹住,他难耐地动着腰,一边蹭着赵云的物什一边在他的手里撸动。
赵云看着他,阿谦双手举着撑住沉甸甸压下来的大氅,上身的衣服都被褪尽,露出细白的皮肉,身体上上下下地动着,为了从他手里获得更多欢愉。
他动了一会儿累了,又将手肘支在赵云肩上,黑暗重新覆下来,他感觉到赵云在亲吻他的肩膀,带着剑茧的手在磨他敏感的地方,他有些不够,喘息着想去拉赵云的手。
赵云知道他想干嘛,手上加快了速度,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赵孝谦马上一下子没力了,手往下伸到一半忙撑到赵云身上。
手部的动作拉扯着胸前的肌肉,赵孝谦在手感良好的触摸下感受到了赵云的心跳,坚实的,一下又一下砸在他手心。
“哥哥,哥……”赵孝谦只会喊他了,快感席卷而来,把后面的话都堵住,他小声地哼,腰部挺起,在哥哥手里释放出来。
赵孝谦有些挫败,他想要的不止于此,却只能咬着嘴唇软倒在赵云身上。
伺候舒服了阿谦,赵云放开他的性器,在自己底下弄了几下,便也释放了。
两个人的呼吸喘成一片,赵孝谦趴在赵云胸口,搂着他的肩,刚恢复了点力气就坐起来,不满意地问:“干嘛不要我!”
“别闹,在这种地方要什么要。”赵云把他拉下来亲亲,在黑暗中摸索到汗巾给两个人清理,又给他拉好了衣服,才将大氅掀开,像被子一样裹在怀中人身上,“你乖一点,我们还有时间的。”
09.
第二日,风雪停了,两人找到了条小路上山。 路不甚好走,深一脚浅一脚地把鞋袜都打湿了,但是赵孝谦很高兴,他一直牵着赵云的手,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他身上披着赵云的大氅,赵云的手却比他的暖,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又被他傻呵呵的样子逗笑。
回了府,饶是喝了姜糖洗了热水,赵孝谦还是有些受了风寒。
两位少爷一夜未归,府里人都着急了,赵宗仁听闻人回来了,又听闻赵孝谦病了,忙来到他们的院子里,结果却没在赵孝谦的屋子里见到人。
他又来到赵云屋里,见他那小儿子正坐在哥哥床上,赵云坐在床边给他喂药,看他满面红光精神头也不错的样子,想是没什么大碍。
他走过去,赵云看到他,喊了一声爹,赵孝谦也笑眯眯地说爹你来啦。
赵宗仁来回看了他俩几眼,“和好了?”
赵云就笑,说:“阿谦原谅我了。”
赵孝谦又不满意了,好像哥哥故意说这话来揶揄他,明明是他不太占理的,他就碰了赵云一下,让他不要说这种话。
赵宗仁也不管他们小孩子打闹,只是朝赵云使了个眼色,就往外走去。
赵孝谦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们,赵云将药碗递给他,说:“你乖乖把药喝完,我一会儿回来。”
赵云跟着赵宗仁来到院内,收敛了面对赵孝谦时的笑意,眉头微微蹙着,“爹。”
“怎么这么不小心。”赵宗仁道。
“是我没注意,不知道阿谦会跟着过来。”赵云垂着眼,抿了抿唇。
赵宗仁道:“他没听到什么吧?”
赵云回道,“应当没有,他一靠近就失足摔落了,还问我那人是谁。”
“那就好,”赵宗仁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是好事。”
他又看了看赵云,这个孩子凡事都让他省心,这次暗中领了皇命回来,又要卷进复杂的纷争之中。
赵宗仁拍了拍赵云的肩头,“委屈你了。”
赵云无所谓地笑笑,语气却坚定:“身在其职,自当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