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捡到一条狗。
白背心尽是污脏,挤在我家出租屋楼梯下。
精瘦结实的肌肉上油亮亮沾了一层汗,头发打湿黏在额头上。见我踩着拖鞋走过,便断了腿似的爬着过来蹭我的脚踝。好似一条脏到毛发打结,还不忘吐舌头哈气讨好路人的流浪狗。
我是下来倒垃圾的,嘴里还叼着牙刷含着泡沫。见他这个狗样,我忍俊不禁,也顾不上找看门徐叔赶人,一嘴牙膏沫口齿不清地问他,你是狗吗。
他说,
“汪。”
2
对了,这个故事之所以发生在出租屋楼梯下,不是因为我穷到租房子住。
这里是我家用来出租的房产。
之一。
我妈咪在香港有那么多幢楼房,大多被她拿来租。黑天亮起灯,就变成谁的家,如天上万千星星,我只是随手找孤独的某颗进去躲。
天高皇帝远,他们早晓得我住在哪颗星里,却也早懒得与我计较。
我可以在世间任何地方,唯独不要在那个富丽堂皇的家。
所以我带他回的这个也不算什么家,顶多算个窝罢了。
他好像磕到脑袋,恐怕那头发黏黏的不止有汗还有血,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晓得自己是哪个,脑子糊涂得如刚从妈妈身边抱走的小奶狗。
不过我不嫌弃。刚巧最近迷恋徐叔屋里顺的一本武侠小说,说是武侠,翻开一看里面几个人在干刨人祖坟的勾当,上天入地,登山下海,倒也不难看。里面又刚巧有个武艺高强的少侠,也如我捡的狗这般冷脸少话,煞是迷人,却偏偏三天两头失忆。
因此我很满意这条头壳坏去了的狗。
3
浴室的灯冷黄,萦满暧昧不明的水汽。
我的狗趴在浴缸沿上,温顺地接受我手中淋浴头的洗礼,像一幅马拉之死的油画。
脱了衣服我更确信他的肌肉很漂亮,腿间那根甩来甩去的东西也很大。他三白眼的眼仁那样黑,透过淋湿的额发看我。抬眼的时候那么像只受伤的野兽,睫毛垂下去,用忧郁的上目线向我倾诉,想被抚摸的愿望。
我于是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但没让他如愿。
我拿食指尖敲敲他的眉心,很慢地念一个字,“狗”。
狗于是点点头,学会了的样子,指指自己,跟我念“狗”。
他放下手,有些吃力地换了个姿势,继续趴在浴缸沿上。他动起来的时候,一身肌肉也股动起来,赤裸着展示自己的生命力,令我口干舌燥,分泌唾液。他脑袋换了一个方向歪,薄薄的、被水流润得发红的嘴唇微张,继续看着我,像个下一秒嘴里就要流出口水的傻子,问我:
“那你是什么?”
我正被他那米开朗基罗所雕的肩背迷得发愣,他一问,我做惯小少爷的坏心眼就不受控地自己冒出来了。
“我是你阿爸,”我用方才点过他眉心的手胡乱揉起了他的狗头,“你看你今早遇上我之前还见过别人吗?小狗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都是妈咪,但我是男的,所以我是你爹哋。”
不成想我的狗被我一揉,真的像只流浪了很久终于被收养的狗那样,眯起眼配合地,蹭着我的手心,喉咙里呼噜呼噜地哼哼了起来,口齿不清地重复道:
“爹哋。”
4
我的狗崽子就这样住下来了。
他很乖,对我百依百顺,会摇尾巴,最重要的是从不会问他20岁出头、如花似玉、人称玉面小郎君的爹“妈咪在哪儿”这种令人拳头发硬的问题。
我虽因为性取向才逃家,但还不巧未遇过让我觉得值得一恋的男人。有的事情,人自懂事就会觉察,我是个不遂爸妈心意的孽子,不需遇到个罗密欧才能明白。
我不会为爸妈的愿望考虑成家,如今更不会为有了个狗儿子就担起责任。我才20多,每天只忙着做梦,忙着想俗世中的乐园,忙着带我的狗去楼下买两碗云吞面。
是的,我去哪儿都带着他,不论去买面,去楼下白太太家搓麻将,还是去暗巷里散步。
久而久之,这幢楼里人人都知道包租仔阿晞新养了条狗。这不是我的恶趣味,我从没给他栓过狗绳,但他就如被牵着似的,如影随形。
有时我在卖菜摊前等卖菜的尚妈给我找钱,就能感到他急促的呼吸,热气喷在我的后颈上。
我甚至有种错觉,下一秒他就会舔上我的后颈,用一条大狗的热情,把他永远灼烫的气息传染给我,让我发一场身不由己的高热。
就像他每晚爬到我的被窝里,从背后环住我时那样。
5
我的狗睡觉从不穿衣服。
我不许他睡床,可他还是每晚如鬼魅般不请自来。
起初我踹他下床,但他太固执,也力气太大了。在我某天晚上第不知多少次蹬着他小腹把他踹到地上,脚踩在他肩膀上不许他回来时,他突然用力握住我的脚踝,用一种把它捏碎的力度。然后野兽般红着眼看我,呼吸非常粗重。
我从没见过狼,但那一刻突然体会到一种在野外睡着,醒来发现正被一只近在咫尺的狼注视的感觉。
我屏住了呼吸,脚腕生疼,那一瞬我无端地怕他。
但他没有攻击我,只是轻轻松开了掐住我脚腕那只手,只虚虚地握着,一双眼紧紧盯住我,手顺着脚腕一直往上摸,滑过我的膝窝,令我浑身一颤。
我努力想掩饰颤抖,但很快我就抖得停不下来了。
因为那只作乱的手越过膝窝又黏上我的大腿背面,滑过我的臀。
我像只被狼爪按住的绵羊,我想再踹他一次,可我的脚腕还在隐隐作痛,肌肤与捕食者暧昧地相贴。眼眶和身体生理应激性地湿了起来,眼睛和皮肤在出汗,身前那根喜欢男人的东西在不知廉耻地流泪。
然而我的乖小狗什么也没有做。他的手又慢慢向上滑到了我的腰,把我固定住,站了起来。月光下他不着寸缕的身体,像米开朗基罗的雕塑那般好看,胯下那根粗壮的几把却不合时宜地提醒我,他是一头野兽。
他保持按住我的腰,掀开被子越过我,准备在我身后躺下。
不得不说,到这个地步,他仍是一只乖狗,他按住我腰侧的动作变得很轻,让我在害怕和羞耻的窘迫下,被他挠得有些想笑。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就从我身后覆下来,环住了我的腰。他侧身躺下的动作有点猛了,软着的大几把啪地抽到我屁股上,像在惩罚我这个该被打屁股的坏小孩。
因为我被他温柔的手摸硬了。
6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永远轮不到我。
于是不久后的一个早上我被他肏醒了。
准确来说,我是被屁股和大腿间一根硬烫耸动的烙铁磨醒的。
我的狗,我那不懂伦常的杂毛小脏狗,正像一只真正的发情的狗那样,掐着我的屁股肉,飞快地模拟打桩,狠狠蹭着他那根晨勃的几把。
我的内裤被他拉下来卡在大腿根,这条内裤还很新,松紧带还没被穿松,紧紧陷进大腿肉里。
我开始挣动,手肘狠狠击在他肋骨上。他闷哼一声,手从屁股上离开,环到我胸前,抓住我让他痛的那根手肘,哄小孩似的揉,在我耳边用气声“嘘——嘘——”地安抚,身下却还在发狠地肏,巨大龟头上的淫液蹭得我下身滑腻,蛇一样滑过我的穴口。
我哭了。
我被他冲撞得神志不清,下身被他蹭上的淫水给我一种错觉,我像是一条骚穴流着水,渴望被他耕耘的小母狗。
而他也真不负所望,手握上来与我十指相扣,不停舔着我的脸颊、耳垂和颈侧,在他的小母狗身上射了一股浓浓的狗精。
随后他像一只渴望妈妈的小狗一样,满足地呜咽了起来,用力抓上了我的胸乳,我的奶头在他指缝里挺起来。
他的几把还在我屁股上一跳一跳,我狠狠抖了一下,也射在了内裤上。
我们在床上喘息着,浑身都是汗。
床单上有一块还未干透的精斑。如我离开家那天,脸上红肿的巴掌印,刺痛而叛逆。
7
我到底还是没法真正怪他。
他半蹲半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腰,头搁在我的肚子上。
他好像知道我生气,又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我也没有脸跟一个,自我认知里只知道自己是条狗崽子的智障解释这种事。
他张着嘴,很着急的样子,想和我道歉,却又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爹哋。”
他只能这样喊。然后拉起我的手,边吻边舔,将我沾满他唾液的手按在他肋骨上,让我摸他被我肘击揍出来的淤青。
我的心还是化了,好像他真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晚上我还是一如往常去遛狗。不,是带他去散步。我的狗垂着脑袋,很温顺地被我带到楼后面的花园。
我坐在长椅上,吸着玫瑰的芳香,闭目养神,任由狗自己在花丛里撒欢。
晚风拂面,我当真睡过去了几分钟。
但很快我被我的狗拱醒了。我睁开眼,看到他两只手合在一起,与胸口齐平,腾不出手来,只能用脑袋蹭我的肩膀。
他刚洗过头发,还没完全晾干。细软湿润的发丝上有种和我一样的味道。
然后他把手凑到我眼前,缓缓张开拢起来的两只手。
今晚散步我戴了黑框眼镜,世界如蒙着一层剔透的玻璃。
我看到他手心露出一朵玫瑰,花瓣被捂久了,有些打蔫。揉皱的花瓣上,放着一只紧张的萤火虫。
恢复自由的萤火虫试探着亮起了尾巴上的小灯。
迷蒙中我看到镜片玻璃后的他,我的漂亮小狗,如玻璃橱窗后闪着光的洋画。
8
我想我可能还是很喜欢他。
说来荒唐,他像我的丈夫,日复一日在那个孤独的出租屋里与我交颈而眠;他又像我的孩子,和他在一起我觉得,我也,久违地,变成无忧无虑的小孩。
是我很久没有当过的,真正的,20多岁的小孩。
我什么也没有说,牵着他往回走。
回去路上又路过,我们经常散步的那条,楼房间的无人暗巷。
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他也跟着我慢下来。我踢着石子漫不经心地走,后来索性直接靠在墙上。
旁边不知哪家人在用唱片机放《Quizas》。
在缱绻热烈的爵士情歌里,我抬眼去看他。却发现他早就在看我。
我向前走了两步,呼吸不稳地跌进他的怀里。
他像所有忠心的狗那样,稳稳接住了主人。他环住了我的背,在我的丝绸衬衫上用力地揉,像要把我揉进他的血肉。
我把脸埋进他的颈侧,他也用鼻尖难耐地磨着我的耳廓。我们拥抱着彼此,和着舞曲左右摇动,暗巷是我们这对爱侣的舞池,我们是两只渴望气味的小动物,喘着粗气互相嗅。
他提着我的后颈皮,把我从他身上扒下来。
街灯照在我脸上,我深深看进他的眼,看到里面映出我自己。
我知道,此刻他对他眼前的我,很满意。
如果他现在知道来吻我,我就和他吻一生。
我这样对自己许诺道。
然后楼上坠下一盆花,砸在我可怜的失忆小狗,本就已年久失修的脑袋上。
他仰面重重倒下去。
9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花盆砸得不重。并且挨了这下,他的脑残似乎奇迹般地有所好转。
坏消息,同上。
我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手指间,去码我面前一排凑不齐的清一色,拧着眉重重叹了一口烟雾缭绕的气。
咋就没把这狗东西砸死。
“晞仔今日点食烟呀?牌都打到恶!好靓仔呀!”
我挥挥手中的烟,在烟笼雾绕中,向对面喜气洋洋摸牌打趣的白太太,抛了一个忧郁靓仔的眼神,复又去潜心钻研牌面。
屋内唱片机声音很响,和牌友的笑骂声吵成一片。
但我唯独此刻需要噪音。伸手去牌桌另一头,捞过威士忌瓶给自己斟满一杯,希望它能带我离开现实世界。
沉沉睡去之前,我砸在麻将桌上的脑袋,忽然听清唱片里聒噪的古典爵士。
“哈利路亚,我是如此爱他。”唱片机对我唱了这句话。
10
我的狗。不,他,醒来问的第一句话是,
“你知不知道曾舜晞在哪?”
当然这不是对我说的,是对诊所的聂大夫说的。
我大概是世上唯一,因心上人昏迷转醒后,第一个记得问候的是自己,而忧伤的人。
因为我从没有教过他我的名字。
我背靠着走廊墙壁,手里提着两碗云吞面听墙角,听这条突然会讲人话的狗,字正腔圆地和医生交谈。
说来好笑,我这么长时间,听他说过的字,都不如这短短几分钟里说的多。
我把冷掉的云吞面放在门口。转身走出去几步,又走回来,从衬衫口袋掏出一卷港币,塞到装面的袋子里。
然后我又转身走了。我想这次我不会再回来。
因为我听说,真正忠心的狗,哪怕主人把他丢在几千公里外,他也能自己找回家来。
11
我做了一个噩梦。
我梦到小时候养的棕色小狗。它叫三十六,是我幻想的武侠男主角的名字。
晚上我如常抱着它入睡,可第二天早上被窝里空空如也。
我赤着脚跑下楼梯,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却只看到妈咪一脸抱歉地看着我。
“晞仔?晞仔!”
一只雪花膏气味的手,拍打着我的脸颊。动作很温柔,但金子做的扳指扇在脸上还是蛮疼。
我在白太太裹着翠绿旗袍的膝头醒来。她见我微微睁开眼,立马把我拽起来开始拍我的背,口中念念有词地哄着乖仔唔惊,妈咪喺呢。
方才我倒威士忌连冰块都没加,现在正因为高度酒精浑身发抖,像发高烧一样又冷又热。
我花了好几分钟才搞清状况。原来是我的嘴唇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哆哆嗦嗦不停重复着一句梦呓:
“小狗丢了……
“我把小狗弄丢了……”
12
今天是狗被我丢掉的第十二天。
他还是没有回来。
我谢绝了白太太的关心,自己上楼回了家。
屋里漆黑一片,有一股玫瑰盛开后烂掉的香味。是他为我摘的那朵玫瑰。萤火虫早在我们忙着相拥的时候跑掉了。
我打开衣柜,里面赫然一件血迹干涸的衬衫。如果这是警匪片,我一定就是那个躲藏已久的坏蛋。但这只是我从诊所偷拿回来的,我的小狗被花盆砸到时,穿的那件衬衫。
我扶着衣柜门,任由酒还未全醒的身体,向衣柜里那件衣服倒去。一如那天晚上,我倒向他怀里。
我深吸一口气,嗅到上面残留的狗味。真正忠心的狗,哪怕被主人丢在几千公里外,也能自己找回家。这句话不是谎言。
而我的狗至今未归,只有一个原因。因为他已经不在了。
这世上已经没有我的狗了。
我松开扶着衣柜门的手,脸贴着那件衬衫,整个人跌进衣服堆里。
衣柜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把我包裹进一片黑暗。
13
再睁开眼时,我确信我又在做梦。
因为我看到,衣柜门重新张开,我的狗,站在衣柜前,垂眼看着我。
窗子不知何时敞开了,夜风吹起白窗纱,让这一切更加接近一个轻柔的梦境。
我的狗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他墨色的眼睛,透过细碎的额发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顿时如被击中一般,喘着气呻吟了一声,感到一股电流从心脏电到小腹和尾椎,好像他冰冷的注视就能把我从头到脚奸个透。
在我梦里也没什么好顾忌的,我把手伸进自己的裤子,摸上了内裤里半硬的东西,然后抬眼去看他。和他眼神对视的一瞬,我手中的东西一下子涨起来,我又如发春般拔高声调哼出了声。
裤子太碍事,我干脆蹬掉,眯着眼看着我的狗,用目光一寸寸摸过他的眉眼,摸过他的双唇,他还是那么好看,让我口舌生津。于是我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住,进进出出地蹭,让我多余的口水有用武之地。
很快我醉酒的嘴巴不再能管得住牙关,我像条想喝精液的母狗一样舌头外伸,一只手抚慰自己流水的几把,一只手在淌着涎水的嘴里胡乱翻搅。
我偷眼看我的狗,他还是那么岿然不动的样子,像座秀美苍青的山,立在我面前。
而我只想给这座山一场云雨。
于是我对着他张开腿,露出张合的穴口,拿沾满唾液的手指用力地揉那口嫩穴,在手指挤进去的瞬间急喘着发出黏腻的呻吟。
我看到我的狗,细瘦有力的脖颈上,喉结上下滚动。
顾不得穴里还含着手指,我膝行到他脚边,重心不稳地把脸埋进他胯下。他好像僵了一下,但我没管,我蹭着他硬得撑起裤子的几把,用委屈的上目线去看他的眼。
“你怎么还不吻我?”
14
我可能闯了大祸。
他那根大东西在我说完那句话后,急色地顶着裤子跳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沾沾自喜,就被他两条手臂穿过腋下提了起来。
被丢到床上,脑袋磕到床头柜时,我还没想明白哪里不对。
他被我一把拽倒,仰面躺在床上,我骑上去,按住他的腹肌,色情地抚摸。一边摸,一边眯着眼满足地轻哼。
可他当真一点面子也不给我,一只手就牢牢制住我的两只手腕,冷了半晌的脸终于动了,对我讲话。
我从没听过他那么流利地跟我讲话。同时我也突然发现,他从没穿过那么板正的西装裤和黑衬衫。
他说,“曾舜晞,是你家里雇我来带你回去。你听话,跟我走,我……”
我没让他说完,转身就开始往卧室门跑。逃跑前,刚在眼眶成型的雨离开了云,摔碎在他胸口。
但我没跑掉。
我从没在他的捕食狩猎场里跑赢过这头野兽。
他从背后扑上来,一双手臂紧紧锁住我,禁锢住我的双臂,留下我一双腿自由,被他抱起离开地面,狠命在虚空中蹬踹。他炽热的喘息喷在我耳廓上,我无端想起,嬉闹时被热情的大型犬蹭倒在地的感觉。
不对。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什么大型犬?他已经不是我的那条狗了。
他箍着我往屋里走,挣扎间快要抱不住我,便顺势把我重新放回床上,给我翻面后迅速俯下身来,一条手臂撑在我耳侧,以免我再次逃跑。
结实的胸肌和腹肌,隔着一层黑色绸面衬衫,紧紧贴着我。我能感受到我肋骨上的共振,是他的心在咚咚跳动。
“阿晞,你听我说……我不是、我只是想……”
他结巴着开口想狡辩,但我还没停止挣扎。
我努力地把手从他的压制下抽出来,给了他重重一耳光。
“别说了!”我真的生气了,羞愤交加,也悲痛欲绝,“你这混蛋!”因为他的每一句话都在提醒我,我的狗变回了一个和我无关的人类,“你能不能、能不能把他还给我!”
15
可,发完这一通脾气,我才发现,他自挨了一巴掌,就一动不动。手虚虚掩着秀气英俊的脸,跨坐在我大腿上,微微喘着气,好像不敢信似的,脸上好红一个五指印。
像个被爸妈责骂了的孩子,脸颊挂着红肿的奖章,还倔着脾气不肯说话,他身上有当初离家时那个我的影子。
我仿佛被人当胸踹了一脚。我刚想内疚,想起身摸摸他有没有事,他就动物似的压下来,带我一起倒回床垫里。
他把脸藏进我颈侧,气息一颤一颤的。
我感到左肩与他之间的那一方天地格外湿热,像是热带雨林马上要来一场暴雨。
就这样胆战心惊地容他趴了许久,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比鼻息更热的气息,随着他的话语,撩拨我颈侧的皮肤。
“我不能……”他的声音有哭腔,
“我做不到。”
16
今天是我的狗离开我的第二十一天。
自那个,他来抓我未遂,哭了一鼻子,自己拧开门把,从我家离开的晚上起,他就再无音讯。世界没了他照样转,拐角叫卖的云吞面依旧很香,楼下的牌局也依旧美好,值得我夜夜笙歌。
好你老母哦!
这是我今晚穿得像个纨绔,哼着小曲踏进白太太家客厅时的,第一个念头。
因为我看到我常坐的座位上,黑衬衫,黑西裤。端坐着一条披着人皮的狗。
“晞仔!”白太太涂着红指甲的双手扶着那条狗的肩,一张红唇黛眉的脸都笑开,招呼我过来,“睇下呢系边个嚟架喇?好耐冇见!”
“系呀!”我心中暗自叹口气,又不好意思在一众老熟人面前同他撕破脸,只好尴尬地顺着她的话往下讲。“佢最近忙,好耐冇嚟。”说着往牌桌前走,路上从冰箱顺了一块冰,丢进他面前半杯威士忌里。
他看看那块漂浮转动的手凿钻石冰,又看看我,从附近拉来一把四角凳,意思要我坐在他旁边。
那一眼,眼神迷离,眸子深黑,和我捡他回家那天一样。
我心中一动,大骂威士忌害人。但还是装作无事,手肘怼他示意他起来。
他站起来给我让位置。不说话,也不往他自己挪来的那把天鹅绒软凳上坐,没主见的傻子似的微弓着腰。身体随着我的移动,从左转到右,手里还捏着一枚幺鸡牌。
我坐下,接手他的一手烂牌。他就如小学生罚站般,一语不发,站在我身后。
我的发顶,有时候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吐息,和狼一样的注视,令我额上虚汗直冒。
我说不好今晚的他,到底是嗷嗷待哺的小狗,还是躲在草丛中伺机进攻的猛犬。
总之他像一只饿了很久的野兽。
17
我终于知道那晚他是怎么进到我房间的了。
发觉床边站了个人时,我一下想通了这个问题。
方才我从白太太家牌局下来,趁那狗东西被女人们围住,脚底抹油拼命跑回了家。锁好房门,虚掩上通风的窗。
躺在床上,睡意朦胧,半梦半醒间,又看到夜风吹起白窗纱。
一个人黑漆漆地站在我床边。
我弹射坐直,正在思考怎么跑能不要太快被他抓到。
还没等我张嘴说话,他就猛地低下身来,脑袋大力地撞在了我的小腹。
随即又好像有些抱歉,轻轻蹭着他将我砸得眼前冒星的地方。
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就这样一路撒娇地蹭过我肋骨、胸口、肩头和颈侧,发出小狗打滚时愉快又不满足的,混合着低沉呻吟的呼噜声。
他像一只大狗一样呼哧呼哧地趴在我颈侧。
突然我感到一根又热又黏的舌头,重重舔上我的脖子,顺着脖子缓慢而有力地,舔上我的脸。
我浑身一震,被他舔过的地方像被倒刺刮过,近乎条件反射地一脚踹上了他的肚子。
可是很快我发现腿收不回来了。一只青筋暴起的手紧紧攥着我的脚腕。
他结结实实挨了我这一下,像条被踹了屁股的小狗,不停呜咽着,呼吸变得很重。
我想把脚收回来,努力挣动着,他力气却比清醒时还百倍的大,捏得我脚踝骨快要断掉般疼。我疼得额角渗出出冷汗,咬牙切齿地跟他商量:“你先松手,咱们好好谈……”
后半截话断在喉咙里。
因为他挺起胯,把裤子里那根粗硬烫人的巨大东西,不知廉耻地顶在了我的脚心,一下一下耸动起来。
我被他掐得血液不畅,微微发凉的脚心,就像被火燎了的冰,瞬间就炽热着化成了一滩水。
我还想动,可我的狗。就允许我这么称呼吧。我听到我的狗的声音,
“爹哋,”他口齿不清,连哼带喘地叫,
“怎么办?狗几把好胀。”
18
是我的小狗找回家来了。
是吗?
被他剥掉衣服,赤裸着拥在一起的时候,我脑子里这两个声音还在打架。
我于是愤愤地一口咬上他的肩膀。
他还给我一个湿漉漉的吻,舔在我发红的眼角。
是我的小狗。他只会用舌头舔,不会人类的吻。
是吗?别相信得太早,免得一个梦做完,他还要走。
被他一寸一寸舔过脚趾和膝盖,打开双腿的时候,我脑子里这两个声音还在打架。
“爹哋,”他又在叫了,像吃不够奶的小狗。他用滚烫的龟头蹭上我的臀缝,又去拉我的手。
“那天的,”他撒娇地说道,“再做一次。”
我顿时脸红了。尽管他语焉不详,但我就是能明白。
他在说我在衣柜里对着他发春,用手指干自己骚穴的那天。
我喘着气轻轻摇摇头,挣开了他的手。
他力气不大,我很轻松就收回了手脚的控制权。
然后我分开双腿,双眼半张着,望进他黑漆漆、湿漉漉的眼睛,手伸下去,按上还紧闭着的嫩穴。
“坏狗,”我叫他,脚趾夹住他怒胀挺立的几把,同时手指掐着白嫩的臀瓣,往两边分开,吸引他去看中心的骚穴,“你来。”
他点点头,很明白的傻样子,很快回应我:
“汪!”
19
我让他来,可没想到他要这样来。
我歪着头,脸埋在枕头里,快断气似的喘个不停。
手臂撑不住身体,肩膀着力,整个上身软在被褥里。
屁股高高翘起,腰塌下去,像条抬着屁股露出流水的逼等待配种的小母狗。
全是我自作孽。
他像条捡了肉骨头的狗,对我的臀肉又舔又咬,湿热的舌头重重舔上我的骚洞。
他好像丝毫不懂章法,只会卖力地舔,听到我被他的舌头肏得浪叫出声,就更兴奋地吮吻我臀尖和腿根最敏感的肉。
更过分的是,他一边舔,一边还弓着身子,从我本就打着颤难以支撑身体的两条腿中抽走一条,握着脚腕拉到身后,给他硬热吐水的几把止痒。
我的骚穴完全被他舔开了,他的唇舌一离开,就不舍地收缩,把他舔进去的口水挤出来。
他胯下还一刻不停地摆动着,拿那根大得过分的狗几把,狠肏我敏感的脚心。
粗壮龟头上的马眼吐着水,擦过我爽得蜷曲的脚趾,把黏腻透明的淫液留在上面。
我感到小腹中燃起一团火。我有一种荒唐的渴望,如果他再不拿那根让人流骚水的几把干进来,用狗精深深灌进我的肚子,我就会因为相思病而死。
于是我不要脸地摇起被他舔得沾满唾液的肉臀,又怨又馋地喊他。
“坏蛋……乖狗。”我喊得浪荡,自己脸上都发烧,软软的口音也冒出来,“大几把狗狗。”
我可怜的小笨狗,明显愣了一瞬。
我感觉到抵着我脚心的那根大几把,猛地抖了抖。
然后他好像幼年排尿不能自控、着急漏尿的小狗似的,急慌慌地丢下我的脚,扶起他又胀了几寸的几把,向前膝行几步,在我求肏的屁股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把龟头抵在我臀缝处。
一股浓精汩汩喷射在我的穴口。
20
我愣住了,一时间都忘了笑他。
他好像也有点恼,俯下身闹脾气似的,用额头轻蹭着我的肩胛骨。我和他的汗融在一处。
他从背后环住我,很温柔地抱着我侧躺下来。我感觉到他的喘息,和我的呼吸融在一处。
他用嘴唇摩挲着我的肩背,在我肩头落下一个个吻。
吻。
吻?
我有种感觉。
从他刚刚射过发了一身汗,呼吸就变得轻柔不少,动作也不再有那种动物的粗鲁。
他紧贴着我的肌肤,也早就没有方才为威士忌发烧时那么热了。
我感觉到,有什么已经变了。
但我没有逃跑,也没有力气逃跑。
我在等他给我一个审判。
“阿晞,”他小心翼翼吻着我的后颈,我的发丝,我的耳廓,宣读属于我的审判,“你原谅我了?”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我哪有资格原谅他?我和他,从来都是弱肉强食的关系。我试图驯养他,却也被他的獠牙刺穿胸膛。
他还在小心地从背后吻我,他不知道我的鼻梁和枕头间,有一条小河。
“阿晞,”他还没有放弃让我开口,“跟我走吧?”他见我没有回答,又支起上身来,不依不饶地问我:“你妈咪想让你回去联姻。你想吗?”
我触电似的抽动一下,算是一个无声的抽泣,用力摇摇头,觉得万念俱灰,没有力气逃离他的怀抱。
可他还在说。“阿晞,”他摸摸我的头,又躺回我身后,把我环进他的怀里,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我也不想。”
我的耳垂又被他吻住了,他贴在离我耳朵如此近的地方,一字一句为我宣判。
“我只想阿晞,每天开开心心的,吃好吃的云吞面,在麻将桌上笑,牵着我的手去散步,”他轻声说,每个字都落进我耳朵,“能开心地度过……你最好的年纪。”
我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他用了些力气把我圈住,继续问我,“所以阿晞,你愿意跟我走吗?去一个没人想带走你的地方,我们重新开始。”
我才呜地哭出一声,就被他捂住了嘴。重新硬起来的滚烫几把,蹭着我被精液和口水润湿的后穴,一下干到了最深处。
“别急着拒绝,好吗?”他紧紧捂着我的嘴,说着示弱的话,下身却发狠地干我,“别再丢下我……爹哋。”
21
我醒了。
我发现床头放着一卷港币,我很熟悉,是我塞在病房门口,云吞面袋子里的那卷。
我还发现床头放着两张船票,我不熟悉,日期是今天,目的地是南洋。
我发现其中一张的边角上,有圆珠笔的字迹。是我的名字。
我发现一个男人光着上身,露出米开朗基罗雕的肩背线条,在我的衣柜前摆弄着什么,像是在打包行李。他的肩上还有一个我的牙印。
他好像我的丈夫,在一个清晨赤裸着身体,打理我家里,最私密的杂物。
他又好像一只狗,用一种他不太该有的活泼,在衣柜前忙碌,像今天要去春游的小孩子。
他似乎能感觉到我的目光,回过头来看我。发现我醒了,立刻凑到我床边。
他什么也没说,半蹲半跪在床前的地上,头靠在我枕边,静静地看着我。
我也什么都没说,伸手捏住他一缕额发,心不在焉地把玩,静静地看着他。
他突然开口说话了:“阿晞,你还记得那个晚上吗?”
他说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安宁。
他语焉不详,但我就是知道他在说什么。
是那个他给我捉了萤火虫,差一步就能和我双宿双飞,结果竟被花盆砸中的晚上。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空气里有玫瑰的香气,逃跑的萤火虫在我们身边飞。”他说下去,“那晚的歌也很动人,但都比不上你。阿晞,那天晚上你好漂亮,我看着你的眼睛,觉得我应该吻你。”
他把手伸进被窝里,握住我的手,继续向我吹枕边风,
“阿晞,我在想那时候怎么没吻你,现在补上还来得及吗?”
我笑了。
我想起我那个郑重的许诺,于是很严肃地闭上眼,等他来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