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已完结 共3.8w+ 番外连载至【01】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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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意宇日俱曾——
07【爱人】
“是又能怎么样呢。”
我们面对面拥抱,他看不到我的表情,于是说出口的每句话,只会从如此亲密的距离中,传入对方耳畔。
而这些话可以令对方如沐暖阳,也可似如触寒冰。
“阿晞……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我一直都犯浑,不懂事儿。我不想被任何人管着,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我只想自己活得舒坦,怎么高兴怎么来。”
“我太自私了。”
“你提出和我分开的时候,我才认识到你对我的意义。但我知道你一旦说出口了,就绝对不会反悔。我……”
“那次我喝多了。我不知道我做了完全标记,我以为……”
我听到他的声音有点哽咽和沙哑,我脖子里也凉凉的。
我们情绪激动的时候都容易流泪,就像上次我们分手的时候,我背过身,死死地咬着嘴唇,怕他发现我在哭。我狠心离开,一次头都没有回。
但这次我没有。
尤其在他提到完全标记这件事的时候,更是触到了我痛过无数次,已然不再敏感的要害。
“别说了。”我声音有些冷淡,阻止他。
“完全标记这种事你都可以因为喝多了不记得,还有什么好说的。”
“肖宇梁。它和你口中的我爱你一样不值钱。”
我推开了他,神情冷漠。不是因为我的心真的毫无波澜,而是因为,人心是会累的。那时我的感情被他随意地丢弃与看轻,而我仍旧向他走去九十九步,我像个不知疲倦的孩子,手捧无数珍贵的东西给他看,包括我的爱意,我身体中盛放的玫瑰,以及我只有一次机会被完全标记的灵魂。
而他一步都不肯向前走,他说他喝醉了,不记得。
他眼圈泛红,认真地看着我,站得僵直。
“我选择生下小陌,这是我的权利,也完全是我自己的想法,和你没有关系。他不是我对你的纪念。”
“他只是我的宝贝。”
“这几天谢谢你照顾他,只不过没有你参与的过去,我们也一样过得很好。你也找到你朋友了,接下来的事祝你一切顺利,我们遇见,本来也挺巧合的。”
“不是。”他突然反驳我:“不是巧合。”
“那就随便吧,是什么都行。”
*
我们就这样在那个小亭子告别。我转身离开的时候,没去看他是走是留,总之确实没跟着我回来。
我回到礼堂的时候所有节目都已经结束了,大幕落下,人群来来往往,我看到成轩的爸爸站在我们的位置上和我挥手,于是快步走了过去。
“大家都散了,你一直没回来,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他把小陌的手交给我:“冯老师说过几天还有学校组织的乡村体验活动,你要带着小陌参加吗?”
“看时间吧,我不一定有空。”我回答。
“你表哥呢?”他探着身子看了看我周围:“他今天带小陌跳的舞真好看,人呢?你没时间他可以去嘛。”
“他有事,回老家了。”我礼貌地笑笑。
我带着小陌和成轩说了再见,开车回家。上车的时候他问我宇梁叔叔为什么不在,我很认真地告诉他,所有的相遇最终都会走向别离,我们在生活中要不断地学会告别,而只有我不会离开你。
他很敏感地就感受到了我情绪的起伏。他听不懂这么高深的话,但他知道我在难过。于是他从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上蹭到驾驶位背后,伸手环住了我的脖子。
直到这一刻我才觉得所有情绪再也难以压制,所有防备都被瞬间击溃,他的小手绕到我背上,一下下地轻轻拍着我。而我眼眶酸涩,心里更是堵得发疼,于是整个人都趴在方向盘上,忍不住地掉下泪来。
“爸爸,老师说过男孩子不可以随便哭的,要坚强。你也和我说过的呀。”
“嗯。”我温柔地答应他。
“我们回家。”
*
我以为我的生活会就此恢复如常,但我忘记了那天我匆忙离开,没问肖宇梁拿走家门钥匙。
这件事在我们分开后的第三天我才想起来,因为那天我回家的时候,发现他好像趁我们都不在的时候收走了属于自己的一切痕迹,还给我做了一顿晚餐。
后来的几天里,我偶尔会在早上开门的时候,发现挂在我家门把手上的面包和牛奶,或是整齐地放着一盒小陌爱吃的零食。
我怀疑肖宇梁在我们这片街道找个了送外卖的工作。
但我从来没有碰到过他,他像个神出鬼没的幽灵,我莫名觉得有点吓人。
后来我实在没忍住给他发了条微信,说你在干嘛?
他没回复,再后来我收到的就都是快递包裹了,寄件人那栏他倒是大大方方地写了名字,但地址都乱七八糟,我看不出是从哪来的。
可我总觉得他没走远。
包裹里有时候是他不知道去哪里逛街的时候买到的小玩具,有时候是我没见过的口味新奇的零食,甚至后来还有长相奇特的大号玩偶,我嫌弃地不想往家里摆,无数次都想拒收,偏偏小陌却喜欢得很,非要摆在他床头。
他好像在把我当成他的日记本,看到和遇到的所有见闻,都要一点一滴地分享给我看。
还有一次,快递包裹里只有一枝月季花,他还附了张纸条,说这个很像你。
我怀疑他根本分不清玫瑰和月季。
这样的生活差不多持续了一个月,直到今天我下班,听同事说公司后面那个超市打折,我打算去买点东西囤起来。
我有个稿子没画完,就加了一会班,反正小陌他们今天放假,我不用急着去接他。
要去我们公司后面的超市,就得穿过上次我和肖宇梁碰到的那条巷子。这条巷子挺黑的,光线昏暗,巷口的那家酒吧闲杂人等不少,我每次都是头也不抬地路过,不想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人。
谁想到今天偏偏就碰到了。
我看到一个身材浑圆的胖子,光头方脸,手上戴着好几串佛珠和花里胡哨的饰品,正推开酒吧门往外走。他身后跟着好几个衣着懒散的年轻人,都是一脸痞气,有的叼着根牙签晃来晃去,有的漫不经心地嚼着口香糖。
他看到我,先是愣了愣,而后堆了满面虚伪,向我挤出一个笑容。
“呦,好久不见,这不是我们嫂子吗。不愧是当年的美院一枝花,漂亮。”
“肖哥当时可真他妈混蛋,太不知道珍惜了。”
肖宇梁蹲了那么久的李利岩,就让我这么轻易地碰上了,好巧不巧。
我不想和他这种人打交道。但我也清楚地记得,在学校的时候他还是个在肖宇梁背后点头哈腰的小胖子,尽管有副不爱学习的懒散样子,性格里也是以憨厚老实为主的,完全没有现在这一身的流氓气质。人的面目全非,比我想象的要夸张。
“好久不见。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他们几个都是Aplha,身上都还带着酒吧里凌乱的劣质烟酒气息,我感受到各种味道的信息素在向我的方向压制,有点透不过气来。
当中有个味道刺鼻的Alpha堵在了我身前,他的信息素像没干的油漆混了沙尘,呛得我直咳嗽。
我的信息素也因此出现波动,玫瑰在残破的废墟上盛开,被无数具有攻击性的Aplha信息素包围着,虎视眈眈,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它连根摘掉。
现在对他们而言,我简直是被丢进狮虎山上的诱饵。
我被那人堵着没法离开,心里的恐惧无边扩大,一时慌了神。突然间,我的玫瑰仿佛寻到了庇佑,像突然被灌溉了高浓度的营养液,向着我右手边的方向成片绽开,如朝圣者般,盛大地恭迎着。
我眼前这个人后脑挨了一拳,闷声在我眼前倒下。
肖宇梁就出现在他身后。
“老子在这蹲了你这么久,你不磕头谢罪,倒他妈先欺负上我的人了?”他站在我身前,我没来得及看清他是怎么出脚的,李利岩就实打实地在胸口挨了这脚,他周围的小弟也像刚睡醒似的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地上扶他。
“去巷口等我。”他低声和我说。
我想拉他一起走,这帮人看着都不是善茬,他却朝我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带点嘲讽和不屑。
“一帮废物,打不过我的。我还得找这狗东西要钱呢。
“没事儿,一会儿就去找你。”
我突然想起他那天在厨房和我说的话,有我在他没法脱身。但我不能把他丢在这儿不管,又怕报警了他们一个都跑不了,我可不想真成了等孩子他爸出狱的寡妇,还得给他往高墙里送饭。
“我去开车,你不要和他们多纠缠,要不到就算了。”我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点了点头,轻轻把我推出了人群。
我一路朝着公司楼下跑,心随着脚步在胸腔乱撞,我完全不敢回头看,但我无比希望他能跟上来,就突然出现在我跑出来的这条路上,像刚才一样。
我把车开到巷口,还是没等到他。我下车站在巷口,巷子里还是晦暗不明,不知道等了多久,感觉时间都凝滞了,但我又怕回去只能给他添麻烦。
直到我隐约看到有个人影从前方走来,我立刻向他的方向跑去,顿时觉得这条巷子无比漫长,我呼吸和脚步早成了一团乱麻。
我闻到了浓烈的白兰地信息素味道,比我以往闻到过的都要更具有攻击意味,橡木与葡萄的香气息都已被深深掩藏,这是Alpha在打斗时释放的危险气息。
我还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我看到他的身形摇晃地越发厉害,我赶紧上前一步接住了他。他整个人都倒在我怀里,我的力气不够,只能贴着墙,抱着他缓缓坐下来。
像他当时在五十米跑道的尽头接住我那样。
我摸到他的手臂上不断缓缓地流出粘稠的血,衣服也脏兮兮的。我用玫瑰的味道包裹着他,直到他的酒精气息褪去不少,橡木林中的葡萄藤蔓攀上了我的玫瑰枝丫,哪怕带刺,也紧紧地依附着我。
“不是说能脱身吗?”
“躲雨不会,躲刀子也不会,你傻了吗?”
而我紧扣着他的手妄图捂住伤口,但纯属徒劳,血还在不断地渗出来。他半天一声疼都没喊,我以为他真的疼昏过去了,拍了拍他的背,他才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们有人带刀。”他声音很弱,我确信他除了手臂,肯定还有别的地方受伤了。
“让你脱身就好,你偏得和他们打架,非要出口气是吗?”
我嘴上生气,但还是用手摸索着确认他有没有伤到腿和脚,还能不能站起来和我去医院。
“嗯……我争强好胜。见不得别人欺负你。”
08【危机】
我把他从地上捞起来,一步一挪地走向巷口。在终于走到路灯下的时候,我才发现除了被我搀着的一只胳膊,他的另一只手一直捂在左胸的位置,那里正源源不断地洇出大片殷红的血。再往上靠一点的位置就是心脏。
“肖宇梁?”我一次次地喊他的名字,他回答的声音却在逐渐变弱。
他已经有点意识不清了。
我把他塞进车后座,加足马力开向医院。急诊科的护士拿着手术单让我签字,我在家属那一栏,完整地写下了我的名字。
我心急,看到手术风险那几条又有点害怕,手抖时签下的字体龙飞凤舞,却无比郑重。
护士看了看我的签名,问我:“你爱人?”
“嗯,孩子他爸。”我回答。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我给人事组长请了明天的假,理由是家人生病,再拜托成轩的爸爸带小陌睡觉,明天早上我接他来医院。
我想带小陌来看看他。血脉与亲缘非人力可改写,即便我再不愿承认他们的关系,有人之常情四个字压在身上,再添上点莫名动摇的私心,就让我根本无力拒绝。
手术室的灯熄灭的时候,我看着肖宇梁面无血色地被推出来,安静地沉眠在纯白的被单里。他一向身体很好,大学的时候更是连感冒都很少得。而一个乐观强大的人竟被毫无生气的白色衬出种孤独的脆弱感,就这样勾出我微小的怜悯和心疼,像海水涨潮般,一点点地淹没了我的心。
连白兰地的信息素都褪去了辛辣的烈,只剩下清淡的酒精味,在我身边浮浮沉沉。
我忍不住碰了碰他的手,很凉。
“病人失血过多,身体无力,精神疲倦,这些都是很正常的。”医生推了推眼镜,从看向我:“你是家属?”
“嗯。”我回答。
“他得住院养几天。最好陪床照顾。”
我拿着手续单去缴费的时候,在住院部给他安排了只有两张床位的病房,另一张是空的。人少,清净,我没想着是方便养病,总觉得他就是累了,只想让他能好好地睡觉。
病房里熄了灯,我坐在他床前,月光从玻璃流进来,明亮且清冷。我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头就靠在他肩膀的位置,好像在和他隔空拥抱。
肖宇梁,这一次我到底走进你心里了吗?
我们的校园恋情,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亦真亦假的游戏,从那时我就丧失了他的信任。
说是丧失信任,其实形容作由此再也看不清他才更贴切一些。那些我曾相信的爱意,不过是他对人人故作甜蜜的手段,而他真正去爱的样子是什么,我是没见过的。
护着我离开的时候,你动心了吗?或者说,你学会爱了吗?
月光下,我用手指轻轻地戳了戳他的心口。他当然不会醒,我只是妄图从中看清答案。
然后我趴在床边,看着他呼吸起伏,左手背上还输着液,月光如水般漫过他全身,他脸部的暗影深深浅浅,沉溺在这场波光潋滟里。
晚安。我默念后,用手碰了碰他的手背,因为液体是凉的,他的手也一样冰凉。我把手心轻轻地覆在他手背上,然后趴在床边,意识逐渐模糊地睡去。
*
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肖宇梁竟然不在床上。
我左右看了一圈,才看到他左手还在挂着液体,艰难地用一只手肘顶开卫生间的门,正从里面慢慢走出来。
“你上厕所喊人啊。”我接过他的液体,陪着他回到床边。
“我怕吵醒你。而且护士都是女的……”
“这时候知道男女AO都有别了,这觉悟,啧啧。”
“阿晞,我以前……”
他说着,从我身后拥住了我。他手上还扎着输液针,我不敢随便乱动。
“停,现在我们可不说这个。你是病人,而且确实是因为救我受伤了,就这件事上,我该还你的。”我故作轻松地回答。
而他在一次次地冲击我最后的防线。我吃软不吃硬,他找准了我的弱点。
“你松手,这可是医院,护士随时会进来的。”我拍了拍他的胳膊。
“我是病人,走不动路。得挂在你身上才行。”他用一种虚弱的声音无理地狡辩。
我只好由着他,我们像两个连体婴一样一步步地挪向床边,而他在躺回去的时候又拽住了我的袖子,非要缠着我给他剥个橘子。
理由是他只能用一只手,不方便。
“肖宇梁,小陌都没你黏人,他才三岁。”我咬牙切齿地对他说。
“那我承认不如咱儿子。”
我以为搬出小陌能让他收敛一点,谁想到他竟然软磨硬泡地开始占便宜,除了在床上喊着浑身无力什么都做不了要我帮忙,到最后干脆拉着我不让我离开床边一步,已经明晃晃地把耍无赖这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我要去接小陌,不会跑的。”
他明显还是不太放心,没松开我的手。
“……一会儿子在这,你总放心了吧?”我说:“儿子我肯定不会丢下的,我又不是你。”
谁想到这句话好像又刺痛了他,他眼圈突然泛起酸涩的红,带点委屈小声地说道:“阿晞还是没有原谅我。”
要不是我狠不下心欺负病人,我就把他手上的液体拔了,丢在李利岩他们那群小混混面前,他照样能一打十,我肯定。
*
我朝肖宇梁保证了好几次才跑出医院,匆忙到成轩家把小陌接回医院来。
“对不起,爸爸昨天说好回家的,但是宇梁叔叔出事去医院了,爸爸没顾得上回来。我没兑现承诺,以后会补偿回来的。”我摸了摸他的头。
“我原谅你啦。”他点点头,然后睁着大眼睛看我:“那我们要去看他吗?”
“嗯。”我说:“一定要去的。”
进病房的时候小陌踩着小碎步跑向他,抱着他的胳膊小声地问,疼不疼。小陌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我不敢说他又多懂事多乖巧,但善良这一点,是我一直都在交给他学会的事。
永远赤忱善良,是我对他最大的希冀。
陌这个单字是我当时赌气起的,形同陌路,再见便是陌生,都是我对肖宇梁的怨念,其实对孩子来讲不公平。
可是我的想法完全无法阻挡血缘之间的吸引力,小陌原本不是个很快会亲近生人的孩子,他性子里带几分疏离和高冷,对熟悉的人来讲是甜甜的巧克力,对不熟悉的人来讲,是带着酸味的柠檬糖。
这个性格还是有点随肖宇梁。
他亲近地缠在肖宇梁身上的样子让我心中泛起难言的酸涩,我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散心也好,安心也罢。总之让他们两个单独待一会吧。
我随便在周围的超市转了转,决定用面包和泡面作晚上的主食,因为是第一次,我只能大概估摸出三个人吃的量。就在我在收银台结账的时候,卷帘门外的大街上,突然有几个人朝着医院的方向匆忙跑去,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路过,看起来像是电视台的记者。
出什么事了?我匆忙结好账,也向门外人群聚集的方向走去。
而走到医院楼下的时候,大门处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人群水泄不通。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急忙挤向着人群的前排。
然而一个手持信息素检测仪的消防员拦住了我。他手里的检测仪正闪烁着警示的红光。
“医院刚才突发事故,检测室存放的Alpha诱导剂泄露了。Omega禁止靠近,对你们而言,这里很危险。”他一脸严肃地警告我。
诱导剂能够催化Alpha大量释放信息素,甚至提前进入易感期,常用作监测Aplha病人信息素峰值的变化,以检测信息素异常、过敏等相应疾病的诱因。
肖宇梁和小陌都在里面。紧张和焦躁在我胸腔中炸裂,我一时麻木,脑中一片空白,手中的袋子掉在地上,乱糟糟散落一地。
09【拯救】
我浑身紧绷地站在消防员身边,仔细聆听着对讲机里面的动静。
“十楼病房区已全部疏散。”
“感染病区疏散。”
“五楼Alpha病人已全部集中隔离。”
他们的病房位置在三楼。我心中已无数次地描摹过他们平安归来的样子,然而在医院安全通道的尽头,他们却迟迟不出现。
我一手冷汗,心中的焦虑被熬成了粘稠的糖浆,因为时间过久已然由甘甜转为苦涩,浓稠地流进我的血脉,堵塞我的呼吸。
此时有双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我的肩。
“林渝?”我完全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他。
“我是带我母亲来体检的。她刚才已经出来了,没有大碍。”
我暂时得到了些许宽慰,我坚信只要有人能平安归来,就一定少不了他们。
“小晞……我刚才在大厅看到你带着小陌进去了。但我知道你是去看他,所以……没有打招呼。”
“嗯。”我回答得漫不经心。
“里面情况……”
“怎么样?”听到这里我急忙抬头,看向他。
“不太乐观。我母亲已经上了年纪,信息素也很普通,对Alpha几乎没有吸引力。即便如此,她也是把自己牢牢地关在卫生间里才躲过去。”
林渝叹了口气。
“她说医院里的Alpha病人都因为吸入诱导剂被催化,一旦闻到Omega的信息素,就像正在戒毒的人一不小心再次用舌尖沾到毒品一样疯狂。她关上的那扇门被撞得破破烂烂,玻璃也碎了一地。”
我瞬间如掉进冰窖一般浑身发寒,抱着自己的胳膊蹲在地上,大脑如被重击一般混沌不清,什么都不敢去想。
林渝陪我一同蹲下,扶着我的肩膀。
“那天我在幼儿园门口碰见他的时候,其实我们聊了几句。”他顿了顿,语气中半含羡慕,半含酸涩。
“就那天他对我的敌意来看,他应该有保护小陌的决心。”
现在的我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劝慰的话了,所有音节经过我的耳朵时都已然被剧烈的痛苦击碎,面目全非。
只有两个人的名字能让我清醒。直到我在浑浑噩噩中反复徘徊,我听到了小陌的声音。
不是幻觉。
我向安全出口跑去,我看到小陌的眼睛被一块纱布蒙着,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大号的病号服,安静地趴在肖宇梁背上,两只小手牢牢圈着他的脖子。而他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手臂和脸上处处是血痕。
但小陌搭在他脖子上的两只手却无比干净,仿佛在月光中接受了最虔诚的沐浴洗礼,和肖宇梁挂了彩的脸格格不入。
我赶紧跑过去接过小陌:“没事吧?爸爸在这里。”我喉咙沙哑,近乎带着哭腔。
“我没事啊,我们在玩游戏呢。宇梁叔叔,游戏结束了吗?”他带着小奶音问。
肖宇梁脱了力似的靠在墙边,声音中有股难掩的疲累。
“没呢。还不能偷看。听话。”
我放下小陌,看着他手臂上的新伤旧伤胡乱地重叠在一起,浑身都带着打斗后的血腥气,整个人始终靠在墙边站不起来。我闻到白兰地的酒精中像被丢进了一支火柴,霎时间燃起剧烈的明焰,火光熊熊,吓退身边所有伺机垂涎的猛兽后,露出将欲燃尽的摇曳之资。
我独自走向这团脆弱的火,以玫瑰的盛放之态,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谢谢你。”我说。
我感受到他浑身一僵,原本虚弱的呼吸因我的靠近突然凌乱,体温陡然间升高了几分。但他没有让我的拥抱落空,他将手请轻放在我的背上回应我,在我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只要你伸手,我永远都会接着你。但是……阿晞,现在最好……别靠近我。”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我这才猛然醒悟,差点忘了不论肖宇梁再怎么厉害,也一样是会被诱导剂影响的Alpha。我现在于他而言简直是送到老虎嘴边却只能干看着的一块肥肉,赶忙退了两步。
“多亏你救了他。”
他摇了摇头,靠在墙边,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来。
“是你救了我。”他说。
此时几个医生匆忙赶到,搀着他向急救车里走去。我拉着小陌刚想跟上,有个护士拦住了我,把一个地址塞到我手里。她说所有的Alpha都会转移到地址上的这家医院,现在暂时需要隔离,几天后才允许探视,尤其是性别为Omega的家属。
说着她拿出一个表格让我登记,说医院会在几天后联系我。
在我低头认真填表的时候,她看着我在亲属那一栏写下“爱人”,忍不住发出惊叹。
“您先生可真厉害。”她收起表格,朝我笑了笑,目光中满是敬佩:“我们的人进去的时候就看见他一个人带着孩子从人堆里冲出来,一路上打倒了不少向他们靠近的Alpha。尤其是您的孩子,应该是A0级吧?”
她看了看小陌。“看那些Alpha疯狂地想要靠近他的样子就知道。而且我们当医生的,也闻得出来。他给孩子蒙了眼,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被吓着,还挺细心的。”
小陌身上的病号服是肖宇梁的,应该是为了遮盖他的甜橙味信息素。此外他身上没有一点血迹,甚至连灰尘也没沾到一丝。我把他眼睛上的纱布摘掉,他揉了揉眼睛。
“爸爸,宇梁叔叔说游戏不结束不能摘掉眼罩的。他还没说结束呢。”他嘟囔着问我。
“结束了。”我摸摸他的耳朵:“你看到或者听到什么了吗?”
“没有看到,只是听到了很多人大喊大叫的声音。”他说:“是什么游戏啊,爸爸?”
“是一个叫做爱你的游戏。以后这个游戏不会再玩了,但这两个字我会经常说给你听。”
我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
医院打电话通知我可以去探视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了。在这期间我去公安局报了警,理由是对Omega的性骚扰,对象是李利岩。
尽管我没有他诈骗的证据,但我在事实上添油加醋,名为性骚扰的细节我说得一清二楚,怎么也够让他进去蹲几个月的。
去医院的时候,我没法带正要上课的小陌,但他托我带给肖宇梁一只巨大的熊,是他平时抱着睡觉最宝贝的那只。
对他而言已经是忍痛割爱了。
我故意开玩笑地反复问了好几次,到底舍不舍得。他犹豫了许久,咬着嘴唇,还是一跺脚递给了我。
看来肖宇梁的地位已经大过他最心爱的玩具熊了,我居然有点吃醋。
我就这样一只手抱着大号玩具熊,一只手拎着果篮在医院里穿梭,引来不少人的注目。好不容易走到他病房门口,我推门而入,却被门里的人一把拽了进去,我没站稳,正好跌在了那只玩具熊上。
肖宇梁撑着胳膊把我圈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闻到白兰地的味道蠢蠢欲动,葡萄果酒的清香变得旖旎香艳,橡木林密密深深,分明是在勾起我的玫瑰情动花开。
“阿晞,我隔离期还没过呢。你进来就是自投罗网,我可没那么能忍。”他威胁我。
我知道他在吓唬我,不慌不忙地用手轻轻戳了下他心口的位置。
“接受你的是小陌,不是我。我什么时候说要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