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现在是2020年1月13日,上午八点,坐标W市南部客运中心。 站内熙来攘往,此时,广播站内传来提示检票的语音播报声—— “各位旅客朋友大家好,由W市开往B市、G市、C市的B1598、G3247、C4961列车即将开始检票,请旅客朋友持证件有序排队,感谢您的……” 语音播报戛然而止,甚至传来一阵异常响动,这反常的情况让不少人都停下脚步,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喂喂!大家好,那个,先简单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曾舜晞,今年18岁,体貌端正品行优秀没有任何不良作风,大家不要误会,我不是来征婚的,我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大家,请大家一定要好好听我接下来说的这些话,谢谢!” “这位男同学请你不要……” “不好意思播音员姐姐,我就稍微占用一点时间。” 人们交头接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接着,只听广播里传来嘭地一声,似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几秒后,那个男生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话—— “我想大家都知道,上个月8号开始W市突然陆续出现一些特殊患者,看似是普通荨麻疹的症状,实际上没有那么简单,而是由一种到现在还不明原因的病毒引起的,代号为XG-20,这种病毒初期发病症状和荨麻疹没有任何区别,皮肤上会慢慢出现一些大小不一的红色风团,有瘙痒感,但是和荨麻疹不一样的是,被这种病毒感染后皮肤风团上还会伴随着灼痛感,荨麻疹不会传染,可这种病毒会通过呼吸道导致人传人,可防范却不可治愈,那些感染者不仅没有意识到严重性,还在无意之中把所携带的病毒相继传染给了其他人,从W市第一个被发现的感染者到今天已经有36天了,这36天里共计确诊了135个症状类似的感染者,而且这个数字今后还会不断攀升,但奇怪的是,目前只有W市发现了感染者,其他地区都安然无恙,如果大家这时候离开W市,这就意味着很有可能将病毒传播出去,导致更大范围的恶性扩散!” 人群中开始喧闹起来,似乎对这说话的内容并不怎么上心,倒是对这说话的人十分好奇。 在所有人眼中看来,这次的病状不过就是一次大范围荨麻疹,一个18岁的小年轻跑到人流量密集的客运站来说这些话,根本就是在散播谣言试图引发恐慌,怎么可能会有人相信。 “嘭——!”只听广播里传来门被猛地撞开的声音。 “不要拉我!让我说完!喂!疼、疼啊……放开我!放开我!让我说完!大家不要离开W市!不要把病毒传播出去!不要……” “滋啦”一声,广播里的声音再次戛然而止。 五分钟后,客运站内的警卫室。 一个戴着白色口罩,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男生正坐在椅子上,双肩包带子都被拽断了一根,一边不停地喘着气,一边艰难地咽了咽唾沫。 在他面前站了七八个警察,全都双臂抱胸凶神恶煞地围着他,为首的一个拿出纸笔问话:“名字?” 男生把滑下肩膀的外套拉起来,瞪着大眼睛语气倔强地回答:“曾舜晞。” “年龄?” “18岁,刚才我在广播里都说得很清楚了,您怎么还要再问一遍,这说明您根本就没有好好听我刚才说的话,也就是说乘车的人也没有好好听,我这一趟不就白来了吗?” 警察把笔一摔,“看你也应该是个大学生了,知不知道在公众场合引发恐慌有多严重?” “我没有让他们恐慌,我只是在陈诉事实!” “你是医学家吗?” “不是。” “那你凭什么说那些毫无科学依据的话,我可警告你,散布谣言是要被抓去坐牢的,你这么年纪轻轻的就想去蹲大狱了吗?” 曾舜晞低下头,眼睛都气红了,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警察见他这副样子,以为他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于是叹了口气,坐下来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一顿,把他放走之前又警告了一遍:以后不许再散播谣言。 曾舜晞被警察从警卫室送出来,看着客运站里来来往往的乘客,一切都和平常一样井然有序,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哪里不对劲,更没有任何人有哪怕一丝的危机意识。 一切,都非常的祥和。 曾舜晞的心凉了半截,他这次真的白来了。 刚才找到广播站去,撒了个谎说是要找人,然后趁机冲进去才有了刚才发生的事。 自己情绪激动地说了半天,哪知道不但没人听,还被押送进了警卫室,劝阻不成,反被教育。 曾舜晞心里很清楚,这场病毒来势汹汹,这只是个开始而已,后面一定还会打一场漫长的持久战。 曾舜晞用力擦了擦眼睛,即使如此他也不会放弃,绝不能让更多人重蹈覆辙。 没有任何收获,只能回家了,但曾舜晞根本没有发现,这一路一直都有个人在跟着他。 曾舜晞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他住的地方在郊区的一片空地上,严格来说不算是“房子”,而是由好几个超大的集装箱拼接成的,上下两层,看起来倒有点小型别墅的意思。 集装箱是他买的,又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把普通的集装箱打造出了家的感觉,曾舜晞是建筑系的大一新生,所以这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曾舜晞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或许这里就是他永远的家了。 把背包和外套随手扔到沙发上,曾舜晞去浴室里对着镜子摘掉了口罩。 这是一张尤其好看的脸,有大多数女生都无法拥有的白皙的皮肤,掐一下都能出水,特别是嘴唇,又薄又粉嫩,嘴角天生上扬,好像无时无刻不在笑,眼睛大而有神,水灵灵的招人喜欢。 曾舜晞摸了摸自己的脸,眨了眨眼睛,开始每天例行一问:像我这么好看的人,是不是已经不多了? 回答他的依然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曾舜晞洗了个热水澡,简单地吹了吹头发,裹着浴巾去了二楼卧室。 二楼的集装箱只有卧室,左右两面都是玻璃,不过只能从里面看向外面,附近就他一个人住,不存在被人偷窥的问题,更何况他又不是小姑娘,不怕被偷窥。 他喜欢看夜空,小时候还憧憬过宇宙,想当宇航员,虽然后来学了建筑,但这个喜好一直保留着,所以才把二楼的卧室这样设计,躺在床上就能一眼望见美丽的夜空。 打开电视看了会儿新闻,主播正好说了一句“近期荨麻疹频发,发现后请及时就医治疗”,曾舜晞捂着额头叹气,他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所有人知道,这根本不是可治愈的普通荨麻疹,而是骇人听闻的病毒。 觉得有些困了,曾舜晞关了电视打算睡一觉,刚掀开被子躺下,就觉得被窝里暖暖的,而且还隐约听见一阵很浅很均匀的呼吸声…… 被子里有人?!确切地说,他旁边就有人! 曾舜晞暗自咽了咽口水,僵直着上半身不敢动,那呼吸声近在耳边,让他想装作没听见都难。 终于,曾舜晞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曲起一只腿,往旁边挪了一点,再挪了一点…… 碰到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温热的,还有点毛毛的,是从外面窜进来的野猫野狗吗,可是也不太像啊,倒是没那么多毛,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绝对是个生物…… 就在曾舜晞还在各种猜测的时候,旁边的“生物”翻了个身,还用鼻音“嗯”了一声。 曾舜晞几乎是立刻跳起来,下意识抓起放在床边的口罩戴好,光着一双白皙的长腿立在床下的地毯上,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的那个“生物”。 那明明就是个人,还是个男人! 虽然满脑子恐惧和疑问,曾舜晞还是鼓足勇气朝那人身上踹了一脚,再踹了一脚,正要踹第三脚,那男人醒了。 四目相对,气氛不知道怎么形容。 男人光着上半身坐起来,靠在床头,被子滑下来,没挡住他的八块腹肌,虽然头发乱成鸡窝,但是不阻碍他的神仙颜值,就是四个字——贼鸡儿帅。 不知道是因为没睡醒,还是其他原因,男人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转头瞥了一眼曾舜晞,声音沉闷地开口说话了:“两个小时,你是在洗澡还是在换皮,洗得够久。” 这话不夸张,曾舜晞每次洗澡确实都要洗至少两个小时,他还会仔仔细细地进行全身消毒,每一寸每一处的皮肤都必须要。 曾舜晞语速极快地问:“你是谁?” 和曾舜晞相反,男人倒是慢吞吞地回答: “我叫肖宇梁。” “你怎么进来的?” “跟着你进来的。” “你想干什么?” “找你。” “找我干什么?” 不想再继续这种像挤牙膏一样的对话,肖宇梁干脆拿出手机放了个视频。 视频里就是不久前在客运站的画面,广播里是曾舜晞的声音,视频一直录到曾舜晞被警察带走后结束。 肖宇梁点了根烟,不紧不慢地问:“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病毒,而不是普通流感?” 曾舜晞没说话,依然警戒地盯着床上的男人,家里突然冒出一个陌生人,换成谁都不可能乖乖回答陌生人的问题。 “不要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坐下来慢慢说,我们有的是时间。”肖宇梁拍拍床边,示意他坐过来。 “你真不把自己当外人,这里本来就是我家。”曾舜晞觉得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都被刷新了,居然会有这么没皮没脸的人。 “你冷不冷,躺上来,我可能要说很久,你不怕冻感冒了导致身体抵抗力降低吗,到时候病毒就要主动找上你了。” 曾舜晞想了想,似乎觉得有些道理,虽然这个男人很危险,但是病毒更危险,于是挪到床尾坐下,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名字刚才已经说了,现在说身份,我是一个——”说到这里,肖宇梁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自由职业者。” “哦,就是无业游民。” “你要这么想也无所谓,我跟着你,是因为想弄清楚一件事,你才18岁,应该只是个大学生,为什么会对这个病毒这么了解?” 按理说自己有权利不回答一个陌生男人的问题,可曾舜晞感觉这个男人的语气和神情都很正经,和刚才吊儿郎当的样子截然不同。 曾舜晞眼神躲闪,并不是因为他要隐瞒什么,而是这个问题触及到了他的痛处。 曾舜晞一只手抓住自己的另一只手腕,抵着头微微侧向一边,闭了闭眼,有些艰难地开口:“我爷爷,就是因为被这个病毒感染而去世的……” 肖宇梁皱起眉,心里暗想:看来就是他了。 曾舜晞本来就是个心思极其敏感的人,碰到一点点小事都能让他哭,而且一哭就止不住,更何况还是亲人离世这样让人悲痛的事。 爷爷离开自己才二十天,每天自己都在克制不去想不如思念,可是一个见面还不到五分钟的陌生男人,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戳到了他的痛处。 曾舜晞越想越气,越想越伤心,嘴一扁就开始哭,眼睛大眼泪也大,直往床上掉。 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男生哭得这么招人心疼,但一旁的肖宇梁不仅没有丝毫怜惜,还自顾自地继续抽烟。 肖宇梁曲起一只腿,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就这么等着曾舜晞哭完,看到曾舜晞咬了下嘴唇,肖宇梁一下没拿住烟,手一抖,烟头就掉在被子上,烫了个不大不小的窟窿。 曾舜晞立刻就炸了,抱着被子大吼:“这是我爷爷给我买的——!” 肖宇梁顿了一下,语气极其敷衍:“哦,抱歉。” “你滚!你滚——!”曾舜晞疯了,对着肖宇梁又抓又挠。 生气能让人力气猛地变大,更何况现在的曾舜晞是暴怒的状态,一个用力就把肖宇梁推下床,然后拽着肖宇梁胳膊把人甩到了外面去。 二楼右侧的玻璃实际上也是落地窗,往两边一推就能打开,外面是类似于顶楼阳台的空间,三面围着栏杆,有摇椅有秋千有池塘,甚至还有一小块田,能种花种草种水果种蔬菜。 肖宇梁只穿了条黑色裤衩站在外面,冷是其次,关键是不远处的公路上不断有车辆驶过,一转头就能瞅见一个只穿了条裤衩的“变态”。 曾舜晞坐在床边生闷气,听见背后传来“咚咚咚”敲玻璃的声音,回头看见肖宇梁原本很帅气的一张脸冻成了狗,还只穿了裤衩,那样子滑稽得很。 曾舜晞气来的快,消的也快,马上就破涕为笑了,过了一会儿就把窗户锁打开,傲娇地扬了扬下巴,“你进来吧。” 肖宇梁瞥了曾舜晞一眼,或许是为了掩饰尴尬还干咳了两声,然后走到床边拿起衣服穿好。 不得不承认,肖宇梁身材是真的好,即使穿着衣服都能看得到肌肉的轮廓,浅咖啡色的高领毛衣搭上黑色双排扣风衣,牛仔裤搭马丁靴,给人一种有点骚气但又确实搭配得很完美,很适合他的感觉。 恰好曾舜晞是个颜控,本来就是弯的,还喜欢长相好看的,不过他还是个干干净净的小处男。 可是曾舜晞能肯定,肖宇梁是直的,笔直笔直的那种,这是他的直觉。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