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整理好衣服,肖宇梁问:“能继续了吗?” 曾舜晞点点头,肖宇梁接着说:“官方并没有发布这是传染性病毒,你又是通过什么渠道了解到的,甚至还知道病毒代号。” “我爷爷是退休的医学家,是我爷爷说这种病毒初期症状和寻麻症相似的。” “他还说了什么?” “爷爷留下了一些记录,上面记载了他对这次病毒的研究。” “把那些资料给我看看。” 曾舜晞看到肖宇梁伸到面前的手,忍住想要呸一口的冲动,没好气地问:“那是我爷爷留给我最重要的东西,你一个无业游民,我凭什么要给你看?” 肖宇梁低下身,两只手撑着床沿,把曾舜晞整个圈在自己怀里。 这姿势真是暧昧极了,虽然肖宇梁这人挺讨厌的,但偏偏长成自己最喜欢的样子,让曾舜晞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有点怕,又有点心跳加速。 “凭什么?”肖宇梁沉声说,“凭我们站在统一战线。” “什么意思?”曾舜晞反应有点慢,想了一会儿又问,“难道我在广播里说的那些话,你是相信的吗?” 肖宇梁点头,曾舜晞顿时有些感动,终于有一个人能相信他的话了,自从爷爷死后他就强迫自己必须要坚强起来,每天都到街上去宣传这次病毒的危害性,甚至还把爷爷做的报告准备拿去给市长看,却被保安说他是神经病。 现在终于有人相信他了……曾舜晞眼睛一热,又哭了,这次是被感动哭的。 肖宇梁脸色却猛地一黑,心想如果女人是水做的,那这小子恐怕就是水龙头做的。 等到终于哭够了,曾舜晞一边抽泣一边擦眼泪,从床底下掏出一个保险箱,红着眼睛望着肖宇梁,“你把眼睛闭上,我要输密码了。” 肖宇梁翻了个白眼,把头转到一边去,曾舜晞输了密码后,从保险箱里拿出牛皮纸袋。 “我爷爷留下的资料都在这儿了。”曾舜晞把资料都交给肖宇梁。 “为什么愿意给我看了?” “感觉你是可以信任的人。” “就因为刚才我说相信你说的话?” 曾舜晞点点头,只要愿意相信他就够了,毕竟肖宇梁是第一个,而且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内也是唯一一个对他说相信的人。 牛皮纸袋里装着厚厚的一沓资料,肖宇梁一页页地翻,资料上非常详细地记载了这次病毒从12月8号出现第一例感染者,到目前为止的第135例感染者的全部信息。 发病症状如出一辙:第一、二天感染者皮肤上会出现大小不一的红色风团,有瘙痒和灼痛感;第三、四天感染者的伤口会开始溃烂,流出淡蓝色不明液体,红血丝变蓝血丝,并布满眼球;第五天会出现幻觉,并且感染者会有自残或自杀的行为。 肖宇梁放下资料问:“你说你爷爷是退休的医学家?” “嗯。” “元旦那天,有个报道说郊外一栋别墅内发生自焚事件,就是说的你爷爷?” 曾舜晞紧紧地抿着唇,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这是这些天来每每让他想起就痛苦不已的事情。 这个曾教授,肖宇梁认识,并且还有一层特殊的关系。 肖宇梁看到资料里夹着一封遗书,是写给曾舜晞的,信里写明了曾教授自焚的原因,因为已经预想到这次病毒来势汹汹,并且几乎不可能被治愈,而且传播速度极快范围极广,可惜的是,曾教授虽然研究出了这个病毒,却没有来得及救自己,所以在得知自己也被感染后,曾教授选择了用自焚的方式结束生命。 十年前曾教授研究出一种药物,据说是可以治疗所有癌症,在对培养的癌细胞进行试验后取得了成功,可最后用于实际治疗时却出了意外,导致一个原本还在胃癌初期的患者直接死亡。 那次事件,让曾教授彻底退出了医学界,说好听点是“退休”,但实际上就是被除名。 曾教授在留下的遗书中写到,他曾在得知自己染上病毒后的那天,给曾经的实验室打过电话,但是没有人相信他的话,因为十年前的那次惨痛的失败教训,已经不可能再有人相信他的研究结果。 看到这封遗书,肖宇梁深深地皱起眉,因为他知道,曾教授的研究成果虽然都是正确的,却不是完整的,染上病毒的人目前为止的确无法治愈,但是,有绝少一部分人,是不会被染上病毒的。 肖宇梁看完了遗书后问曾舜晞:“你爷爷给你留下了三千万的遗产,你却住在用集装箱搭的房子里,为什么不去住好点的地方?” 曾舜晞擦干眼泪,看起来情绪已经恢复了,听到肖宇梁的问题后就立刻回答:“因为我没钱啦。” “三千万呢?” “我捐了一点。” “捐……”肖宇梁觉得自己脑子里有根弦嘎嘣一下断了,几乎咬牙切齿地在问,“捐给谁了?” “捐给本市的科研机构了,我把爷爷的研究给他们看了,希望给他们提供更多的资金来研发特效药。” 肖宇梁又问:“捐了多少?” “捐了两千九百九十万,我自己留了十万,因为还需要买一些东西,不然的话我就全捐出去了。”曾舜晞这语气说得理所当然,就像本来就应该这么做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只捐了一点?肖宇梁看着曾舜晞那张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天真的脸,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根本就是智商有问题,正常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做事。 曾舜晞搞不清楚为什么肖宇梁的脸色会突然沉下来,黑得就像一坨炭。 只听肖宇梁说道:“善良救不了任何人,你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了吗,你是没长脑子还是脑子里长了霉?” “喂!你为什么骂我?”曾舜晞刚哭完,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哭腔,“我只是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这么多钱我拿着也没多大用处,这个病毒这么严重,说难听点万一我哪天死了,至少我做的这些事情还能让我这一生过得有意义!” 肖宇梁冷笑一声,曾舜晞这番话对于他来说,就是典型的“救世主”言论。 “安静点,我要再睡会儿。”肖宇梁觉得脑壳痛,朝床上一倒,双臂枕在脑后。 这些天他也从来没有睡好过,应该说,自从去年11月11号研究室实验失败之后,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没有一天让他睡好觉。 看到肖宇梁这么死皮赖脸地躺在自己床上,曾舜晞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把人赶走,而是去拿了一瓶喷雾一个劲儿朝肖宇梁身上喷。 这味道太刺鼻了,肖宇梁捂着鼻子问:“你在干什么?” “消毒,”曾舜晞继续喷,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怎么知道你身上有没有携带病毒,我还不想这么早死,至少也要等到所有人都意识到病毒的严重性之后才能死。” 虽然曾舜晞自始至终都戴着口罩,但是爷爷的研究里也写了,即使戴着口罩,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不会遭受到病毒的侵害,更何况跟一个陌生人同处一室也有段时间了,很可能某一秒钟病毒就趁虚而入。 肖宇梁一把抓住曾舜晞的手腕,用力把曾舜晞拽到床上来。 现在的姿势是曾舜晞压在肖宇梁身上,拿着喷雾的手被肖宇梁抓着,另一只手下意识撑到了肖宇梁的腹部。 这腹肌得有八块吧,真是硬邦邦的,一摸就是常年锻炼身体的成果。 曾舜晞忍不住吞了吞唾沫,还好戴着口罩,只露出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否则一定会被肖宇梁看见他红透了的脸。 “不用喷了,我是不会被感染的。” “为什么?”曾舜晞心想你怎么就有那特权呢,就算是长得帅,那病毒也不会看颜值下手啊。 肖宇梁放开曾舜晞,让他坐好了,开始解释在曾教授的研究中没有发现的一些事情—— 这场病毒的侵袭,使得现在的W市开始分化出三种人群:易感染者、感染者和免疫者。 所谓的易感染者,是接触到病毒后极易被感染的一类人;所谓的感染者,是已经被病毒感染的一类人;所谓的免疫者,是对病毒完全免疫,并且不会携带病毒传染给易感染者的一类人。 其中免疫者极其稀少,且不能凭借肉眼分辨,而成为免疫者的唯一条件是拥有比熊猫血还稀有珍贵的X型血。 曾舜晞听愣了,一个劲翻爷爷的研究资料。 “别翻了,你爷爷的研究里没有提到这个,可能是他没有来得及写,也可能是他根本没有研究到这一点,不过你爷爷既然曾经是医学家教授,那就应该不会犯太低级的错误,所以我想原因应该是后者。”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肖宇梁点了一根烟,接着说,“从现在开始,只要你保住自己的命就好,别人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这是什么话!”曾舜晞瞪着眼睛,几乎是怒喊地说着这句话,“这座城市就是我的家,现在她生病了,我要想办法治好她,哪怕只有一点点力量,只有一点点希望,我都绝对不会放弃!” 肖宇梁冷漠地盯着曾舜晞,“战士都在看不见的地方,现实中全是一群麻木的人形立牌,你是改变不了他们的立场的,这一点难道你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我只知道有一句话叫‘道不同不相为谋’,虽然你相信这是场病毒,但是你心太黑了,如果你说的话没错,那你是免疫者,当然就只顾你自己的安生了,但是我不会!” 曾舜晞一把抢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蒙住头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他搞不懂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难道因为自己的力量太渺小就不去做了吗?难道只求自保不去顾别人的安危就是正确的吗? 现在还没有第三个人相信这是场病毒,如果自己不去努力,那这座城市总有一天会完全被染上病毒的黑影,到时候就真的彻底完了。 曾舜晞在被子里闷闷地喊:“等我醒来的时候要是发现你还在我的房子里,我就把你推下去!” 接着曾舜晞就听到被子外面传来哐哐哐的声音,是脚踩在下去的楼梯上发出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曾舜晞掀开被子,透过落地窗看到肖宇梁已经走远了,直到肖宇梁已经消失在视线里,曾舜晞才突然发觉自己的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虽然刚才肖宇梁说的话让他很生气,但是这么多天来自己一直是在孤军奋战,好不容易遇到相信他的人,而且知道的似乎比他还要多,可是就这么走了,或许以后都不会再见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