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声机吱呀地飘出女人甜腻的唱腔,大抵唱片有些受潮,那声音一下下拔得愈加尖锐浓稠,令站着书桌旁的银行经理不安地换了一次双足的重心。
缀着繁密流苏的丝绒窗帘严丝合缝地掩着雪白的日光,空气里氤氲着一股烟叶的浓香,曾舜晞正低垂着眼,细白的手指正持着一把银剪,精心地修着雪茄的一头。
“周先生,刚从货轮上卸下来的美洲货色。”他放下剪子,抬起的眼中殊无笑色,面容却十分温文,“您尝尝?”
“不敢当,曾三少爷。”周经理本能拒绝,又小心描补,“内人不喜欢我抽烟。”
曾舜晞貌似了然地抬一下眉:“周太太顾惜您的身体。”他示意:“坐。”
灯光暖色的光映亮他身上绸质的长衫竹叶状的纹理,深静的黑对比得他脖颈手腕都白如同皓雪,有种易碎的皎洁。
焚烧的烟叶有淡淡的可可气味,萦绕的白烟后,曾舜晞正轻描淡写地问:“我听到一句半句风言风语,说前月经您的手,替我一个家仆存了五百根条子,可有这回事?”
周经理如坐针毡,取手帕拭汗,口中道:“曾三少爷,公帐上并无这样的事啊。”
“这我知道,着人去查过。”曾舜晞呵出一口烟,“所以才来亲口问问您。”
他已站起身走到沙发前,俯身在几上的烟灰缸边缘磕了下焚烧的烟。此刻他微躬着身,抬起的面孔与周经理的大汗淋漓近在咫尺,神色却疏淡得辨不出情绪:“我的规矩,手底下的人只能有我给的一个户头。却不知我的那位家仆,如何在您这里有了自己的库房。”
周经理肩膀轻微打着抖,他不敢正视,目光落下去,正望着曾舜晞拇指上那枚玉色的扳指。都传言这价值不菲的玉器里那线艳丽的髓是靠人血养的,果不其然,曾三少爷在沪都势大,眼见着血色愈发莹莹欲滴。
“所以,是肖宇梁威胁你了。”忽而,曾舜晞直起了腰。他懒散地将雪茄衔在嘴角,却尖锐地俯视着他,声音压得极轻:“他便这样叫你害怕么?”
周经理才勉强按捺住惊惶,闻言却情不自禁地苦笑了一声。
曾三少爷若还算是交际场上的佛口蛇心的玉面公子,他一手扶植的肖先生便是个不折不扣的杀器。他代曾家经营多年的玉矿横跨滇越,暗地走的军火生意绕开沪上,直输匪乱横生,混战连年的家乡西北。
三少爷这是养虎为患,他们这些大人物的卒子,迟早得到选边站的那一天。
而这一天似乎不远了。
此时有人叩门,声音敛得毕恭毕敬:“三少爷。”
曾舜晞眉心倏然跳了一下,他轻轻抬手,示意惊惶的周经理不要做声,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拿捏得宜的惊讶:“宇梁,你回来倒早。码头的货都交代清了?”
肖宇梁在门外回答:“是,今日商行都到得齐,都已入库了。”
“那你去知会管家一声,”曾舜晞慢慢踱步过去,手掌抵在门上,声音里的意涵微妙,“原本鞋坊的伙计三点要来取我的足样,你既收场早,下午便空,令他们提前来量。”
肖宇梁应了,却未立即离去,只道:“您少抽烟。”他说话亲近得逾矩,令周经理面色骤变,半是狐疑半是猜测地看了曾舜晞一眼。
曾舜晞默不作声地受了这句,他雪白细条,明丽洁净的眉眼衬着端正脸容,此刻正微微垂落一帘睫,慢条斯理地转着那枚扳指,神情里有一丝被藏得很深的媚态和不安。
“长话短说,你只答我一个问题:”再抬起眼时,曾舜晞已尖锐地钉住周经理,“总统府的杨处长,是不是来了沪上?”
门响了一下。
曾舜晞已走进来。如肖宇梁素来出现在人前都是西洋打扮,曾舜晞地位愈高,便有意做老成打扮。长衫压得他面上浮媚沉静,乍一看不可侵犯。
“宇梁。”他的手指还停留在门把上,有些刻意的惊讶,“怎么是你在。”
肖宇梁还未来得及换下出门的西装,只脱了件外套,此刻正坐在沙发上解着袖扣,唯双腿懒散地交叠,闲闲摇晃着。他面前放着皮尺与削好的铅笔,垫着白纸,室中却无第二个人。他闻言看过去,曾舜晞鬓角还带着一股芬芳的水汽,浓黑地贴在雪白的面孔上。
一抹笑在他唇角掠过,肖宇梁已站起身:“三少爷。”
“些微小事,我做便可,何必劳烦他人。”他的目光轻微地停留在曾舜晞踏在羊皮拖鞋里的裸足上,极为柔和地说。
他半跪着,曾舜晞一只雪白的足踏在他肌肉坚实的大腿上,正垂眸望着他将皮尺仔细绕过足踝。他素来喜爱撩开长衫侧边开襟,抚摸曾舜晞腿部的动作,如女人的旗袍开衩,有种隐秘的性感。他收紧手中的尺:这样纤细,仿佛可以被他折断在指间。
曾舜晞动了一下,足尖划过肖宇梁的小腹,极轻地叹口气:“痒。”
肖宇梁的指尖轻轻按他光滑的脚心,摩挲了一下,却未回答,只折转身将皮尺上的数值誊到纸上,马甲因这动作紧绷在他精瘦的腰腹。
曾舜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抬起脚,搭在肖宇梁敞开的两腿之间意味不明地踩了一下。鼓囊的一包,被包满在裤子的裆部,因他的动作已微微硬着。肖宇梁却恍若未觉,伸手握住曾舜晞另一条腿的踝处,将一张纸垫在他的足下。
铅笔沿着足趾划过的动静很轻,痒得曾舜晞轻微哼笑着,另一侧顽劣的足心已绕着那根涨硬的阴茎蹭着,沿着布料被鼓起的轮廓划过去找冠状的头部。他屈起的足趾在曾带给他无穷快感的龟头上夹了一下,漫不经心地问:“量一只就好了吧。”
“可能还是会有些小差别,您再忍耐一下。”肖宇梁额角沁出一点汗,声音却十分隐忍,正放开了他的足踝去量两端线之间的长度。
曾舜晞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却抬起那只才量完的脚,温热的足背托着沉甸甸的囊袋处,足趾故意晃动着去顶那两颗:“你忍得住就好。”
肖宇梁纹丝不动地跪着,他右手仍握着铅笔,神色波澜不惊地将数字仔细写在纸上,左手却已伸手解开了腰带裤扣,放出被裹了半日的阴茎。粗大深红的一截,已被渗出的前液浸得晶亮。他似乎并未回头看一眼的意思,只仔细标注着那几个数字所指涉的长度,令曾舜晞轻笑了一声。
他雪白的双足裹着那根物什缓慢搓动着,虬结跳动的经络蹭得他足心有些痒,脚趾忍不住蜷起来,在湿漉漉的小孔顶端蹭过,愈发踩得那一处汁液淋漓。
他用被沾湿的足尖去挑肖宇梁的下巴,一如他第一次在马背上见到他:“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肖宇梁不答,他标完最末一行数字,才放下笔,仔细用前胸口袋里的一方手帕擦净了手上碳粉,才撩开了曾舜晞的长衫下摆,倾身将温热的手掌按在他濡湿的阴户处:“您又要装到什么时候?”
曾舜晞一怔。肖宇梁已握住了他的足踝,把小少爷养尊处优的一双脚合拢在自己贲张的阴茎上,模拟着交合在足心之间抽插。他硕大的龟头从雪白的双足间一下下顶出来,洁净的皮肉被沾湿,摩擦出滑腻的水声。
“三少爷,睁眼看看:平时可看不见。它就是这么操进你的逼的。”肖宇梁轻声道。
曾舜晞纤长的睫轻微颤抖着,却并未抬起眼。他的双足羞惭地向后缩去,却反而敞开了双腿,欺进一个站起身的肖宇梁。他瘦长的手指顺着曾舜晞单薄的绸质长裤摸双腿间温热的阴唇,淫汤已将肉唇浸得湿软,隔着布料印出湿哒哒的轮廓,显见并未穿内裤。
“是为了我吗?”肖宇梁轻声笑了一下,他抬起另一只手去捏曾舜晞的下巴,迫他睁开眼:“骚得流水,还让我等你洗干净了过来。说吧,三少爷,您一定有条件。”
曾舜晞夹拢了腿,感受着肖宇梁的手指嵌在女穴之间的感觉。他此刻屈折双腿,整个人缩得好小,双膝几乎搭在肩头。沙发分明是他仔细挑过的宽敞,却只有肖宇梁面前这一小方寸,被他占得满满当当。他费力地在喘息里找到自己的声音,极力控制着那丝被情欲控制的颤抖:“杨处长从南京来,是不是见了你。”
“呵。”肖宇梁轻笑起来,“你知道了?”
“如果我不问,你就不会告诉我么?”曾舜晞的头向后仰去,脖颈拉开一道脆弱的弧线,“还是等我被判了官商勾结下狱的时候,你才来告诉我?”
“我在等你问我。”肖宇梁端详着他,手指恶意地揉他湿漉漉的那口穴,“三少爷,我当然会救你,但我主动救你和你迫不得已求我救你,是不一样的。”
曾舜晞张开唇低吟了一声,混杂着喘息,他轻侮地笑起来:“不错,宇梁。当了几年家仆,如今也有底气了。”
“不敢。”肖宇梁淡淡地,手指却隔着裤子夹住了他的阴蒂,处变不惊地在他混杂着痛苦的呻吟里捏了一下,“杨处长说,您是重罪,何止是锒铛入狱,怕是要被枪毙。”
曾舜晞顿了一下,他睁开眼,惊恐地注视着肖宇梁。一个猜测在他脑海里成型,他愕然问:“你是——把所有的事都推给了我?”
“保您安然无恙恐怕是不行。毕竟我只是您的一个仆人。”肖宇梁微笑着,眼里毫无笑意,只有深黑的痴迷,“但让您只剩下我,靠您扶持经营多年,还是做得到。”
他抽出潮湿的手指含进唇间,眸中只余下赤裸的欲望。曾舜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丝绝望的光亮在他眼睛深处闪烁着,隔了许久,他低声问:“我要怎么做?”
肖宇梁没有回答,只是散开自己仍系得整饬的领带,敞开的领口露出一点皮肤的颜色,细密的汗沁在上面,反射出一点亮。他仔细打量着曾舜晞,似乎思量良久,才终于倾身,将曾舜晞的左手手腕与左腿的足踝用领带捆在了一起。
“摘下来。”他将自己一侧的臂箍朝向对方。深黑的皮革用银色的金属环扣在他肌肉线条清晰的上臂,如所有生来体面的人一样,收拢起过长的袖口,将他曾有过的卑下掩饰得天衣无缝。
曾舜晞无言地顺从着,单手并不好拆开细密的金属与皮革,但终于还是被解了下来。收紧的皮环紧扣住他的另一侧手足,这个姿势令曾舜晞的双腿不知羞耻地敞开着,濡湿的裤子微凉地贴着皮肉,曝露在肖宇梁的目光下。
他伸手将那块单薄的丝绸撕开:那口被雪白的大腿衬得格外鲜艳的穴汁水横流地敞开着,两腿徒劳地往里收,却被紧扎的绳结禁锢,反而令一双湿漉漉的脚无处着力地翘起来,掩不住两腿间那朵正微微收缩的肉花。
“你能怀孕吗,小少爷?”肖宇梁将他的长衫下摆掀起来,按了一下他裸露的小腹,“救你的办法有很多,但我最喜欢这一种:登报通告肖太太肖曾舜晞有喜,只怕以我与南京的关系,杨处长还会登门道贺。”
“但你现在只需要等着。”他转过身,正向盥洗间走去,只是这样平淡地说了一句。
浴室里水声轻微地响起来。
曾舜晞感觉到空气的凉,他曝露在外的女穴不知羞耻地渗出汁液,和他勃起的阴茎一起将皮质的沙发蹭得湿漉漉的。除了腿间碎裂的布料和难堪的姿势,他此刻穿得体面,与不久前在书房令周经理颤栗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分别。想象里贴着肉被插入的快感和被羞辱的痛苦一起撕扯他,令他愈发难耐地试图合拢腿,挤压出一些慰藉。
这时有人敲门。
“三少爷。”是管家,“鞋坊的人来了,肖先生说他为您量样,不知道好了吗?”
曾舜晞想打发他,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吟,他的意识十分散乱,很难拼凑出一句与他平素相衬的持重。
敲门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急促了些。因家宅中人都知道他回了房间,又过了歇晌的点,此刻久久不应难免起疑。
有另一个佣人的声音:“三少爷不在书房,也没见有鞋样的纸。”
“奇怪了。”管家低声嘀咕,“是不是同肖先生一起出去了,留在房间里了。”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直接进来,终于又敲了一次。他如果推门进来,就会看见曾舜晞,这速来居高临下的男子,此刻如同一枚被切开的、等待享用的果实,散发出淫靡的芬芳和甘甜。有关他性别的隐秘将会比他的罪行更快席卷上海滩,然后他会在一切丑闻中死去。
几乎令人窒息的恐惧中,肖宇梁从盥洗间出来。他戏谑地看了一眼苍白的曾舜晞,倾身拿了案上的纸走过去。他穿着衬衫长裤,看起来还是衣衫端正的,正拉开门应道:“梁伯,三少爷量完了。”
那扇门只需再打开一寸,卑下的仆从便能看见曾舜晞袒露的隐秘。而此刻肖宇梁正挡在那道缝隙前,掩住所有蜚蜚的目光。
从那次威胁财政次长开始,肖宇梁便知道,他的小少爷太过跋扈狂妄,势大得政府都敢忤逆,又精得不愿吐出一粒米,终于是不能长久的。他拼命投资,拓展自己的产业,不择手段地从原始的血与汗里攒下财富,换上一副油滑的笑脸与所有人斡旋周转,仿佛就是为了在这一刻:用他镶嵌着欲望和钻石玛瑙的枷,去替换那颗要洞穿曾舜晞胸膛的子弹。
再回过身时,他脸上那种克制的礼节已被全然的欲望所替代。
“阿晞。”他轻柔地说,这从曾舜晞最亲近的长辈处听来的称呼,此刻逾矩地念出来,令曾舜晞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呻吟。“你怕么?”
“我怕死。”曾舜晞闭起眼迎接他,整根插进来的阴茎顶得他声音微滞,却终于还是说,“比起怕别的,我最怕死。”
“我也最怕你死,阿晞。”他扯开那根捆缚的领带,去吻曾舜晞充血的指尖,“我怕得不得了,你做的恶事太多,与其让你风风光光地去死,不如在我这里卑微地偷生。”
他温柔的舌尖缠绕着曾舜晞的舌,诱他顺从地咽进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