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任豪等匹配的期间他旁边的人突然抽风,手臂打到他端起来喝的可乐溢出来几滴,他踹一脚凳子离他远点,骂他憨批别发疯,出来上个网啥事没有,肖宇梁又发憨病。
肖宇梁手上边操作边戴着耳机嘿嘿嘿问他密室逃脱好不好玩,任豪说滚,别逼我踢你出队伍。肖宇梁说你就那样跑了当时,不怕他后来报复你啊?
任豪说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这个傻逼玩意儿,一堆前女友冒出来帖子刷屏,抡锤跟接力棒似的,我看她们现在还在校门口排队,等着杀你。管好自己吧。
肖宇梁认真地转向他:“帮我想想,回忆回忆,我得罪的哪个女的有哥哥,或者弟弟,出名点的。”
任豪特几把无语:“你前女友我怎么知道,不如群发消息,【哪位前任的兄弟找我干架,麻烦出来认领一下】”
罗佩奇接话:“我看可能不止一个,先在聚义厅结拜了出来砍你,新闻标题:斧头帮复兴某小生当街被追杀。”
肖宇梁说老子最近太忙没空到学校接你,不要忘了爸爸姓甚名谁。
任豪说谁啊,谁要砍你。罗佩奇说你不是在排那个破节目,惹到舞蹈系还是表演系的人了?
表演系。肖宇梁说。
“啊?真的啊?”罗佩奇大惊,“舞系系花跟表演系系花我都认识,表演系系花还是艺术院院花,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没听说有兄弟姐妹啊?”
“不是,我前女友都不是我们学校的。”
“那不能是川大附中吧?”
“你讲话前后矛盾符合逻辑吗,你自己想想,动动脑子。”
“那你完了。”罗佩奇总结,“哪个校花不是认的一堆好哥哥,搞校园暴力放学门口堵你。”
任豪觉得奇怪,关于他的黑料传播得到处都是,小范围舆论发酵了一波又一波,从来不觉得他在意过,丝毫不为其所动,任其发展,这会儿才来慌,看来是真惹上麻烦了。
“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被人听到或者录音了?”
他那张嘴,身边的朋友都太了解不过,蹦不出什么好屁。
“你打算怎么办?”
肖宇梁冷笑,“放心,整死爷之前,爷先整死他。”
他想了很久,关于曾舜晞口中的死,会让他怎么死。
时隔半月,肖宇梁仍觉这场阴谋太过复杂,刻意接近的戏码做得太足,对他没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他只要让D哥打死他就行,或者找一帮人把他弄进局子里面,到时候曾舜晞坐在审讯室与他铁栏相隔,再问他记不记得伤害过的某某,或者他说过的什么逼话。
对于曾舜晞,他实在想不起跟他有过什么过节,豪门恩怨是他能插足的吗,人家为什么要自降身份跟他做朋友?既然觉得他脏,忍住恶心跟他那么多次肢体接触,又是为什么。
他想不通。
从前觉得他洁癖,养尊处优做给谁看,后来觉得他是厌人,不是厌女或者厌男,男女皆厌,也不谈恋爱。
出道以来零绯闻的保持记录导致传他是gay,据肖宇梁观察不是这样,他只是厌人。
但曾舜晞跟他的主动亲近一度让他欢欣窃喜,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说不出来,反正不一样,他对他跟别人不一样。
那件事之后才发现没有什么不一样,不一样也是他很脏比较更让他讨厌吧。
到头来不过是空欢喜,误会一场,自作多情。
曾舜晞走进洗手间,不久听到外面有人在谈论刚刚找他的小男生。男孩子拘谨地问可不可以跟他说会儿话,他说不好意思,我先去下洗手间,你叫什么名字,我等会儿来找你。
他记住了他的名字,也在几分钟后从别人口里再次听到。那男的说好烦,他女朋友问天天给他发消息的是谁,他说是个男生,她不信,还叫他当面删掉他。昨天那小基佬又眼泪汪汪来找他,问为什么删掉,是不是送的东西不喜欢。那是我不喜欢吗?是我女朋友不喜欢。
跟他同行的男生嘻嘻哈哈笑着骂他舔狗,他说本来觉得基佬品味挺好的,让他帮忙挑礼物,谁知道第二天就把东西送过来了,小基佬以为是他想要,正好,他转手送给女朋友,谁知道里面夹着张纸条写虽然我们都是男生但想要个机会……妈的,当场社死,要不是看在自己没花钱的份上真像揍他。
哈哈哈哈哈哈给自己加什么戏呢。那些人笑起来。
他听见肖宇梁的声音,人送东西给你不错了,听说他家境还不好,正常人干得出这事儿?玩玩就算了别骗人钱,哥今天不想教你做人,自己长点脑子。
怎么地肖哥,你喜欢那小基佬啊?看你平时对他挺照顾。
肖宇梁说,同性恋,恶心。
曾舜晞靠在壁上,努力平复心情。他试着让自己不要那么在意,与他毫不相干的话。
肖宇梁只是表达了他的见解他的态度,人人都有发表言论的权利。
但是他无意识地自我解析会把自己推向崩塌的边缘,就像无边的潮水淹没了村庄田地不是冲他一个人来的那样。
头顶的日光灯刺得晃眼,他费了很大力气保持镇静,在马桶盖上坐下,开始思考自己这一趟请假的意义:首先,跟肖宇梁不无点关系。
他有点生气,气的是自己。肖宇梁这个人怎么这样,下命令式地,全然不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他还有戏要拍,要赶白天的通告,怎么临时跟导演请假。肖宇梁态度轻佻傲慢,好像只是通知他一声,不容拒绝。
他大可不必理会,那明知不公平还是乖乖听话跑来的自己就纯粹是贱。
人活着可不就是贱嘛。
之前他作为新人上节目被打压欺负,姐姐来探班,见到家人那一刻崩溃大哭,泣不成声。姐姐让他受不了回来,他偏不,就是要留在那里犯贱。
综艺节目让含着一口水体验游乐场惊险项目,女嘉宾把水吞下去告诉他没必要吞下去,他偏不,含着这辈子味道都不会忘的葡萄汁饮料坐完了全程,这样“作践”自己。
从小到大在学校受了欺负只会喊姐姐,后来告诉自己不可以这样了,要长成大人了。
那些人当他还是以前那样欺负他,逆来顺受一旦形成标志化的标签,就可以始终贯穿到底,那天在冷咔酒吧,默认他还是高中那个“娘炮”曾威航,毕竟再出格过分的事在曾威航身上都显得合情合理。
他揍那几拳发泄了自己三年来的怨恨,嘲笑他的长相,他的大眼睛,劝他放弃他不知天高地厚的梦想,让他变得自卑,晦涩。所有化为刀刃,捅穿他的一生。
他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他也的确变成了一块石头。
他承认他有点杀红了眼,不记得之前有人替他出头。不需要。根本不需要。但他记得了他,仅此而已。
下一秒再走出去与往常无异,有异的倒是肖宇梁。回到饭局他没在,曾舜晞问肖宇梁去哪儿了,有人说他们吃完饭去二楼打台球了。
曾舜晞在二楼娱乐厅找到他们时肖宇梁正拄着台球杆等同伴进杆,白球进洞发出一声“诶哟”几个人鼓掌,稀稀拉拉嘲笑垃圾,会不会打。曾舜晞在吧台点了几杯饮料,给在场的每一个人,他把肖宇梁那杯给他带过去。
肖宇梁说干嘛,曾舜晞说请你喝东西啊,肖宇梁俯身下去架杆瞄准,曾舜晞端着两杯饮料等了一会儿。
再直起腰,肖宇梁笑得十分不正经,斜靠在台球桌上问干嘛请我喝东西,我做什么了吗?拿了我的手机觉得愧疚?
好奇怪,他有病。但有可能是在为先前的事置气,换位思考,要是我帮人打架挨了两拳没有一句谢谢,还被收走了手机,可能比他还要阴阳怪气。
好心当成驴肝肺,换谁不生气。说起来错在自己,没有考虑他的感受。
曾舜晞歪头,那谢谢你帮我教训坏蛋。
肖宇梁很大声地说,你脑子坏掉了吧?不是张雪迎跑来找我,要哭要哭的,我帮你?我帮你做什么。
曾舜晞怔忪了一瞬。说不好什么心情,当下一片安静。其他人假装没听到,埋头找蚂蚁。有个没心没肺地笑出了几声,被同伴脑袋上拍一巴掌警告立马闭嘴。
他尴尬地站在原地,被柠檬苏打水加的冰冻伤了手。这次跑到南极,从头到脚都被冻伤了,皮肤烧红,惨不忍睹。
他是故意的,故意给自己难堪,故意看他下不来台。
故意让他处在最害怕的场合,面对最害怕的事,处理不了的棘手状况,傻愣在原地。
最后他笑了笑,转身离开,狼狈又慌乱,走得很快。快到准备上楼把果盘送上去的小班长跟他在楼梯间擦身而过,叫他都不予理睬。
他撞开门,摔得厚重玻璃雕花大门哐当一声,焚毁一切。
窒息。吕思晗小心翼翼打破沉默,问他,“你不去追啊?”
肖宇梁回他,“追个几把。”烦躁得很。
吕思晗觉得他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他走过去,“他怎么惹到你了,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你在做什么?”
肖宇梁冷着脸说,“还玩不玩?不玩滚蛋。”
吕思晗用自己的球杆压住他的,“你发什么疯乱咬?”
肖宇梁说,滚。
小班长忽然冲进来,把一束捧花扔在肖宇梁面前,砸到他脸上,散落的花瓣打到了他的脸。
“你不是说都没人给你应援吗?这是小晞学长订的,刚送过来了。”
肖宇梁震惊地抬头看他,小班长眼里愤恨,难过,委屈,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仿佛被辜负被羞辱的那一个是他。
“肖宇梁,别人说那些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你就是说的那样,玩弄感情的一个人,是我把你想的太好了,你不配我的尊敬。”
说完就跑走了。
地上一束零败的残花,掉出一张卡片,写着“祝肖宇梁先生彩排顺利圆满成功,曾舜晞”。
你看,他连顺口答应出席的庆功宴祝贺都那么体面周到。
为什么就不能再体面一点,背地里也别说那种话被他听到,要是他不知道呢?会装到底吗。
何必呢,既然那么恶心,躲远点不就好了?
肖宇梁站着,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别人也不敢问。过后忽然笑起来,一下一下地冷笑,大家都觉得他疯了,纷纷找借口溜掉。
他的心是一片墓园。
内里是一座坟墓,埋着累累白骨。
别人说什么他不在意,因为不在他感到安全的世界之内,封闭紧锁透不过光来至此,外人看来便是无所畏惧地坦坦荡荡。
独自漫步于无人海边,汹涌的浪潮卷上来打湿了裤腿,一遍一遍重复着孤寂,哪一天,不用守着这片海,心灵也像被海水侵蚀的岩沙,留下数数空洞,啸啸风声。
即使是这样的他,也想要相信是可以被别人特殊对待的,即使不堪,也是可以被爱的。
他像寒风中在藤蔓上摇摇欲坠、瑟瑟发抖,打了一层霜的青葡萄,战栗着迎接这一切,难以掩饰内心激动,狂欢着被鼓舞着向世界大声宣告:看啊,有人会爱我的,那个人来了。
假若他不出现,也就是那么歪歪扭扭摇摇摆摆地长着了,尽力抓住树枝,不让自己掉下来。只要没有心,感觉不到冷,总可以苟那么一段时间的。
但他出现,跟他说你可以放手了,我会接住你。即使肖宇梁不知道痛——受伤太多形成屏蔽机制,身体的适应作用产生的生理反应——麻木到痛觉异常迟钝,在曾舜晞说完“不要动我可以去找你”后还是让刺激有机可乘,心短暂地猛烈震荡了一下。
只是,他让他失望了。亲手给他希望,又亲手把希望扼杀,让幻想破碎。
你让我失望了。
肖宇梁等在门口,左顾右盼,直到彩排即将出场最后一刻,确定他不会来,才魂不守舍地进去。
表演结束后场务转告他,有人在外面等你。曾舜晞从车上下来就站在门外等,夏天雨水多,天气不好,撑一把黑伞。时不时看看几十万的劳力士腕表,看演出多少算正式场合一身半休闲西装,虽然没赶上。
肖宇梁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冲过去抱他,曾舜晞是礼节性拥抱,肖宇梁抱着不撒手。
隐隐约约看到某人脑袋上生出一对耳朵,屁股上长出一条尾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