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叫肖宇梁,我妈叫曾舜晞。 他们刚认识时,我爸是当地书记的儿子,我妈是被关牛棚改造的黑五类。 我妈在1968年的三月被送到西北改造。 那年我妈十七岁,我爸十九岁。 他们就在那个混乱又温暖的春天相遇。 我姥爷搁抗战时期是红色资本家,于是建国后没有远渡重洋也还有点特殊优待。我妈是家里的小儿子,我舅我姨都比我妈大了不少,再加上我妈身体情况特殊,从小就百宠千娇着长大,长到十六岁都没一个人出过远门。 谁知道第一次一个人出门就是去离家几千里、荒凉的大西北。 在那个唯成分论“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的荒唐年代,我姥爷在民国时做生意的这些老黄历不可避免的被翻出来大做文章。通常人们不会在意“红色”这个定语,它远没有资本家这个身份敏感。 于是1966年,那场长达十年的浩劫一开始,他们一家人就四散天涯,舅舅被送到江西的一个机械厂做工人,大姨去了乡下。我妈当时年纪小姥爷托人活动一下留在了身边。 当时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场让无数人妻离子散的运动才刚刚开始。 大家都以为这只不过是暂时的政策收紧,至多两三年就能再见。 谁知道居然是骨肉分离整整十年。 刚开始姥爷凭着当地领导的关照活的还算可以——或许是当时我妈年纪太小吧,他只知道家里再也吃不到糖果巧克力这一个变化。 随后的一段岁月里,这些老领导老干部一个个被调离、被关进牛棚、被送到监狱。 姥爷便再也不让我妈出门上街玩耍,我妈就只能从他家那栋漂亮的小洋房的玻璃窗里往外看。 看星星看蝴蝶看月亮,看人来人往的街道和打闹的小伙伴。 有一天我妈听见外面吵吵嚷嚷,他趴在窗台上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被扭着胳膊,头上带着大纸帽,脖子上挂在“叛徒xxx”的牌子。 我妈认识他,xxx是姥爷在抗战时期就结识的朋友,也是本地的大领导。 那是深秋,老人只穿着一件白衬衫在寒风里冻的瑟瑟发抖,挂着牌子的铁丝勒进肩膀,血把白衣领浸成了红领子。 那群人对他拳打脚踢,走的慢一点朝他小腿就是一脚。 我妈想叫姥爷来看,却被姥姥冲过来捂住嘴。 “航航,别出声。” 当晚的餐桌上没有人说话,一家三口沉默的喝着粥。 “你和航航准备收拾去乡下吧。”姥爷对姥姥说。 我妈不想去但是姥爷的脸色太吓人,他只能求助看着姥姥。 姥姥把碗底的米夹起来吃掉,“过年吧,过完年我就带航航走。” 但是还没等到开年,那些人就找上门了。 他们冲进小楼里,一通打砸,趾高气昂的扭着姥爷让他跪在地上脸贴着地。我妈想去拉开那些带着红袖章的人,却被姥姥紧紧的锁在怀里。 直到后来我妈来了西北自己也被扭着手跪在地上认错他才知道这叫喷气式,专门对付他们这些资产阶级的毒瘤黑五类。 这些人摸上门来就为了一件事:让我妈去改造。 他们碍于领导的吩咐不敢找我姥爷的不是,只能用我妈开刀。 于是1968年的三月,我妈也被强制离开了家。 和其他青年人少年人一起,坐上了开往大西北的绿皮火车。 彼时我妈只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因为家庭原因姥姥姥爷甚至不能来车站送他。 他根本不想去西北,他只想留在深圳留在小楼里。 但是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妙。 然后他遇见了我爸。 留在了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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