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日俱曾】现实背景文/海底
1、
爱是一场盛大又自甘的沉溺。
在《终极笔记》杀青后大约两三个月的时间里,肖宇梁都还是偶尔会在夜里惊醒,支离破碎的午夜梦境在睁眼的瞬间已经消散不见,却仿佛还能看到一双深情缱绻的眸子。
“宇梁,我——”
没说完的半句话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但也许,本来也没有后半句。
固执扎根在梦境里的、眼睛的主人可能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像他们这不清不楚的、不伦不类的结局。
2、
你要像云一样天真无邪。
这话是《盗墓笔记》改编剧开拍后的夏日,6月里,肖宇梁写在微博上的,但他自己也不清楚,当时为什么会想到这样一句话——是不是因为跟张起灵的共情?毕竟对于麒麟来说,一个人在世间太久了,也太冷了,吴邪对他来说,既像太阳,又只是个处处好奇的孩子。
大概是曾舜晞当时看见萤火虫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完全不像个从小出国游历的“豪门少爷”;也大概是那晚月色过分迷人,映得记忆里的“唐三十六”一下子长大长开,单纯不谙世事的娃娃脸突然就有了勾魂摄魄的影子。
肖宇梁心里一撞,在那一刻好像懂了大张哥的情绪。
我是一个在尘世里滚了满身泥的大人,疲惫不堪,但你不是。
吴邪就该永远天真无邪,永远善良明亮,肆意地跑跳和大笑,就像你一样。
张起灵愿意护着吴邪,那在这几个月里,我也应当护着你。
“肖宇梁!你看!”曾舜晞手指僵在原地,“停我手上了!!!还在闪!”
身体比大脑还要先行动,等肖宇梁反应过来,他已经伸手笼住了对方的手背,将那只小小的萤火虫困在了其中。
曾舜晞好像懵了,抬眼瞅着他,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找个瓶子来。”肖宇梁小心地收拢手指,“送你一颗夏日限定的星星。”
3、
雨林里的戏份苦不堪言,多雨潮湿,蚊虫蛇蚁,让肖宇梁这个北方人怎么都难以适应。
他不能吃太多东西,演张起灵台词虽少,其他的要求就更苛刻。为了维持身材,他只能饿着肚子抽烟,吊命。
可太难受了。
演员这一职业对他来说与其说是梦想,不如说就是不太一样的一份工作。他进这个圈子,或许开始也曾幻想过一飞冲天万众仰望,但那种幻想太脆弱了,在现实跟前甚至还没来得及展翅就碎尽了。
演员,跟舞者本质上一样。
背地里吃尽苦头,换来台上光鲜一瞬,有人走上星光大道,有人一生隐入背景。
就像那个萤火虫一样,千万个一起发亮,没人会注意其中的一只。就算把其中一只珍而重之地藏起来,它也最多能活7天。
只能短暂地、在夜晚,点缀在别人的目光里。
4、
跟他比起来,曾舜晞顺当得多了,家里有钱,有资源,出道几年,当过男主,演了大IP,出过唱片,搭档了不少知名的演员,比像他这般摸爬滚打的角色,不知道强上多少。
可是曾舜晞好像还是不开心。
一起看萤火虫的夜晚里,那个因为惊喜雀跃的小孩,就像是随着剧组转场,随着萤火的逝去消失了一样。
在片场,曾舜晞的助理永远无微不至,导演一喊“卡”,吃的喝的遮阳的护肤的就一水儿地送上来,细致到令肖宇梁叹为观止。他自己是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的,公司不重视他,他也乐得自在。所以他想不通,像曾舜晞这样,小时候家里宠着,出来在娱乐圈里闯荡也有能干的工作室妥帖照顾着,有什么不开心的?
5、
“你有什么不开心的?”
这天下了夜戏,肖宇梁叫住了曾舜晞。
曾舜晞今天状态不太对,卡了很多条,总是不能入戏。导演虽然是个好人,到底不是慈善家,反反复复也有情绪。肖宇梁虽然对演戏没什么野心,但对二次元男神大张哥怀有绝对敬意,这是他第二次演张起灵,而且不是全剧路过的配角,他不想搞砸。
但他不想搞砸,也需要搭档来成全才行。
“……没什么。”曾舜晞微微低着头,抬眼瞅了他一眼,神态无辜又可怜,“抱歉,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曾舜晞长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大,明亮,瞪圆的时候非常像小狗。
可爱的那种。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他总觉得,自从萤火虫那天后,这小孩儿看他的眼神,就常常缱绻而眷恋,无辜却缠绵,崇拜且寸寸不离。
崇拜,爱意,欲-望的目光,他见得多了,但实在入不了心。他在娱乐圈的这几年,也约过不少姑娘,情场的把戏司空见惯,每一次肌肤相亲,深入厮磨,都像是平常生活里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偶尔也谈些感情,但可能就像歌词里唱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他是汪洋里野性难驯的一条游鱼,难以停留在谁的身边。
可曾舜晞看他,纯粹里透着不自觉的欲,有依赖,有珍视,有无条件的信任,甚至有无意识的撒娇。他觉得,那根本不像在看他本人,更像是故事里的吴邪透过曾舜晞的身体,在望着平行时空里的张起灵。
是因为“如果你消失,至少我会发现”的承诺吗?
肖宇梁忽然有些不明所以的焦躁。
他摘下兜帽,笑得跟大张哥毫不相干,一把拉住了曾舜晞的胳膊:“睡什么啊,走,哥带你散散心。”
6、
夜晚的雨林,适合吐露秘密,也掩藏秘密。
肖宇梁第一次知道,原来顺风顺水如曾舜晞,高高在上“富家少爷”人设,也会因为别人嘲讽“木”“演技烂”“资源咖”情绪低沉至此。
“刚开始演戏的时候,我还想,将来要当影帝,给家里人看看。”曾舜晞抱着膝盖,笑笑,“真的入行了才知道,太多人比我优秀,我什么也不是。”
“有梦想的人都了不起,万一实现了呢。”影帝什么的,是肖宇梁平时会大笑三声的那种目标,就跟小时候喊我要当科学家一样幼稚。但人在夜里总会更为感性,所以他竟然没有觉得身旁的人傻缺,只是道,“我小时候想当宇航员,到月亮上去,你看,万一将来我演一部戏,关于人类登月的,那我梦想不就实现了吗?”
“宇航员。”曾舜晞咬着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听说你本硕985?听起来就很高端,跟我这样大学都没念的俗人不一样,难怪梦想是上月亮。”
“你可不俗。”肖宇梁哈哈笑道,“会读书的人千千万,能当影帝的万里挑一。陌生人的质疑有什么可在意的,我觉得你演得很好啊——我不算陌生人吧?”
“我觉得你演得才好,都很少不过。”曾舜晞歪头看他,嘟囔,“你是不是有个张起灵变身器。”
“嚯,你还知道变身器呢。”
“切,我还知道机器猫呢。”
“那我送你个吴邪变身器。”肖宇梁装模作样在口袋里掏啊掏啊,一边浮夸地喊,“哎呀!好重啊!拿不出来!”
曾舜晞:“……”
结果这人表演半天,掏出来一块小石头,就是溪水边那种鹅卵石,白色的,圆圆的。
“这个给你。”肖宇梁说,“你在那反复不过戏的时候,我蹲在水边精心挑选的。”
曾舜晞无语:“……你是想嘲我资质平平好像顽石吗?”
“说什么呢。”肖宇梁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你看山上那么多丑石头,这颗原本也跟那些石头一样平凡无奇,但是它被水打磨久了,就是一颗漂亮的宝石。”
“吴邪虽然开始是个菜鸡,但他也在慢慢成长,你看过《沙海》吗?《盗墓笔记》后面的故事,那里面的吴邪,已经是能保护其他人的邪帝了。”
“很帅。”
“你也是。”
7、
我也是……吗?
剧组转场去银川的时候,曾舜晞在车上,靠着车窗发呆。
肖宇梁给他的鹅卵石被他放在上衣口袋里,不会弄丢,又能时刻感受到存在。很奇妙,这个小玩意真像有什么神奇魔法一样,替他清除了那些不快的负面情绪和自我怀疑,取而代之的是“很帅”“你也是”。
剧组带他们围读本传,但没有涉及其他作品。所以曾舜晞自己睡前偷偷查了《沙海》,连带着看到了剧版《沙海》的内容。
肖宇梁,张起灵。
《沙海》里的张起灵戏份很少,但出场就是高光。这段日子的相处,他已经知道肖宇梁有武术底子,打戏厉害,但他没想到那些动作在荧幕上呈现出来能有这样的效果。
真的,跟他们这些摆花架子的演绎,不一样。
肖宇梁已经在两部盗笔作品里演过同一个角色,巧合的天意仿佛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在见识过沙海邪的疯批强大后,又溯回了十年前,重新陪着天真成长一回。
那,面对本传的菜鸟吴邪和后期强大的邪帝,肖宇梁会在内心进行比较吗?
B站的弹幕里嗷嗷叫着雪山神女纯元瓶,曾舜晞没太看懂,但那晚他关了视频,握着那颗石头,睡了一个好觉。
梦里西湖之畔,有人背着古刀来到吴山居门前。
我们只是好久不见。
8、
沉浸式演戏是个好方法。
也是笨方法。
把自己完全代入到角色里,替角色哭,替角色笑,后遗症是入戏太深,可能会分不清戏里戏外,很久都走不出来。
但这也是曾舜晞能给自己找到的,唯一的方法。
他演过好几部戏了,虽然都很用心,但哪怕是沉浸式演绎,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他要是随时随地都能沉浸进去,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全世界路过的十八线糊咖。
到底不是科班出身。
可这一次,他没遇到什么阻碍。
也许他骨子里真的跟吴邪很像,有好出身,从小有人宠着,长大了出去闯荡也有人护着,所以哪怕掩藏,也还会透出那种未经摧折的天真。
挡在前面穿蓝色连帽衫的人是张起灵,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对方,从戏里到戏外。
他惦记对方去哪儿了,在做什么,受伤了疼不疼。张起灵说什么吴邪都信,所以肖宇梁在片场做什么曾舜晞都觉得对,都觉得好。
哪怕是搞些好像很潮流很土的style,那些他听不懂的二次元梗,他也觉得很厉害。
他自小在精致漂亮的城堡里待得太久了,这一次好像终于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如此鲜活灵动,色彩夺目。
9、
张起灵才不会跟吴邪之外的人勾勾搭搭。
哼。
这日下戏,曾舜晞像往常一样想喊铁三角一起吃饭,但成老师身体不舒服,要先回酒店,于是他转身去找肖宇梁——就正巧撞上肖宇梁跟剧组里一个没咋见过的姑娘,站在角落,氛围有些暧昧地在聊天。
天气热,肖宇梁脱了戏服,只穿了黑短袖,刘海撩得乱糟糟,嘴里叼着烟,眼神轻佻,看起来跟戏里的大张哥极端格格不入。
一个是雪山神殿上的薄雾,一个是万丈红尘里的软绡。
曾舜晞一句“小哥”卡在嘴边,喊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不是嘛也不懂的小孩儿了,这场景,原本就有些尴尬,没有第三人的地儿,正常来讲,他打个哈哈,转身就走,也没什么,可他就跟被魇住了一样,完全迈不动脚。
还是肖宇梁先发现了他,朝他走过来:“怎么了,小晞?”
曾舜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眼圈在泛红,他拉扯了一下神志,开口道:“没什么,喊你一起吃饭……”
肖宇梁好似有些震惊:“啊,我今天……”
“跟我去吃饭。”曾舜晞飞快打断了他下面的话,手指轻轻拉住了肖宇梁的T恤衣角,“我下一场戏没研究明白,你帮我。”
他抬眼盯着肖宇梁,眼睛晶亮,手指较劲,就像在说你不答应我,我立刻哭给你看。
肖宇梁终究是败下阵来。
吴小狗不讲武德。
10、
没有答案的陨玉,苦等多日的期待。
张起灵是天上的风筝,他把线交到了吴邪手上,没有说,但他告诉自己要回来。
如果肖宇梁是大海里居无定所的鱼,那曾舜晞手里是不是会有定向诱捕的饵?
从陨玉里出来在路边拦车的戏份,曾舜晞抱着“昏睡”的肖宇梁,连拖带拽上车。一条之后导演要求再拍一条,大家都转身往上一个位置走,肖宇梁站直,还没迈步子,身后的一双胳膊就把他圈了个瓷实。
曾舜晞在背后把脸埋在他脊背上,死死搂着他,低低的、哑声道:“不许忘了我。”
——故事里,张起灵再度失忆格式化,原著里他是不记得任何人的。
——故事外的曾舜晞,大约是正好入戏,酝酿的泪意总要借什么来吊住情绪,免得再拍感觉不对。
——只是苦了人间清醒肖宇梁。
天气很热,风很干燥,周围喧嚣纷杂,工作人员喊着这那,肖宇梁却只听进去了曾舜晞这短短五个字。
短促的呼吸仿佛都透过衣衫,熨烫进了心里。
那个瞬间他从心底燃起一股子毫无理由的气愤,心想张起灵你凭什么没记住吴邪,你为什么不把小孩护好了,要让他这么委屈?
生完气他又觉得自己好笑,大张哥也委屈,可大张哥能怎么办呢。
他任由曾舜晞搂着,两个人身体相贴,连腿也是挨挨蹭蹭同步往前,分明只是片场同事的关系,却一个搂抱得天经地义,一个纵容得理所当然。
短短几步,莫名产生了可以天长地久的错觉。
只是这时候肖宇梁尚还没有疑惑,来自于一个同性的、显然突破了安全距离的接触,为什么会让他觉得动情而宠。
海底的网露出蛛丝马迹,而聪颖如他,竟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