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代架空
*云谦/许云川x李谦
*关键词:替身;谋逆;皇权
开春后,皇帝要重整典籍,大办书局,许云川进宫的次数多了些,有时被姜宪拉着做些小机关,替人背些木柴,只是路过桃花树时总是若有所失。
那日他去得迟了,远远便看到个红衣服的统领在帮姜宪搬东西,他见那人吃力,便上前帮忙。忙罢,许云川看着那人抬起头来,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末将李谦,参见御史大人。”
许云川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眼前这个红衣的李谦......怎么长得这么像小郡王?只是面目更棱角分明些,讲话也彬彬有礼......那眉眼真是像极了,叫他想得好苦。
“许大人怎么这样看我?”李谦挠挠头,问了一句,心下却更对某些谣言了然。
姜宪用胳膊撞了撞许云川,早就料到他的反应,颇为得意地小声说了句,“我就说了,像吧?”
李谦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垂眸低想,看来他的消息还是准的,没想到来皇宫一遭,最值当的是他这张和故去小郡王相似的脸。若他能娶了眼前的郡主,和御史一家也攀上关系,日后动起手来......
“叫我云川就好。”许云川惯常用冷漠掩饰激荡的情绪,此时将自己的拿手好戏用上,竟如此令人难以平静。
李谦正色,却也知道御史此番是示好,便说,“云川兄且忙,我还有巡逻,改日出宫请酒一顿,就当结交朋友。”他自以为处理得当,第一次见面倒也无须紧着攀关系,便早早离去了。
直到人离开,许云川还恋恋不舍地往拐角处看,看得姜宪直翻白眼,“不知道是哪个名家说的,谁都不能代替阿谦......今日你这一见,我看你似有动摇啊......”
“交朋友而已。”许云川看姜宪那一团乱麻的图纸,帮她改了几笔,随后叹气道,“你这又是做什么用?整日不做女红,就知道顶着一张花花绿绿的脸锯木头,我怕你之后嫁给太子,做不好国母。”
“也就你大胆,敢编排我!”姜宪踩他一脚,神色飞扬,“你懂什么,自古美人都是这样的!娇俏却无用......罢了罢了,忘了你好龙阳,你若是能看上太子,我都想你替我嫁了呢。”
许云川笑了,只是嘴角浅浅扬起,没什么份量,似乎他的笑早已丢失。他问姜宪,“又被逼婚了?”
“都劝我先当太子妃,日后太子继任,便让我做皇后!”姜宪这下干也干不动了,只好坐在台阶上骂人,“当个屁的太子妃,谁给那草包当妻?况且皇家丑事这么多,里三层外三层也洗不掉他原先秋猎将阿谦撞得坠马的恶行,还有什么事?哦......去风月楼,结果被人抓回去面壁,还学人去找兔儿爷,被皇上一顿好打!现下我承已故母亲的恩泽才受宠,还要被他算计着娶进门当摆设,若我只是个远在天边的郡主,谁会多看我一眼?”
许云川知她在宫内难自处,与赵孝谦一样,唯恐恩宠有一天变铡刀,于是他也坐在姜宪身边,幽幽开口,“你且先做你的小女儿......只要皇上不赐婚,五皇子恐还能掣肘太子。二皇子虽在戍边,但军权上也有些可以调动的亲兵,这太子之位并不安稳,因此还不能将你这步棋下出去。你只需知道,若无万全之策,切勿做出顶撞皇上的事。长公主虽为国而死,你却只是皇上固权的棋子,切勿自乱阵脚。”
“你倒是看得清楚,却不见你站在他们哪一边。”姜宪看着他,欲言又止,良久才开口,“你之后出宫,帮我好好查查李谦。”
“怎么?”
“那日外出,他鬼鬼祟祟和青州刺史见面。那青州刺史的小女儿之前大宴的时候来过宫里,特别可爱,我就记住了她爹的模样。彼时李谦还不知道我是郡主,我担心他此番进宫,目的不纯。”
许云川思考了会儿,说道,“何意? 青州刺史的姐姐是二皇子的妾室......你是说,你怀疑李谦是二皇子的人?”
姜宪点头,“二皇子戍边,宫里原先只有大统领是他的人,而这个大统领在三年前支援潭州兵变时早已被乱刀砍死,现下宫内没个眼线,你说二哥会不会送人进来?”
许云川心下了然。二皇子虽资历中庸,但少时第一场仗赢得漂亮,当时不少人说二皇子用兵奇神,仿佛孙膑再世......不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李谦到底是不是他的人,还要另论。许云川甚至想,李谦若是,得想个办法把他摘出来才行。
就凭他那张脸,就不该做谋逆之事。
“你也知道,皇位无论如何轮不到二哥的。”姜宪说道,“少年时,他失手杀死阿谦的哥哥,已是个罪人,若非生在皇家,早已被腰斩了。皇上虽不愿传位给阿谦,却念他一份手足被害,始终留一份情面......”
没等姜宪说完,许云川便起身冷哼一声,“什么情面? 那一仗么?”
“云川......本来是两万对三千的必胜之局,怎想到他们支援的五万骑兵提前埋伏好......若是现在的周大将军,恐都有去难回。”
许云川不语,只是眼神更冷,郁色浓重。
“你是观棋者,自然有心愤懑。”姜宪自嘲一声,颇悲哀地叹了口气,“我是局中棋,皇上又是我的亲舅舅,就算他做错了,依旧有人捧着,你我不过一个小官和一个弱女子。等你然后升了御史台才能有话语权,而我只能攀附一个靠得住的男人,你我都是浮舟而已。”
许云川看了她半晌,没说话,只帮她收拾了会儿木材,随后又打道回府了。思来想去,他不知道姜宪的命运是否也会和赵孝谦的命运一般零落,只是他在京都的好友再无他二人这般......他自己的命运也会这样吗?他远在肃州的父母亲人、宗族长辈又该如何自处?
难说,难说。
半月不到,他已知道许多事——李谦密会青州刺史一事确有猫腻,因为他在见过这位大人之后,转而去见了肃州刺史,这位又是五皇子正妻的娘家,之后还见了些地方官吏,官职最大的要数大将军周弼。
御史台有眼线布满京城内外,查到这些事时还是不免让许云川犯难。李谦这是要做什么?笼络二皇子、五皇子,甚至还去见了九皇子的乳母,不像是要站队,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顺着这一线索而深入,许云川发现了这些人的共同点。
其一,他们家中都有人经历先皇时期。其二,多数内府女眷都参加过当年太子的满月宴。其三,都被皇帝以何各种各样的理由不予接近京都。
“一个秉州总管的儿子,为何日日去找这些人问话?”许云川想不通,拉了几个学堂里的老友,各个都有点儿手段关系,打算去逛莲湖坐画舫,顺便请教一二,结果刚巧碰上有女儿家给换了常服的李谦送了一盏灯。
许是猜到这灯是示爱,那李谦摸摸脑袋,十足的憨态,又掩盖不了一张令人侧目的脸,远远见几个公子哥朝这边看来,便假借有事溜到许云川身边。
“云川兄,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你。”李谦的红衣裁剪漂亮,那张脸着实让在场所有人恍惚。
“云川,你看他,他......好像......”
许云川忙打断好友,打招呼道,“这是李谦,在宫里做事。”随即又笑着问李谦,“我们要一同去船上喝酒,不知李兄要不要同行?”
李谦答应了。
几人坐在船上,何公子叫了几个花娘,一时间从湖面上飘来好些靡靡之音。画舫之中声色犬马,好色的齐公子摸着怀里美娇娘的双乳,神情淫荡,而坐在他身边的李谦终于在他倒过来的时候起身,面色不适地说自己要去船头吹风。
许云川也起身跟了过去,腰侧的香包摇晃着,已有些脱线。
二人站在月色之下,任冷风灌入衣物之中。许云川一瞥身旁——习武之人的腰背站得笔直,头顶的高马尾漂亮地垂到后颈,背在身后的手跟着音调晃动。与小郡王有相似,却又大不同。
“许大人看我做什么?”李谦问。
许云川失笑,也不避讳,大大方方看他,“你该总听人说吧,你这张脸很像一位已故之人。”
“说是已故,怎么许大人作为那人的友人,对着在下这样一张脸还笑得出来?”李谦警觉许云川的试探之意,只好用激怒他的法子来将话题旁引。
许云川笑容凝了一阵,摇摇头,“......你看上去是个圆钝玉石,却没想到内里藏着锋刃,讲话倒伤人。”
“御史大人想问些什么?”李谦愠怒,面上却持重,端的是一派文质彬彬。
许云川眯起眼睛,看向对岸,良久之后,额前两股发被吹得翻飞,这才幽幽开口,“我想问你,秉州风土人情如何?”
“黄土漫天,佛寺遍地。”李谦不知他为何这样问,只好敷衍道,堆上一个笑。
“只有风土,没有人情。”许云川走近,凑到他耳朵边说,“你这样看待你的家乡吗?”
许是凑得太近,李谦往后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他正了正色,补充道,“男女劳作,民风淳朴。”
“小郡王原本在吴江府,顶好的水乡,这才把他养得跋扈。你们除了一张脸有八九分相似,其余的有大不同。宫里让你当差,还望你看在这张脸的薄面,做尽忠之事。”许云川的声音冷漠,字里行间却是提点,听得李谦更难受。
“臣铭记在心。”李谦低头,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
那日之后,两人在姜宪宫中帮忙时经常碰到,客气上几句便无话了,直到祈雨大会的晚宴过后,许云川请喝大了的李谦上了自己的马车,这才发现些有趣的事。
那夜正好,明月高悬,李谦靠在他肩头睡了一路,无意间蹭他的脖颈,浑身软弱无骨,醒来时慌张行礼,迷糊着被侍从扶好,摇摇晃晃地入府去了。
许云川趁李谦睡着,从他怀中探出一个小木牌,认出这是倌儿楼里的物件,心下了然。这李谦与小郡王最大的不同便出现了——好龙阳,只是藏得不深,喝几杯酒便原形毕露。凑巧,他也是个荤素不忌的主,如此凑在一起,更有意思了。
而入了府的李谦在府门关上后,立即正色,走起路来四平八稳,等到马车声远离才入房休息。这许云川整日说起小郡王,脸上便有丧妻一般的痛楚,真当人看不出来?他本以为许云川和自己一样对姜宪有意思,便在郡主处屡次试探,而许云川也表现得中规中矩,无功无过,不免让他犯难。
如今一试,怕是试出来了,怪不得许云川看自己时眼神复杂。他想要代替赵孝谦的位置,甚至还有更大的野心,只好兵行险招。李谦拐入花园,看到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那日和许云川同行的齐公子——他父亲做盐运,关系网更是绵密。
那齐公子见了他,好模样地用扇子顶起他的下巴,随后轻轻一笑,似是早已洞察些什么,轻声说道,“李谦,你让我一番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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