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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王妃连下十三道书信,汉臣,你此番再不理会,那来的可就是圣旨了。”
“回京作甚?上太学?”
“什么太学,她是想叫我回去完婚!”
躺椅上的男子烦躁地把面上的书一翻,“可笑!就算我生了这副倒霉身子,也不会同男人成婚!!”
此人便是吴江府赫赫有名的小霸王——巨鹿郡王。坊间相传他招猫逗狗、不学无术、顽劣不堪,端的是将纨绔子弟四个大字印在了脸上的人物。
可你若说他就从皮相来书,却是雪肤红唇、高鼻丰颊,一对垂睑鹿眸无喜无悲也瞧着讨人喜欢。是丁点儿都看不出狠厉来的。因而小郡王每日里横眉冷目,连个笑都欠奉,有幸见过的都只敢私下里偷偷同挚交夸一句“可爱”。
这般人物,却有个众所周知的秘密——他是个双儿。
2.
小郡王降生那日,天有异象,南方红光大盛,如火烧星子。钦天监问星得卦曰:观音落子,一世一劫。大吉。
当日稍晚,南境之战大捷。
三天后,这小婴孩便被封为巨鹿郡王,赐婚于许家年仅二岁的独子。
也是因为钦天监算了,郡王爷观音胎,佛心不灭,若无赐婚,此生定会孤独终老。
王妃一听就急了,搜罗了满京都的适龄男孩儿,最终合出了士族许门独子许云川。
3.
“什么狗屁钦天监!”
小郡王将手边的书往地上一掼,恨得牙痒痒。
钟子砚笑他,“你骂得是钦天监……还是许云川啊?”
“别给我提他的名字!!!”小郡王一瞪眼,更生气了。
许云川,也是个好命,出生那日全城牡丹花一夕绽放,香透满京都。钦天监又是一卦,曰:月老转生,一世一劫。大吉。
当日稍晚,素来不合的大月氏使臣到达,竟是来献上公主和亲以求两国安邦。
这既然一个观音,一个月老,都是神仙渡劫来了,陛下心情颇好,大手一挥,赐婚。
玉玺印下,不可更改。
钦天监合算星盘时谱得的星象,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嘛,不就是许公子及冠前红线绕作一团嘛,两人成亲后就安稳了,这应当不算大事。
4.
这就是天大的事儿!
赵孝谦自小就知道自己要嫁于许云川,打记事儿以来,便日日跟在云川哥哥后头跑。连亲哥哥都没那么亲。
两人身份特殊,陛下一同收入太学与众皇子共进学。头几年倒是交情甚笃,两个小孩儿连歇午晌都是头抵着头,脚缠着脚。
京城同龄子弟哪里懂什么转世星盘,只知道巨鹿郡王不是个纯男子,未来还要嫁给许云川。面上不敢,背后却总偷偷笑话两人分桃断袖,不知廉耻。许云川文人世家,三代清司御史,为了护着他的小未婚妻,硬是向赵孝谦兄长学了十年武艺,身板壮得能把小孩儿彻底藏在身后。
日子再长,本以为就会平平安安等到小郡王及冠后红妆十里。
可终究命里定的磨难,饭粒里的砂石,咬到腮肉,谁也躲不过。
十二岁那年儿,赵孝谦随母妃前往吴江府省亲,出走不过三月,再回来时的第一站,竟就是冲进南城柳烟坊,在最大最富盛名的梁音阁里看见未来夫婿与一官妓赤裸相拥,安眠如常。
房内一片狼藉,衣衫遍地。
床脚有块碎了一角的昆仑玦,那是赵孝谦赠与他云川哥哥的十四岁生辰礼,就在三个月前。
5.
“为何要这样?”
许云川被小孩儿含着泪的眸子瞧着,叹了口气。
“你我本就是被圣旨捆作一对。谦谦,我,我觉得我还是喜欢女子。是我对不住你。你还小,不懂情与爱,再大些就会明白,你对我只不过是因父兄时常在外守疆而产生依赖之情罢了。”
“可这是圣旨……”
“我已问过皇上。陛下并非不通人情,言你我二人若无夫妻情分,这亲也不能结成冤。”
赵孝谦看着眼前比他又高出了一截的许云川,似乎像是今天才头一次认识了他一般。
他俊秀风流的眉眼,都陌生极了。
“你当我是什么啊?许云川。”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这么喊他。
许云川饮下手中凉透了的茶,抬眸道,
“是好弟弟。”
“好。”
6.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再三月后,赵孝谦外祖母过世,他决意替母回乡守孝,策马离开京都府,与一里外回望了一眼城墙,似乎有个眼熟的身影在那上面。
想什么呢?
得了自由承诺的那人今日又不知道宿在哪处温柔乡。他喜欢的柔软胸脯与翘臀,他一概没有。
女人那么好,娇滴滴的声音像百灵鸟。雪白的胳膊缠在他身上,乳浪翻波,会哭着哀求他轻些慢些又要他重些快些。
小郡王甩甩脑袋,把前一夜本想去告别,却不小心看到的画面都甩出脑子。
随着马蹄溅起的尘埃都一并被风吹去。
7.
自此他再也没回过京都府。
而眼下算起,三个月后,便是他巨鹿郡王的及冠礼。
母妃早在半年前就急迫起来,连连催他归京。
什么路途遥远需要半月,吉福制作需要一月,卯定吉日需要三日,还有大婚众众礼仪规章,半年已是急迫。
是了,他还未曾言明两个小子私下毁婚的事实。
其实很简单,回一封信说明即可。或者他就回去,和许云川一同面见陛下收回成命。
可他便就是什么都没动。
像是被捆住了手脚丢进了一个缓缓涨水的池子里,等着丧钟敲响的那一刻,
“汉臣,你为什么不想回去,其实你心里很明白。”
钟子砚见他发愣,轻叹气。
一旁逗着蝈蝈的严伯阳好奇搭话,“为什么啊?不就是不想去嫁男人吗!要我说你这事儿还是得快点解决,不然真等圣旨下来,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了!”
钟子砚堵不及那张破嘴,果然小郡王沉了脸,
“滚滚滚!!!本王心烦着呢!!!明日再说!”
“那这巾帼?”
“送你了!”
“好嘞!谢郡王爷!”
两人起身作揖告辞。
行到门口,钟子砚又想起一事儿。
“对了,明日京都派来书院择礼的御史就要到了,你记得早些起床。”
见人躺在竹椅上负气的模样,想也知道没听见。
他只好摇摇头走了。
8.
什么御史?
巨鹿郡王最厌憎的便是御史!
道貌岸然!毫无廉耻!
他安稳坐在亭内等候,他是郡王,怎么可能会亲自去迎接一个小小御史。
自是御史来拜见他。
太学御史,陛下亲派。
呵。
他又忍不住想起许云川来。想起他在太学殿内引经据典、意气风发的模样。他是全京都春闺少女梦中的完美情人,也本是他赵孝谦天定的夫婿。
混蛋御史!什么劳什子御史!
他越想越气,搁下杯子,朝二位好友勾勾手指,“我们要不要……”
三人如此这样那样商量一番,瞧小郡王滴溜溜转的眼珠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儿。
钟子砚有些担忧,“那可是陛下亲派御史……”
“不正好?知道我对御史都敢戏耍,说不定就一气之下撕了圣旨呢?”
严伯阳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同计划。
“哎呀,反正有什么后果自有我担着,你们俩只要帮我准备好就行了。”
说罢他便起身走了。
“不看看了?”
“看个屁!让本王等他好些功夫,也不怕折了寿。”
“你去哪儿!”
“睡觉!”
他展开扇面,挡着七月愈发苦晒的日头,胸口憋气胀热。
想要一场雨。
9.
雨来得挺快的,但过分得是针对他一人。
嘛,说来话短,就四个字——自作自受。
若要话长——赵孝谦着实没想到这御史有功夫在身上,能生生将半空中的水盆一掌拍歪,还就那么巧泼了个躲在门后的罪魁祸首一身。
“谁!是谁!站住!”
小郡王从门后跃出,跑得贼快,让朱院长与傅先生都没认出来是哪个小混蛋。
“许御史大人,实在抱歉,此人定是巨鹿郡王指使,书院中唯有郡王爷我等实在难以……”
这哪里能站住,赵孝谦一路弯腰遮脸跑回西厢。心想早知道还是应该让伯阳干这事儿!
幸好西厢是给他常备的厢房,备用衣物也一应俱全。
“郡王……”门口侍奉的婢子想上来帮忙,却被吼了出去,“去准备热水!本王要沐浴!”
“是,是!”婢女连忙跑出去。
那盆水里还加了不少碳灰渣子,如今全作弄在自己身上,有些滚进衣领里,难受得不行。
特别是……
他急匆匆走到屏风后,解开衣襟。炎夏的纱袍本就轻薄,被水沾湿了紧紧贴在身上,居然贴出一丝可疑曲线来。屏风旁就是一片长镜,半身尺长,三步开外便能照进全身。赵孝谦瞧见镜中自己,嫌恶地转过身。
褪下罩纱,再便是外衫与内襦。
寻常男子在此处便已脱尽。可有一个世间皆知的秘密的巨鹿郡王,胸脯间还缠上了厚厚的纱带。
细小的渣滓落入缝隙间,磨娑着不见天日的软肉。
他手指往里勾了勾,却把粗粒更推进深处,没有办法,只好咬咬牙慢慢一圈圈解开湿漉漉的布料。
10.
赵孝谦有一对丰乳。
他知道很多人在他背后猜测,猜测粉面朱唇的巨鹿郡王是不是跟女人一样会发出一对奶子?下面那处雌穴会不会每月等来恼人的葵水?
他听着这些长大,被这么看着长大。幼时他不在乎,因为有人护在他身前,将不怀好意都全数挡落。
而后在吴江府,这里没有京都那些暗涌,人心平和得多。他不需要有人挡了,可也知道,那些窥伺着的不怀好意的目光依然存在。
在开始发育的那些日子里,他夜夜惶惶不安,第一次见红一封鸡毛信把母妃吓得险些因为赶路病倒。
他像个男孩儿,也像个女孩儿。
他倒了仓,声音像个男子般稳重。身上毛发却渐稀,似乎停留在了幼时。他喉结清晰,但垂下眼角,双眸比身边任何一位姑娘都要楚楚可怜。他身高比寻常男子还高些,可胸前乳肉,也比寻常女子要大些。
松开所有束缚,他忍不住回身看那面琉璃镜。
挺翘双峰被压得发红,两粒朱果翘在白肉上,丝丝发胀。拍落那些碳灰渣,因为长久被挤压的软肉麻痒得难耐,想要被握住狠狠搓揉一番。
就像他每晚做得那样。
就像他每晚想得那样——七年前的的那一幕无数次在梦里出现,深刻到他能记得那个混蛋是如何掐着红蕊又按入乳晕里。
他比那个女人还大,是一手握不住的白软。他如果被他顶起来,双乳会上下弹动吧,不狠狠抓在手心里,是会疼的呀。
他是个男孩儿,也是个女孩儿。
11.
许云川从那未关紧的门里瞧见得,便就是那样。
隔着纱幔屏风,他瞧不真切。
可世界上哪有第二个人,能像赵孝谦一样,揉着嫩白双乳,用低哑的男性嗓音嘤嘤切切。
12.
他偷偷走进去,反手合上不知道是谁粗心未闭紧的门。
他必须得进去。
因为他阔别了七年的小妻子,对镜捏着乳果,喊着他的名字呢。
13.
“呜……云川哥哥……”
14.
“谦谦,你在喊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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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没有!!!!!!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