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回忆到这里,我把小月亮的耳机拔了捏在手里,问他当初为什么会想到送我萤火虫。
“就觉得你可能没玩过,想捉给你玩玩啊。”他一边抢耳机一边威胁我,“你不还我我可就公放了啊,到时候你别又嫌我土。”
这威胁真是太有杀伤力了呢小月亮。
我把耳机还给小月亮了,不是我怂,他唱歌真是太拉跨了,是每次我听他唱歌都会想问他当年考985的时候是不是从来没学过声乐的程度(他本硕985,而且还是放弃保研自己考上的,真的特别厉害)。
啊对不起我好像又跑题扯远了,我翻翻我上次回答到哪里……对了,出去走走。
这个剧组算是我跟过的不太富裕的那种,资金大头都用在了拍摄和后期特效上,连宣发都请不起,为了节约成本更是尽可能地高强度连轴转,所以突然得来这片刻空闲,其他演员要么回酒店休息要么出去放松,我本来也是打算回去补觉的,不过却被小月亮邀请去散步……去就去吧。
乌云密布的夜晚没什么景致可言,但我们两个顺着酒店外的马路走了一圈又一圈,路上他给我看了一堆他喜欢的抖音视频,说实在的没一个是我能理解的有趣,但他却兴致勃勃地给我罗列他的一大堆关注,并极力推荐我也去看看。
回到酒店以后他又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一大堆推荐,在此之前我们的聊天仅限于报房号和时间,对话框里突然多起来的消息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出于礼貌我还是点开了几个短视频,它们的背景音乐和画面都让我十分想扔掉手机换一个新的。
别发啦,我不想看。
我是这么想的,但是最后也没把这句话打出来发给他,只是十分糊弄地回复了几个“嗯然后呢”,后果就是小月亮发来了更多短视频,甚至还亲自用了个热门BGM跳了一段奇怪的舞。
……真是太土了。我的眼睛犯了什么罪要来看这种东西?
不过第二天化妆时,我却不由自主地哼起了他前一天发给我的神曲串烧,化妆师笑得手抖,问我是不是被魂穿了。
我当然不是,随手指着坐在角落里刷抖音的小月亮说:“他才是被魂穿了吧,你见过小哥刷土味视频吗?”
化妆师还没说话,他突然关掉手机站了起来,大步走出了门。
我和化妆师对视一眼,对方小心翼翼地问:“他生气了?”
我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就说着玩的,他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但是他至于。
晚上我被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好像在生气,我试图问他为什么,但是实在没力气说话,光是叫就已经很累了。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小月亮好像已经完全忘掉了前一天的事情,搞得很郑重地去给他送冷饮顺便道歉的我显得十分奇怪,但他恢复正常就好,我的腰不用断了。
接下来的日子好像没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无非就是继续换地方拍摄,进棚扣特效,以及一如既往的上床。
当然也少不了小月亮坚持发给我的奇怪抖音,最后我实在忍不住了,发了几个我喜欢的视频给他,试图让他明白在这件事情上我们的审美是不一致的。
但这只得到了小月亮的夸张语音回复:“哈哈哈你喜欢非主流!”
老天啊,我上辈子可能是为虎作伥,这辈子才会遇到小月亮。
杀青那天,我们背着人在我的车里做了一次。
那天小月亮穿着一身黑色衬衣黑色西服,衣服的每一道褶皱都让我欲望爆发,尤其是在打戏之后无处发泄的火气,在他的手指尖勾过来时一瞬间暴涨到顶点。
杀青就意味着我要和这个剧组彻底道别了,和小月亮也是,这大概是我们的最后一炮,这个男人以后就睡不到了。
今天绝对要睡够本。
抱着这种想法,我和他胡来了很久,写出来大概是会被立刻封号的程度,不过好歹顾及着还有最后一场戏,没做什么高难度的动作,最后用了嘴才让他真的爽到,我们在车里平复心情,我躺在放平的座椅上没说话,他则摸了一根烟点上。
“以后……”他轻咳一声,“回北京我能再找你吗?到时候一起出来玩玩。”
我撑着手坐起来,弯腰去捡被他刚才扔到一边的衬衣,一颗一颗地系扣子,“不能。”
“为什么?”
他的声音下意识地拔高了几度。
为什么?
需要理由吗?
他以前很明显是个直男,也曾经在某次事后说过这是尝新鲜,不会再和男的搞在一起,新鲜尝够了,再多就腻味了。
剧组夫妻剧组夫妻,就算我俩是“夫夫”吧,也得遵守这个潜规则,剧组一散就道别。
炮友就是打完炮就分手的朋友,我不想和炮友做朋友,那会让我觉得尴尬。
我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来回答他这一句“为什么”。
但最后我只是说:“我讨厌吸烟的人。”
小月亮拿着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随即落在地毯上,他慌忙抓了一张纸巾去擦拭,但是晚了,娇贵的羊绒地毯根本经受不起烟灰的灼烧,米白色的垫面上留下了一块刺眼的焦黑痕迹。
“别擦了,这块我不要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来看向我,似乎是报复我一样,狠狠吸了一口烟,朝我吐出来一个烟圈,脸上带着我看不懂的笑意,“哎,小孩,你不懂烟的好。”
他又叫我小孩。滚吧,我是个成年男人了。
他这句话让我很不高兴,所以在杀青照上我也没有像以前一样保持笑容,拍照结束以后我拥抱了每一个剧组同事,唯独撇开了他,他或许也在因为我的拒绝而不快,从头到尾没有给过我一个正脸。
不给就不给,我又不稀罕。
从剧组离开时我从车窗里向送行的人招手,在人群的角落里我看到了他,还是沉着脸,一双眼睛却转也不转一下地盯着我,我确信他是在看我,目光相接,他没有避开。
这个画面突然让我想起之前拍过的一场相似的剧情,不过主角对调,当时是我目送他坐车离开。
“呀!”助理突然指着地毯上的痕迹皱眉,“这是怎么弄上的?回去换一张。”
我收回视线,拉上车窗,看着地毯上那块刺眼的黑痕,摇了摇头,“算了,就这么一点,能擦干净就擦,擦不干净……也留着吧,也不是很显眼。”
助理惊讶的眼神让我下意识地想避开,我其实破讲究挺多,换了以前早把这地毯换了,不过……
不过这张可以留下。
今天情人节,我在剧组,小月亮在外地,没法在一起过节了,那我继续上来更新。
杀青结束以后我本来想把小月亮的微信删掉,他出现在我聊天界面的首页总是让我想到地毯上的那块痕迹,擦不掉,丢不开。
结果第二天助理拿来快递,小心翼翼问我,“这个还要吗?”
我转头一看,是一瓶跌打药酒。
我哑然,这是给小月亮的,拍摄期间他很多打戏,受伤也不是没有,上次做的时候我看到他腰后一大片青黑,问他怎么回事,他自己倒是浑不在意,说大概是拍戏的时候摔的,忘了有多久了。
我刚想说这伤我看着都疼,下一刻他就突然哼哼唧唧装起了可怜,我连忙问他是不是很严重。
小月亮垮着脸,“很严重,我腰疼……那今天可不可以试试你自己动的姿势?”
……我是猪油蒙了心才会觉得他可怜!
如果这瓶药酒是在几天以前到的,或许我还可以以此为借口,说他擦了药酒身上味道太重不许他做之类的,但现在,这瓶迟到的药酒像一块过期的甜点,没有什么意义。
“丢了吧……算了,留着,你们要是有人需要就拿去用。”
助理对于这瓶药酒原本的归宿心知肚明,大概当时她看出了我的纠结,没有立刻拿走,而是放在我手边,“那我待会儿再过来拿。”
棕色的玻璃瓶里液体摇摇晃晃,我拍了张照,突然脑子一抽,点开小月亮的微信把照片发了过去,直到看见图片出现在对话框里我才回过神来,立刻点击撤回,刚想退出,却发现他的备注那一栏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我盯着那行字,注视着它一会儿跳回备注一会儿变成“输入中”,如此来回数次,它终于安静下来,变成了备注,而小月亮也没有发任何消息给我。
我不知道他当时到底在对面反复输入着什么,但当时我想,随便什么话都行,你发过来吧,或者问我为什么要撤回图片,问我拍的是个什么东西。
这样我就有理由继续了,我可以回复你,这是我之前托人找来的跌打药酒,留在我这里没用,如果你要我就给你。
但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我看着手机直到屏幕自然熄灭,在黑屏上我看见了自己怅然若失的脸,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杀青那天拒绝再联系的是我,现在又来发什么消息?
我把小月亮的对话框从主页上删除,转头去找了助理。
“帮我找个纹身师。”
纹身……其实现在想来,可能还是受他影响吧,有次后入的时候,他弯腰来亲吻我的蝴蝶骨,估计是上了头,亲着亲着就变成咬了,我被他钳制双手动弹不得,只能埋在枕头里喊,“你要咬死我吗?”
“想给你留个记号……我给你纹身好了,以后别人只要看到就会知道,你是我的人。”
我被他咬得快哭了——真的不是我脆弱,而是爽的——“不准!你轻点!你少他妈的把这些套路用在我身上!”
“居然说脏话。要咬得更用力才行。”相较于我的几近崩溃,他反倒是显出了一种神经质似的冷静,上面下面都变得更用力起来。
好不容易做完以后他又像条犯了错来道歉的大狗,伸舌头一点点舔他自己咬出来的痕迹,一边舔一边说:“我只咬过你。”
我翻了个白眼,男人在床上的话能信?
总之,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没有任何交集,说来好笑,21世纪了,两个有联系方式,甚至还有一部分工作圈社交圈重叠的人,居然能在彼此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我没空去思考这些,我接了很多新工作,是的我虽然是个糊咖但是工作也挺多,我有很多事情要忙,有很多新的朋友要认识,没空去关注一个前炮友的生活,我甚至在想,等手头事情忙完就清理一下我的朋友圈吧,看起来热热闹闹近千人,却没有一个是我可以在半夜两点联系的人。
可我没想到,半夜两点联系我的是他。
那天跑完通告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我疲惫得甚至没力气去洗漱,瘫在酒店的床上打算先睡一会儿,刚躺下手机就滴滴滴想起了提示音,我以为是经纪人的消息,勉强撑起眼皮看了一眼,锁屏上弹出来的却是小月亮的消息。
“我可以给你发消息吗#%……%”
“你睡了?”
“@#&*¥……你没删我?”
看到这里我简直无语,我要是删了你还能给我发这一堆垃圾消息?
我刚想丢开手机继续睡,他又发了一段语音过来。
权当催眠了。
我这么想着,点开了。
他说话有些大舌头,好像是喝了酒,难怪之前的消息带着乱码还表意不清,估计是喝多了胡打的。
他不会是把我当成他别的什么炮友了吧?想到这里我简直反胃得要清醒,可他口齿不清地叽里咕噜了一阵子,忽然说:“我在戒烟了。”
顿了顿,他又发过来一条语音,喊了我的名字,然后又说了一次,“我在戒烟了。”
我没耐心了,直接打过去一个语音,等他接通以后问:“你能不能别半夜发疯?你戒烟了,然后呢?”
“小X你在听吗?你在听?!我……&@#¥……我艹……”他那边传来一阵忙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打翻了杯子,他去收拾的时候又被撞到了头。
那瓶药酒好像还没丢……如果他真的撞到头了,可以给他用。
我这么模模糊糊地想着,又听他那边终于安静下来,“我就想问问,我要是戒烟了……你……就是我戒烟了,你……”
他突然哽咽起来,我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晨两点,一个男的在手机里对你哭。
怎么想怎么是踏入鬼片的节奏啊!
我被小月亮哭得毛骨悚然,十分想立刻挂掉语音,但是我怕我挂了他会哭死在对面,只好勉强打起精神来安慰他。